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越來越濃，錦城號像一頭紮進了灰色的棉絮裡。
能見度急劇下降，舷窗外隻剩下白茫茫一片，連湖麵的波紋都看不清了。
低頻嗡鳴聲已經變成了船艙裡的背景音，每個人都能清楚的聽見。
修齊盯著雷達螢幕，忽然開口：
“距離目標還有八公裡，但訊號乾擾越來越強，雷達精度在下降。”
孫禹澤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擰得更緊了。
“訊號遮蔽。”他說，
“不是自然乾擾，是人為的。有人在這個島上部署了電子戰裝置。”
汪挺沉聲道：“能繞過去嗎？”
“繞不過去，但可以靠近。”
孫禹澤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個新的分析介麵，
“遮蔽範圍主要集中在島嶼正東方，南北兩側和西側的訊號衰減要小得多。
如果我們從南北兩側接近，雷達還能維持基本精度。”
“那就繞到北麵去。”汪挺看向李林，“你怎麼看？”
李林點了點頭：
“同意。我們從東向正麵靠近太冒險，也不知道島上有什麼防禦手段。
但從南北兩麵繞過去，至少能先摸清島的輪廓。”
錦城號調整航向，向西北方向偏移了十五度，開始沿著弧線接近湖心區域。
霧氣在船身兩側翻湧，像兩條灰色的巨蛇纏繞著船體。
偶爾有一陣風撕開霧幕，露出遠處黑沉沉的水麵，然後又被濃霧合攏，把一切吞沒。
又過了十五分鐘。
修齊突然壓低聲音：
“前方有陸地反射訊號！距離三點五公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雷達螢幕上。
在綠色的噪點中，一個暗色的輪廓正在浮現——那是一座島嶼的邊緣，像一塊沉入水中的巨石，隻露出一角。
“減半速。”汪挺下令，“保持距離，不要靠太近。”
錦城號的速度降了下來，因為它的周身是流線型的設計，所以看起來船身幾乎是貼著水麵滑行。
李林走到舷窗前，努力向外看去。
霧氣中隱約可以看到一道深色的線條——那是島的岸線，低矮的岩石和樹木在霧中若隱若現。
島上似乎沒有燈光。
但這不意味著沒有人在那裏。
“修齊，準備無人機。”汪挺說，
“低空拍攝，別飛太高，也別靠太近。上次摔了一台，這次謹慎點。”
修齊從裝置箱裏取出無人機，檢查了一遍電池和攝像頭，然後走到船艙後部的小型發射口。
發射口是錦城號為數不多的外部開口之一，平時用密封蓋封死，隻有需要發射無人機時纔開啟。
密封蓋旋開，濕冷的空氣立刻灌了進來，帶著一股濃重的水腥氣和泥土的腐味。
修齊把無人機推上發射導軌，在控製檯上按下啟動鍵。
無人機的旋翼嗡嗡轉動，從發射口彈射出去，消失在霧氣中。
螢幕上，無人機的實時畫麵開始傳輸回來。
霧氣從上方看要薄一些，灰白色的霧幕下麵，島嶼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島不大。
從空中俯瞰，它大致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長約兩公裡，寬約一公裡，總麵積不到兩平方公裡。
島的北端高、南端低，北麵有一片緩坡，南麵是一片低窪的灘塗。
但讓李林震驚的不是島的形狀，而是島上的建築。
北端的緩坡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灰色的長方體建築，每一棟都有三四層高，間距均勻，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
建築之間的空地上，有大量的管線和裝置，從空中看去，像是一張編織精密的網。
而在島的中央偏北位置，有一組明顯更大的建築群
——它們的屋頂更高，形狀也不是規整的長方體，而是帶有弧度的穹頂結構，像是某種工業設施。
“那些穹頂建築……”孫禹澤湊到螢幕前，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反應堆的外殼，或者某種需要溫控的大型裝置。”
修齊操控無人機降低高度，沿著島的西側飛行，試圖拍攝建築群的細節。
畫麵中的資訊越來越豐富。
島的西側岸邊有一片碼頭區，但沒有船隻停泊。
碼頭上堆放著大量的金屬箱體，箱體的形狀和尺寸都很統一，像是標準化的貨運集裝箱。
碼頭區往內陸方向，是一排排更低矮的建築，屋頂上鋪著太陽能電池板——跟兩岸看到的一樣。
再往裏走，就到了那片密集的長方體建築區。
建築之間有山魈在活動，數量不少，至少有幾十隻，三三兩兩地沿著固定路線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