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艦上這一萬多人,不是冰冷的數字,是和她朝夕相處了數年的同伴。
他們曾一起熬過最漫長的災難,一起守住過唯一的避風港。
如今讓她帶著家人獨自逃生,眼睜睜看著他們葬身火海,她很難做到。
沐沐站在不遠處,也猜出了陳艦長叫周舒晚過去是為了什麼。
他攥緊了拳頭,心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酸澀。
他下意識地望向窗外,目光穿過漫天火光與濃煙,落在並行的崑崙號上。
林薇和小雪就在那艘船上,她們本身就是崑崙號的一員。
所以適才逃亡時,她們跟著秦艦長上了崑崙號。
他現在大概是興許有些後悔的吧。
他對小雪動了心,那份青澀的情愫藏在心底,卻因為現實原因沒有說出口。
如果……
他的心隱隱發顫,卻不敢細想下去。
姐姐和姐夫的安危,爸媽的性命,纔是他此刻最該守護的。
他咬了咬下唇,將那份悸動與悔意狠狠壓在心底,眼底隻剩下決絕。
他不能因為一己私情,讓全家人陷入危險的境地,這個選擇很殘忍,卻也是末世裡最無奈的生存法則。
齊銘鬱察覺到周舒晚的為難,壓低聲音:“晚晚,半潛式基地?那裏能避開天火。”
周舒晚緩緩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們去不了那麼遠。”
她也想到了那裏。
但是……
現在的火球密集到遮天蔽日,她必須全神貫注才能護住兩艘母艦不被砸中。
每收取一顆火球,每一次調取水源滅火,都在消耗她的精力。
她現在已經負荷累累,根本撐不到抵達半潛式基地。
而隻要她稍有分神,火球就會砸穿船體,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陳艦長肯定是看出了她的吃力,所以才會說出讓她先走的話。
齊銘鬱沉默了,他知道周舒晚說的是事實。
可心底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不願就這樣放棄母艦上的萬人。
陳艦長看著周舒晚糾結的模樣,眼底滿是悲憫,語氣卻愈發強硬:“周醫生,別再猶豫了,你們必須走!這是命令,也是為了整個人類的未來!”
周舒晚抬眼,對上陳艦長佈滿紅血絲卻無比堅定的目光。
老人的眼神裡沒有絲毫自私,隻有對人類存續的執念,那是一種捨棄小我、成就大我的悲壯。
她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良久,她輕輕點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若千鈞:“好。”
簡單一個字,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駕駛艙內的每一個人。
有的隊員已經猜到了真相,有的還一臉茫然,卻沒有一人出聲阻攔。
服從命令早已刻進他們的骨血。
周舒晚咬緊牙關,一字一頓地說道:“各位,多保重!我們一定,一定會再相見!”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轉身離開。
齊銘鬱和沐沐對著艙內眾人鄭重行了一個軍禮,轉身跟上週舒晚的腳步。
陳艦長望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渾濁的眼底泛起一層水霧,在心底默默祈禱:一定要平安無事,一定要帶著人類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齊銘鬱腳步匆匆,直奔大廳找到一直坐在角落等候的周江海和鍾緹雲。
周舒晚和沐沐已經趕到甲板,天火依舊在頭頂肆虐,火球砸落在海麵,掀起數十米高的沸水水柱,鹽霧與熱浪撲麵而來。
周舒晚不敢耽擱,取出粗壯的繩索,牢牢固定在甲板的護欄上。
她看向沐沐,輕聲問道:“要不要叫上小雪和她父親?”
沐沐沉默了幾瞬,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姐,生死各有命。他們在崑崙號上,現在兩艦全速奔逃,根本停不下來,一旦叫上他們,動靜太大,會暴露的。”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是為了一家人的安危考慮,直到最後,他也是將家人放在自己的愛人前麵。
這對小雪來說當然很不公平。
誰不想要一個將自己放在第一位上的愛人!
周舒晚看懂了弟弟眼底的掙紮,沒有再多說,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準備就緒,齊銘鬱護著周江海,沐沐護著鍾緹雲,周舒晚當先,五人依次抓住繩索。
周舒晚最後看了一眼駕駛艙的方向,雲副官站在艙門口,默默望著他們。
他是唯一為他們送別的人,隻是為了保證他們能順利離開!
齊銘鬱業看到了他,對著雲副官微微點頭示意。
雲副官抬手,輕輕擺了擺,算是最後的道別。
他會留在母艦上,陪著陳艦長,陪著所有戰友,直到最後一刻。
繩索下滑。
下方的海水早已被天火燒得沸騰,翻湧著白色的泡沫。
齊銘鬱和沐沐身體素質強悍,一人牢牢護住一位老人,穩穩地向下滑落。
周舒晚緊緊攥著繩索,精神力高度集中,時刻留意著周圍的火球,還有母艦上空的火球。
終於,五人盡數跳入沸水中,瞬間被滾燙的海水包裹。
刺骨的灼熱感襲來,好在眾人都穿著特製的空調服,勉強抵禦住了高溫。
齊銘鬱和沐沐一人架著一位老人,迅速向下潛遊,避開海麵翻滾的沸水與火球砸落的衝擊。
下潛七八米後,海水的溫度稍稍降低,視線也變得昏暗。
周舒晚環顧四周,感應到陶錚等人的位置距離此處甚遠,不會發現這裏的動靜,這才放下心來。
她心念一動,一艘深灰色的小型潛艇從空間中緩緩浮現,在幽暗的海水中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齊銘鬱率先開啟潛艇艙門,將周江海和鍾緹雲扶了進去。
沐沐緊隨其後。
周舒晚最後一個進入艙內,反手關上艙門,將外麵的火海、沸水、絕望,徹底隔絕在外。
潛艇內燈光柔和,氧氣充足,與外麵的人間煉獄判若兩個世界。
齊銘鬱轉過身,目光落在周舒晚身上。
她垂著眼,臉色蒼白。
可察覺到他的視線,她還是微微抬眼,朝他露出一抹淺淡卻安定的笑。
沒有人比齊銘鬱更懂她。
她答應離開,從來不是真的要拋下那一萬多人,隻是不想讓全家人和母艦一起陷入必死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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