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艇還在向著沸海深處沉潛。
艙內的溫度監測儀螢幕上的數字，早已越過了臨界值的紅線，發出一陣尖銳的蜂鳴。
齊銘鬱伸手按滅了警報。
“壓強數值還在漲。”齊銘鬱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這是他們之前完全沒有想到的一點。
也不知道高溫塗層因為壓強加大的緣故，會不會承受不住！
周舒晚抬手按在艙壁上，一股灼人的溫度傳來。
她能清晰地“聽”到潛艇外殼與沸水摩擦的聲響，那不是普通海水的嗚咽，而是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一下下刺穿著厚重的合金層。
艙體在微微震顫，不是海嘯餘波帶來的晃動，而是深海壓強擠壓下，金屬骨骼發出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不是普通的深海壓力。”
“沸水的密度比常溫海水低，浮力大，我們下沉的速度比預想中慢，但壓強的增幅卻更快。”
沐沐神情凝重，將目光投向舷窗外。
可舷窗外的景象，卻讓他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越往下，海水的顏色便越是濃稠。
那墨藍色早已褪去了表層的詭異艷麗，變成了一種近乎純黑的顏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沸水不再是表層那種翻滾的狀態，而是化作了一團團濃稠的、帶著灼熱溫度的霧。
潛艇穿行其中，像是一頭闖入了煉獄的困獸，四周全是看不見的火。
偶爾有細碎的光點從舷窗外掠過，那是高溫下凝結的礦物質結晶。
它們不再是表層那種流光溢彩的模樣，而是帶著一種死寂的慘白，像是漂浮在沸水裏的磷火。
還有一些焦黑的殘骸，很像是海底珊瑚礁被火山噴發的岩漿灼燒後的遺骸。
它們扭曲著，像是一雙雙伸向潛艇的枯瘦的手，在沸水裏沉沉浮浮。
“聽到了嗎？”周舒晚突然開口。
齊銘鬱和沐沐同時屏住了呼吸。
艙內的引擎轟鳴聲似乎被隔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像是巨獸低吼的聲響。
那聲響從潛艇的四麵八方傳來，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抓撓著艙壁，又像是地殼深處的岩漿在奔湧。
那像是海底板塊碰撞的聲音，也像是是火山噴發後，岩層碎裂、擠壓的聲音。
“是地殼運動的共振。”周舒晚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那片低沉的轟鳴。
沐沐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潛艇的下潛速度越來越慢。
齊銘鬱盯著深度計，螢幕上的數字跳動得越來越艱難，像是每跳一下，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當終於來到海底時，他猛地拉住了操縱桿。
潛艇緩緩穩住了身形，懸停在這片死寂的深海裡。
周舒晚和沐沐同時湊到了舷窗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片被徹底摧毀的海底世界。
原本平坦的海床，此刻早已變得麵目全非。
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從潛艇下方蔓延向遠方。
裂縫裏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岩漿，岩漿與沸水接觸的剎那，騰起一團團白色的蒸汽。
那些蒸汽在深海的壓強下，瞬間被壓縮成了細密的水珠，像是一場無聲的雨。
海床上佈滿了火山噴發後留下的碎石。
那些碎石大的如同一座小山，小的卻隻有指甲蓋大小，全都帶著被灼燒過的焦黑痕跡。
它們雜亂無章地堆積著，像是一片被遺棄的戰場。
偶爾有幾塊稍微完整的岩層，也早已被岩漿熔蝕得千瘡百孔，露出裏麵蜂窩狀的結構。
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那些被岩漿吞噬的海底生物遺骸。
那是一些巨大的、不知名的貝類的外殼，此刻早已被熔成了一團團扭曲的金屬色物質。
還有一些像是深海魚類的骨骼，被岩漿燒得發白。
這應該是大海冰封時死亡的深海魚類，屍骸一直停在這靜默的海底，直到海底火山爆發，那唯一留下的骸骨便再次被摧毀！
這片海底，像是被上帝遺忘的煉獄。
“膽戰心驚”這個詞，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齊銘鬱和沐沐的臉色都有些蒼白。
他們見過末世裡無數的廢墟，見過城市被海嘯吞噬，見過大海冰封，也見過火山爆發，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一片連深海都無法逃脫的毀滅。
“小心點，繞開那些裂縫。”周舒晚的聲音有些發緊，“下麵的岩層還不穩定，一旦觸碰到，很可能會引發二次塌陷。”
齊銘鬱點了點頭，操縱著潛艇，像是一片羽毛般，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猙獰的裂縫和堆積的碎石。
潛艇的引擎聲壓到了最低，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廢墟裡的亡魂。
沐沐心驚過後，下一個念頭，便是幸好自己來了！
在這樣一片隨時可能爆發的廢墟裡，他總能幫上姐姐和姐夫一點忙。
潛艇在廢墟裡穿行，像是走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周舒晚的目光亮了起來。
“往左邊轉，十五度。”
齊銘鬱立刻調整了航向。
潛艇緩緩轉向，朝著左邊的方向駛去。
隨著潛艇的移動，舷窗外的景象，漸漸發生了變化。
那些焦黑的碎石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覆蓋著白色物質的海床。
那些白色物質像是一層厚厚的霜，覆蓋在岩層上，在潛艇的燈光照射下，反射出一種晶瑩的光澤。
空氣中的硫磺味，也越來越濃。
即使隔著密封的潛艇艙壁，即使穿著隔絕異味的空調服，三人也能清晰地聞到那股刺鼻的、帶著甜腥味的氣息。
那是熱泉噴發時，攜帶的硫化物的味道。
“快到了。”
潛艇的燈光，穿透了前方的白霧。
當那片景象出現在三人眼前時，他們全都愣住了。
怎麼說呢，周舒晚他們之前見到過其他地方的海底熱泉，第一次是帶了熱泉魚回來，第二次是去找了熱泉口噴發的礦物質來鍛造出沸點合金。第三次便是這次。
這次卻是一片從未見過的熱泉群。
與之前見過的、黑黢黢的“黑煙囪”不同，這裏的熱泉口，是一片潔白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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