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蹲在一堵矮牆後麵,默默觀察。
這群山魈的裝備也比宜洲壩那些強。
每隻山魈身上都穿著簡易的護甲——用金屬片和皮革拚湊的輕甲,覆蓋了胸腹和關節。
手裏拿著的不是粗糙的骨棒石斧,而是金屬製的短矛。
明顯,這些都是被人為訓練、武裝過的山魈。
汪挺碰了碰李林的手肘,指了指廣場西側的一個陰影區域。
那是一棟建築與另一棟之間的夾縫,寬度不到兩米,沒有任何光源。
如果能從那個夾縫穿過去,就不用經過廣場中央。
但問題在於,那七隻巡邏山魈的路線會經過夾縫的入口。
李林看了看時間——下一輪巡邏經過那個位置,大約在三分鐘後。
三分鐘,夠不夠?
他正在猶豫,張寒秋忽然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廣場北端。
兩隻山魈從北麵的建築陰影中走出來,匯入了巡邏隊伍。隊伍從七隻變成了九隻。
增援。定時換崗。
這意味著巡邏不是隨機的,而是有組織的輪換製。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新的山魈替換舊的,保持持續不斷的監控。
繞不過去。
汪挺顯然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他的嘴唇緊抿,目光在廣場上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那盞應急燈上。
他把嘴湊到李林耳邊,聲音輕得像氣音:“關燈。”
李林一愣,隨即明白了。
如果燈滅了,廣場上的能見度會驟降。
山魈的夜視能力視力不好,黑暗中它們會變得更加遲鈍。
而強化者的夜視能力遠超常人,黑暗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優勢。
但問題是怎麼關燈。那盞燈在廣場中央,距離他們至少三十米。
李林看了看自己的隊員。
張寒秋的步槍有消音器,但打燈不保險——子彈可能穿透燈罩卻不滅燈,反而暴露位置。
錢屹錚的霰彈槍更不可能,聲響太大。
汪挺已經從戰術背心裏摸出了一把彈弓——不是玩具,而是一根高張力橡膠帶和一個小皮兜。
這是他們出發前臨時準備的,為的就是這種需要無聲破壞的場景。
汪挺從兜裡摸出一顆鋼珠,裝進皮兜,拉滿橡膠帶,瞄準燈罩。
他深吸一口氣,屏住。
鬆手。
碎石劃破空氣,帶著一聲幾乎不可聞的破風聲,正中燈罩。
哢嚓。
燈滅了。
廣場陷入黑暗。
“走!”汪挺低喝一聲。
四人同時從矮牆後衝出,壓低身體,朝那個夾縫狂奔。
黑暗中,他們的腳步聲被刻意壓到最低,像四片落葉在風中滑過。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身後傳來一聲嘶啞的吼叫
——不知道它們是發現燈滅了,還是說嗅到了入侵者的氣息。
它們看不見滅燈的原因,但燈滅了本身就是異常情況,這一點顯而易見。
但如果是嗅到了入侵者的氣息,這就危險了!
隻見九隻山魈同時停止巡邏,轉頭朝燈桿的方向張望,嘴裏發出不安的嘶嘶聲。
就在這個空檔,四個人鑽進了夾縫。
夾縫裏漆黑一片,兩側是冰冷粗糙的混凝土牆壁。
寬度剛好容一人通過,他們不得不排成單列,側身前行。
汪挺在最前麵,李林殿後。
身後廣場上,山魈的嘶吼聲越來越急促。
它們在尋找入侵者的蹤跡,但黑暗嚴重限製了它們的視覺。
幾隻山魈開始朝不同方向移動,不時用鼻子在空氣中四處亂嗅,顯然在用嗅覺搜尋空氣中的異常氣味。
李林壓低聲音對汪挺說道:“它們可能發現我們了。”
汪挺點點頭道:
“事在人為,繼續走!”
所幸,這一陣風剛好是從廣場向他們所在的位置刮過來的。
李林甚至能嗅到山魈身上特殊的腥臊氣息。
拜這陣風所賜,山魈的嗅覺也打了個折扣。
四人迅速推進,從夾縫走到盡頭,前麵不通了。
汪挺伸手摸了摸——不是混凝土,是金屬。一扇鐵門。
他試著推了推,鎖住了。
張寒秋從後麵遞上來一把多功能鉗,汪挺接過,對準門鎖的位置,用力一擰。
金屬斷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像是有人折了一根骨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遠處的山魈嘶吼聲停頓了一瞬,然後恢復了之前的節奏。
應該沒發現。
汪挺輕輕推開鐵門,門內是一條走廊,兩側各有一排緊閉的門。
走廊盡頭有微弱的光線,不知道是什麼來源。
他回頭看了看李林,李林點了點頭,四人魚貫而入。
走廊裡的空氣和外麵截然不同——溫熱、潮濕,帶著一股淡淡的化學藥劑味,像消毒水和培養液的混合物。
而且,還有聲音。
一種極其低沉的嗡嗡聲,從走廊深處的某個方向傳來,像是什麼大型裝置在運轉。
和湖麵上聽到的那股低頻嗡鳴不同,這個聲音更近、更具體,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微微震動。
李林握緊了步槍,將身後鐵門輕輕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