她是要以潛艇為依託，遠遠跟著，用自己的能力，能護一刻是一刻。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丟下他們。”齊銘鬱低聲道。
周舒晚輕輕點頭，眼底帶著一絲堅定：“母艦目標太大，我在上麵，一旦被火球集中擊中，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在潛艇裡跟著，反而能專心護住他們。”
一旁的周江海、鍾緹雲和沐沐，也都明白了她的打算，沒有一人反對。
鍾緹雲慢慢走到女兒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
從前稍有風吹草動，她都是家裏最先慌神、最擔心兒女安危的那一個，可在這場連陸地都化為灰燼的末日麵前，她反而平靜了。
“晚晚，媽支援你。”她的聲音很輕，卻格外踏實，“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強。不管是生是死，媽都陪著你。”
周舒晚鼻尖一酸，反手緊緊抱住母親，眼眶微微發熱。
“我也支援姐。”沐沐站在一旁，聲音沉穩，“我和姐夫開潛艇，一定跟緊母艦。”
齊銘鬱拍了拍沐沐的肩膀。
潛艇壓低噪音，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暴露，又能讓周舒晚精準覆蓋到上空的火球。
沒過多久，天際再次落下密集火雨。
數顆巨型火球呼嘯著砸向母艦，眾人驚撥出聲，眼看避無可避。
可那些火球在即將觸及船體的剎那，憑空消失。
眾人驚愕不已，麵麵相覷。
陳艦長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渾濁的眼睛裏泛起暖意，無奈又心疼地搖了搖頭，低聲嘆道：“這孩子……明明已經走了，還要拚著命護著我們。”
崑崙號上，林薇站在舷窗前，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鬆了口氣的同時，心又一點點提了起來。
她知道，這一定是周舒晚在幫忙。
這種不間斷地收取火球，和無休止地負重沒有區別，精神與體力的消耗是毀滅性的。
她在心裏默默算著周舒晚的極限，每多堅持一分鐘，都讓她揪心。
此時，也跟著母艦的陶錚他們也發現了海裡有另外一艘潛艇。
他便猜測對方是周舒晚他們。
駕駛潛艇過來這邊，果然確定了。
陶錚露出一抹釋然。
張嘉和雨萱也非常高興。
誌鵬倒像是早就料到一樣，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他們不會不給自己留後路。”
兩艘潛艇並行潛行，安靜地跟在母艦後方。
可天火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密集。
火球不斷砸在沸海上，巨大的衝擊波一層層壓進水裏。
潛艇被震得不停晃動，外殼溫度持續升高。
水下暗流被爆炸掀得混亂不堪，聲吶時不時受到乾擾，航向幾度偏移。
深處的海水被表層的高溫傳導，也在緩慢升溫，潛艇的冷卻係統負荷越來越大。
周舒晚閉著眼，全身心地感知著周圍。
一顆又一顆火球在她的乾預下憑空消散。
額頭上的汗水不停滑落，浸透了衣領，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有細針在反覆紮刺。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也輕了許多，指尖控製不住地微顫。
五個小時，就這樣硬生生熬了過去。
周江海和鍾緹雲一直守在她身邊，看她撐到近乎脫力，心像被緊緊揪著。
周江海忍不住蹲下身，非常心疼：“閨女，停下吧……我們已經儘力了。再這樣下去，你會垮的。”
周舒晚緩緩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卻依舊帶著不甘。
她也在問自己：真的要放棄嗎？
已經護了這麼久，難道最後還是隻能看著他們葬身火海？
到底還有什麼辦法，能把這一萬多人都保住？
她強撐著閉上眼，再次向外感知，穿透滾燙的海水，掃過海底地形。
就在意識快要支撐不住時，一片異常的清涼，從前方海域傳來。
周舒晚猛地一怔。
是那裏——
半年前陶錚他們投放培育的珊瑚蟲區域。
這些珊瑚蟲平日裏棲息在海底深處的岩壁孔洞裏，依靠分泌特殊黏液降低周圍水溫。
經過半年繁殖，已經蔓延成一大片海域。
哪怕外界海水沸騰，這片區域的水溫也被壓製得明顯偏低。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有救了。
他們所有人，都有救了。
齊銘鬱心頭一緊，立刻問道：“晚晚，你想到什麼了？”
周舒晚喘了口氣，聲音還虛，卻字字清晰：“前麵……是林微當時投放的珊瑚蟲區。”
齊銘鬱眉頭立刻皺起，沒有半點輕鬆：“我知道。可珊瑚蟲都在深海，水壓太大，一萬多人沒有足夠潛艇，沒有抗壓服，根本下不去。強行下潛，隻會被水壓壓傷，甚至直接窒息。”
沐沐也跟著點頭：“姐，母艦上的救生裝備有限，大部分人隻有空調服，撐不住深海壓強。”
周舒晚輕輕搖頭：“不是讓人潛到珊瑚蟲深處，是利用它們造出來的溫躍層。”
她頓了頓，壓下腦海裡的眩暈，一字一句講清楚：
“珊瑚蟲那片低溫海水，密度比表層百度沸水大得多。冷水下沉、熱水上浮，會在水下二十米左右，卡出一道極清晰的溫躍層。”
“上麵是滾沸的海水，溫度接近一百度，空調服必須全功率製冷，撐不了幾個小時。
可躍層下麵，水溫能直接壓到四十度以內，空調服不用拚命散熱，耗電直接降到最低，續航能從幾小時，拉長到好幾天。”
齊銘鬱、沐沐、周江海、鍾緹雲全都屏住了呼吸。
周舒晚繼續說：“二十米水深，水壓不算極端。空調服本身帶簡易抗壓層，短時間停留完全夠用，不需要專業深海潛水服。”
沐沐立刻抓住最關鍵的漏洞：“可氧氣呢？那麼多人泡在水裏，空調服裡的氧氣容量很小，撐不了多久。”
“母艦上有製氧機組，有微型風力發電機，有管線、有泵、有過濾膜。”周舒晚聲音穩了幾分。
“我們可以現場做簡易製氧裝置，直接往水裏供氧。表層火球砸落的氣流，就能帶動微型風機發電，隻要機器轉，氧氣就不會斷。”
她自己也明白，這計劃聽著近乎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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