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東方漫開,洞庭湖的水麵像一塊鐵灰色的綢布,起起伏伏。
錦城號船身微微一震,便離開碼頭,切開水麵向湖心駛去。
李林回頭看了一眼碼頭,那裏隻剩下了一排沙袋,以及臨時用找來的磚塊、預製板物資搭建的兩個高點哨位。
他心中突然生出一個想法:
他們作為人類,本已在世界建立了太多高樓大廈、燈塔碼頭,但現在卻被壓縮在襄城一隅。
現在連一個哨崗都做的如此簡陋。
而他們這次的行動,能否讓人類重回地球巔峰?
汪挺從船艙裡走出來,站到他身邊,目光也望向後方的岸線。
湖岸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碼頭離他們越來越遠。
“宋總長剛剛又叮囑了。”汪挺說,“保持通訊,每六小時彙報一次。”
李林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的心思全在四十公裡外那個紅色的光點上。
昨夜修齊破解訊號時,螢幕上那個閃爍的光點依舊在他腦海中亮著,揮之不去。
像一隻躲在暗處窺視的眼睛。
數千台裝置同時運轉。AI運算訊號。
那座島上到底藏著什麼?
錦城號全速航行,船首劈開灰綠色的湖水,水花從兩側翻湧而出,在船尾匯成一道長長的白痕。
船身微微顫抖,那是引擎全功率運轉的頻率,透過腳底傳上來。
錦城號的速度,是現在為數不多能讓他安心的元素了。
隊員都在船艙裡檢查裝備。
阿枝坐在駕駛艙旁,透過舷窗看向水麵,偶爾又收回來,像是在心裏反覆確認什麼。
李林跟她眼神對視了一下,兩人都是微微一笑。
有了阿枝在身邊,他安心的感覺又增加了一分。
錢屹錚在清點彈匣,一個一個地往戰術背心裏塞。
每塞進一個,他就在嘴裏無聲地數一下,嘴唇微微翕動。
經歷了襄城峴山上的那場大戰之後,他進步飛快,但難免還是會有緊張情緒。
張寒秋則老練多了,他正靠著艙壁閉眼養神,但手裏的槍始終沒有放下。
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麵,隨時可以扣進去。
李林走到駕駛艙,見孫禹澤正在船艙控製檯前,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螢幕上,訊號波形圖正在一刻不停地跳動著。
“訊號越來越強了。”他頭也沒抬,“方向沒問題,正前方偏南。”
修齊坐在他旁邊,盯著另一塊螢幕,上麵是雷達掃描的畫麵,綠色的光點稀稀落落。
“周圍沒有山魈活動的跡象。”修齊報告。
“看樣子,的確暫時沒有。”
汪挺了走了過來,站在他們身後,雙手抱胸緊盯著螢幕。
“但別放鬆,我覺得......
還會有讓我們意想不到的事情等著我們。”
聚光啟陽公司在洞庭湖與華江交界處,他們還得經過一段狹長的水域。
錦城號駛出一分鐘後,兩岸的地形開始變化。
原本低矮的蘆葦和泥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建築。
北岸的山坡上,灰色的廠房連成一片,屋頂鋪滿了深藍色的太陽能電池板,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南岸也差不多,那種工業設施的壓迫感清晰可辨。
更讓李林在意的是那些電池板之間的電纜。
粗壯的黑色線纜從廠房底部引出,沿著地麵延伸到江邊,然後消失在水中。
它們不像是廢棄的工業遺跡,倒像是還在運轉的血管,把什麼東西從一個地方輸送到另一個地方。
孫禹澤的聲音響起:
“這些......這些建築當時我們走的時候,似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