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在沸海裡破開一道又一道翻滾的熱浪。
引擎的轟鳴聲被呼嘯的海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方纔那陣突如其來的震動，遠比想像中要劇烈。
海嘯的餘波，像是有一頭蟄伏的巨獸，將沉悶的力量透過海水狠狠砸在船底。
船身先是猛地一沉，隨即又被一股反衝力掀得高高揚起。
風浪比之前更急了，鹹腥的熱浪卷著細小的火山灰粒子，打在船體和舷窗上。
海麵上蒸騰的白汽愈發濃重，能見度不足十米，船舷外的世界隻剩下一片混沌的白，連方向都辨不真切。
恐慌像潮水般在人群裡蔓延。
但好在大家都是訓練有素的，即使驚慌，但也都竭力保持鎮定。
唯有周舒晚和馬艦長，是最鎮定的。
等這餘波過去，馬艦長便轉頭看向周舒晚。
“周醫生！還會有下一次海嘯嗎？”
周舒晚的目光穿透層層白汽，望向遠方。
即便是在這樣惡劣的能見度下，她也能清晰“看到”遠處的海麵，有一道極細微的黑線，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蔓延。
那不是浪，是海嘯掀起的水牆，被水汽遮掩了鋒芒。
沸海之上，最可怕的不是高溫和腐蝕性氣體，而是突如其來的海嘯。
在周舒晚的感知中，海底的板塊運動愈發頻繁，海底火山噴發是常事，每一次噴發，幾乎都會伴隨著毀天滅地的海嘯。
就看哪些海嘯的方向是衝著島嶼方向去的。
她沒有為那即將到來的第二撥海嘯驚慌，而是鎮定地說道：“即使有第二次海嘯來臨，但是我們如今的船位，應該不在海嘯的衝擊範圍之內。大家不用驚慌。”
她的話，還是很有信服度的。
眾人瞬間穩住了人心。
“但還是要儘快駛離這裏，以免被海嘯的餘**及到！”
“對！”馬艦長馬上命令下去，“所有人聽著！把引擎開到最大！全速前進！迅速駛離這片海域！”
“是！”駕駛員推下了操縱桿。
引擎的轟鳴聲陡然拔高，船身猛地一震，速度瞬間提升了一截，破開熱浪的勢頭更猛了。
果然如周舒晚預料的那般，等下一場海嘯來臨，他們隻是被海嘯的餘波掃到。
不過片刻，那股鋪天蓋地的力量便裹挾著巨浪襲來，船身像是狂風中的落葉，狠狠晃動了一下。
船上的人猝不及防，有人驚撥出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往船舷邊倒去。
周舒晚早有準備，雙手緊緊抓著身前的緊急把手。
可那股震動實在太劇烈，她的身體還是被甩得離地，重心瞬間失衡。
眼看就要狠狠摔在冰冷的鋼板上，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穩，卻又帶著幾分柔軟的觸感。
周舒晚下意識地抬頭，撞進林薇沉靜的眼眸裡。
林薇的另一隻手也抓著把手，隻是為了拉她，身體猛地往旁邊一傾，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重重摔倒在甲板上。
“林組長！”周舒晚心頭一緊，忙去扶她。
馬艦長和旁邊一名士兵也快步沖了過來，一左一右將林薇扶了起來。
林薇擺了擺手，對著馬艦長和士兵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穩：“謝謝。”
隨即，她看向周舒晚，目光裡輕起波瀾：“現在情況怎麼樣？海嘯過去了嗎？”
周舒晚看著她空調服麵罩上的磕痕，心裏掠過一絲歉意，點頭道：“過去了，我們安全了。”
馬艦長順著船行駛的方向望去，那道翻滾的水牆已經漸漸遠去，隻留下一片更加洶湧的波濤。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許，但隨即眉頭卻擰成了一個川字。
“周醫生，我們的進度已經太慢了。按原計劃，現在應該離目的地隻有一個小時的航程了。”
但現在，他們足足延誤了兩個小時。
周舒晚自然清楚延誤的後果。
方纔為了避開海嘯，船繞了一段不小的路，又先後兩次被海嘯的餘波給波及到。
現在，他們延誤了兩個小時。
而到達目的地後，他們還需要至少半天的時間來完成任務。
這樣算下來，等他們返航的時候，必然會超過預定的十二個小時。
在沸海航行，每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未知的風險。
“左轉十五度，”周舒晚當機立斷，“我們必須要加足馬力，全速前進！”
馬艦長點頭，立即吩咐了下去。
駕駛員不敢耽擱，立刻調整航向。
船身輕盈地轉了個彎，朝著更深處的海域駛去。
林薇看著船舷外翻滾的沸水，沉默片刻，轉頭看向身邊的小雪：“走，跟我去檢查一下船體。剛才那下震動太猛，說不定船體會有損傷。”
小雪點點頭。
兩個人一起了外麵。
走到船頭位置時，林薇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船頭左側的位置，瞳孔微微一縮。
那裏的塗層，竟然有一片一平米大小的區域，已經完全剝落了。
露出下麵暗灰色的鋼板，鋼板上沾著一些深褐色的汙漬，帶著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
顯然，這是剛才海嘯餘波衝擊時，船身撞到了漂浮的礁石之類的東西造成的。
小雪也看到了，臉色瞬間白了白，壓低聲音道：“林姐，這……這怎麼辦？塗層剝落了，鋼板在沸海裡泡久了，會被腐蝕的！”
林薇的眉頭緊緊鎖著，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剝落的區域。
這片區域不算大，離關鍵的動力係統和密封艙還有很遠一段距離。
可以說，是整艘船上最無關鍵要的區域了。
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影響航行。
但她心裏清楚，這是這艘船第一次下沸海，現在塗層受損，無疑是一個隱患。
可是，現在能怎麼辦？
他們沒有足夠的時間來修補。
也不可能有條件，讓他們在這沸海之中去修補！
林薇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的堅定：“先別聲張。我們繼續檢查其他地方，看看有沒有別的損傷。”
小雪點了點頭，心裏卻沉甸甸的。
兩人繼續沿著船舷檢查，除了船頭那片剝落的區域，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甚至比預想中還要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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