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繼續向南飛行,經過那組穹頂建築群時,畫麵突然出現了嚴重的雪花乾擾。
“訊號遮蔽。”修齊說,“穹頂區域有強訊號乾擾,無人機飛不過去。”
他趕緊拉高無人機,脫離乾擾範圍,畫麵才恢復正常。
“穹頂區域是訊號遮蔽的核心區。”孫禹澤分析道,
“所有電子裝置在那個範圍內都會失效。”
汪挺問:“能不能繞過去,從島的另一側拍?”
修齊試了一下,但穹頂區域的遮蔽範圍很大,從哪個角度靠近都會受到乾擾。
他隻好操控無人機沿島的外圍飛了一圈,盡量拍攝其他區域的細節。
一圈下來,他們拚湊出了島上防禦佈局的初步輪廓:
最外圍是巡邏區——島的沿岸有山魈巡邏隊,數量不算多,大約十到十五隻一組,沿著岸線定時巡視。
中間是建築區——那些長方體建築和管線裝置,山魈活動密集,但沒有看到重武器或者固定防禦工事。
核心是穹頂區——訊號遮蔽,無法探測內部情況,但從外圍的管線走向判斷,所有重要的電力和資料線路都指向那個區域。
“三層防禦。”汪挺在船艙裡的戰術板上畫了一個簡圖,
“外圍巡邏、中間建築群、核心遮蔽區。越往裏越難進。”
李林看著螢幕上無人機回傳的畫麵,目光落在那組穹頂建築上。
那裏麵藏著什麼?
訊號遮蔽、數千台裝置運轉、、電子戰裝置、AI運算訊號……
這些資訊拚在一起,隻能得出一個結論:有人在島上執行著某種極其重要、也極其隱秘的專案。
而那個專案,需要消耗巨大的能源。
孫禹澤又調出訊號頻譜圖,指著一組規律性的脈衝訊號說道:
“這些脈衝訊號的間隔非常穩定,誤差不超過千分之一秒。
隻有精密的工業控製係統才會產生這種訊號特徵。島上不隻是在執行裝置,是在執行一個高度自動化的係統。”
汪挺沉吟片刻,問道:“你覺得那些長方體建築是什麼?”
“不好說。”孫禹澤搖頭,
“但從管線走向和散熱規模來看……不像倉庫,更像是某種生產車間。
每個建築都有獨立的供電和散熱係統,說明它們是並行執行的,不是串聯。”
“並行執行……”汪挺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臉色愈發凝重。
李林走到孫禹澤身邊,低聲問道:
“你以前在公司,見過類似的佈局嗎?”
孫禹澤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沒有。但我在一些文獻裡看到過……某些生物實驗室的佈局跟這個很像。
多個獨立車間並行執行,每個車間處理不同的流程階段,最後匯入一條總裝線。”
“生物實驗室?”李林的心跳快了半拍。
“隻是猜測。”孫禹澤趕緊補充,
“也可能是晶片工廠,或者某種需要潔凈環境的製造業。不能確定。”
但李林注意到,孫禹澤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有一絲不安。
他也在想同樣的事情——那些山魈。
如果這些山魈不是自然聚集的,而是被某個係統管理著、驅使著……
那麼,這個島上的設施,會不會跟山魈有關?
錦城號在距離島嶼三公裡的水域緩緩遊弋。
讓李林想起,他們在海上遨遊時見到過的那些鯊魚。
有些鯊魚的耐心十足,會繞著獵物遊弋。
修齊操控無人機又飛了兩圈,仔細記錄巡邏隊的路線、時間間隔和活動範圍。
資料顯示,西側岸線的巡邏隊每隔十八分鐘經過一次,中間有大約四分鐘的間隙。
四分鐘。對於強化者來說,足夠上岸並消失在岸邊的樹叢裡。
但島上的人應該想不到,會有人在外圍用無人機監視他們。
所以除了乾擾裝置給他們帶來了一點麻煩,島上並沒有派船靠近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船艙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每個人都在為夜間行動做準備。
張寒秋在擦拭武器,動作仔細而緩慢,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錢屹錚在檢查通訊裝置,確認每個頻道都正常。
阿枝坐在角落裏閉目養神,但她的手指不時輕輕敲擊膝蓋,像是在數著什麼節奏。
汪挺站在戰術板前,反覆推敲著潛入路線。
李林走到他身邊,低聲說:“西側的四分鐘間隙夠用嗎?”
“上岸夠了。”汪挺說,“但上岸之後怎麼辦,還不確定。
建築區裏的山魈分佈我們摸不清,隻能見機行事。”
他頓了一下,又說道:
“孫禹澤留在船上,跟修齊一起提供技術支援。
我帶李林、張寒秋、錢屹錚上岸。其他人守船。”
“幾個人夠嗎?”
“人越少越好。”汪挺說,“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李林沒有再問。他知道汪挺是對的——在敵方地盤上,隱蔽比火力更重要。
午後的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在船艙的金屬地板上畫出一道斜長的光帶。
錦城號在島外三公裡的水麵上懸停,並模擬出虛擬訊號,以避免被對方雷達捕捉到。
保持著固定的距離,像一隻盤旋的鷹,耐心地等待夜幕降臨。
李林靠在艙壁上,閉著眼睛,但大腦一刻也沒有停下來。
他在想黑子。
那個沉默寡言、行事果斷的終極強化者,為了除掉德先生,隱忍了三十多年。
如果張炳如也是這樣的人呢?
如果他也像黑子一樣,心中藏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目的,在德先生的陰影下潛伏了這麼多年……
那他留下的一切線索——宜洲壩的請帖、控製塔的弱密碼、水生山魈的試探性攔截——都不過是他佈下的棋局。
而他們,正在一步步走進這個棋局。
問題是,這盤棋的終局,對誰有利?
黃昏時分,霧氣終於散了一些。
遠處的島嶼輪廓在夕陽下變得清晰,灰色的建築群在暮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穹頂的弧線像一排蹲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湖麵。
然後夜色來了。
湖水從深青變成墨黑,島嶼的輪廓被黑暗一點點吞沒,隻剩下穹頂建築群上方的一點微弱紅光
——那是夕陽投射的產物。
但熱成像儀上,也同樣顯示著穹頂建築群是深紅色。
它意味著那些穹頂內部,溫度極高。
什麼東西需要這麼高的溫度?
答案還要等他們上岸之後才能揭曉。
“天黑了。”汪挺看了一眼時間,“兩小時後行動。所有人休息。”
船艙裡安靜下來,隻有修齊敲擊鍵盤的聲音。
兩小時後,他們將踏上那座島嶼。
而那座島嶼上等待他們的,也許遠比他們想像的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