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林薇稍稍鬆了口氣。
半個時辰後，兩人回到了駕駛艙。
馬艦長立刻迎了上去，目光裏帶著幾分急切：“林組長，檢查得怎麼樣？船體和塗層有沒有受到影響？”
其他人也紛紛看了過來，目光裏帶著擔憂。
林薇迎著眾人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出乎意料的順利。船體沒有明顯損傷，塗層的效能也很穩定，完全能支撐接下來的航行。大家不用擔心，我們的安危很有保障。”
馬艦長鬆了口氣，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那就好，那就好。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周圍的人也跟著放下心來。
隻有小雪，抬眼瞥了林薇一眼，沒有作聲。
周舒晚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整艘船都在她的感知之下，她已經發現了那片受損的船體。
隻是她沒有出聲，和林薇一樣，選擇了緘默。
末世之下，有些真相，未必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船行駛的方向，眸色深沉。
因為加足了馬力，一個半小時後，白汽漸漸稀薄了一些，遠方的海麵，隱隱浮現出一片異樣的景象。
和之前見過的沸海截然不同。
那裏的海水，不再是渾濁的黃褐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藍色，像是被墨汁染過一樣。
海麵上沒有翻滾的熱浪，反而升騰著一層淡淡的白霧，白霧中夾雜著五顏六色的光芒，看一眼，便讓人覺得眩暈，十分艷麗得那種眩暈。
船身漸漸靠近那片海域，馬艦長看著眼前的景象，眉頭微皺。
這海麵，怎麼看著都有些詭異。
周舒晚的目光落在那片墨藍色的海麵上，知道目的地到了。
“馬艦長，”周舒晚轉過身，“準備停船吧。我們到地方了。”
馬艦長回過神，立刻吩咐下去：“減速！拋錨！”
引擎的轟鳴聲漸漸低沉下去，船身緩緩停下。
船上的人都好奇地湊到船舷邊和甲板上，看著眼前這片奇特的海麵，議論紛紛。
馬艦長走到周舒晚身邊：“周醫生，接下來要做什麼？是要乘著潛艇下海嗎？”
周舒晚點了點頭：“接下來的任務，由我和小鬱完成。”
“姐！”沐沐立刻皺起了眉，上前一步，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滿。
周舒晚無奈地笑了笑，看向馬艦長。
“好吧，我們就再加上一個沐沐！”
沐沐這才滿意。
馬艦知道這次的任務肯定不簡單，可週舒晚隻帶兩個人下海，也太冒險了些。
他忍不住開口勸道：“周醫生，海底太危險了。不如我再挑幾個身手好的士兵，跟著你們一起下去？也好有個照應。”
周舒晚卻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用了。這次的任務，人多了反而礙事。”
馬艦長還想再說什麼，看到周舒晚堅定的眼神，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
“那你們一定要小心，”他隻能反覆叮囑，“將緊急訊號彈帶上，一旦遇到危險，立刻發射。我們在船上會隨時待命，第一時間想辦法接應你們！”
“放心吧。”周舒晚鄭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便是準備下海的工作。
士兵們小心翼翼地將那幾個特製的保溫箱搬了過來，抬到潛艇裡。
林薇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士兵們忙碌的身影，看著那幾個被小心翼翼搬運的保溫箱，看著周舒晚和齊銘鬱、沐沐默契的模樣，心裏突然閃過一個猜測。
這個猜測來得猝不及防，卻又讓她覺得，一切都合情合理。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墨藍色的海麵上，眼底掠過一絲深思。
沸海深處，墨藍色的海水下，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艙門合攏的瞬間，隔絕了海麵的喧囂，隻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
潛艇緩緩駛離母船，像一頭沉默的黑色遊魚，悄無聲息地沒入墨藍色的海水裏。
潛艇外殼與海水接觸的剎那，便騰起一層細密的白汽，像是給這艘鐵殼巨獸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齊銘鬱坐在駕駛位上，指尖熟練地操控著操縱桿。
螢幕上的水深數值不斷跳動。
從十米，到五十米，再到一百米。
艙內的溫度監測儀螢幕上，數字穩穩停在臨界值邊緣，即便隔著厚厚的艙壁，三人也能隱約感受到海水的灼人溫度。
周舒晚坐在他身側，目光落在聲吶螢幕上，眉頭微蹙：“海水裏的礦物質濃度很高，聲吶探測範圍縮小了一半。而且水溫已經突破一百度，是標準的沸水海域，潛艇的塗層壓力不小。”
沐沐趴在舷窗邊，看向外麵。
這還是海沸後，他們第一次開著潛艇進入到100攝氏度的海水裏。
越往下，光線越暗，水溫卻在持續攀升。
海麵上那層五顏六色的光暈，到了水下，便化作了朦朧的光斑，像是撒在沸水裏的星星，隨著潛艇的晃動，輕輕搖曳。
沸水的浮力遠比常溫海水要大，潛艇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托著，行駛的阻力陡然增加。
舷窗外的海水不再是平靜的深藍，而是隱隱泛著細碎的氣泡。
那些氣泡是高溫催生的水汽，密密麻麻地簇擁著潛艇，像是無數細碎的珍珠在翻滾。
偶爾有被高溫炙烤得焦黑的海草殘骸飄過。
那些殘骸在沸水裏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形態，軟塌塌地打著旋，一碰到潛艇的外殼，便被高溫塗層的餘溫灼得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隨即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墨藍色的沸水裏。
“你們看！”沐沐突然指著舷窗外。
周舒晚和齊銘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幽暗的沸水裏，漂浮著一片片透明的薄膜。
那些薄膜像是被高溫融化的水晶，在水中緩緩舒展，薄膜上還附著著細小的、閃著銀光的顆粒，那是海水裏的礦物質在高溫下凝結而成的結晶。
這些結晶被沸水裹挾著，在海水中緩慢遊動，與那些朦朧的光斑交織在一起，竟織成了一張流光溢彩的網，籠罩著這片深海沸域。
齊銘鬱操控著潛艇，緩緩避開那些漂浮的薄膜。
周舒晚解釋道：“這些應該是海底岩層的礦脂，被熱泉的高溫融化後浮上來的，黏性很強，沾到潛艇外殼會影響塗層散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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