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挺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到窗邊,探出頭小心地向外觀察。
晨光正在逐漸變亮,西壩島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島不大,約莫五平方公裡,整體呈狹長型。
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向南看,能看到幾棟廢棄的廠房,還有遠處壩體的輪廓。
“壩體距離這裏大約兩公裡。”汪挺說,“如果鎧甲行屍都是這種巡邏模式,我們要過去會很困難。”
他頓了頓,指著遠處的一棟建築:“你們看那邊。”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隻見那棟建築的屋頂上,站著一隻山魈。
山魈的體型比普通行屍高大,渾身的毛髮在晨光中呈現出深黑色。
它蹲踞在屋頂邊緣,頭部不斷轉動,像是在觀察四周。
“哨兵?”李林心頭一沉。
“應該是。”汪挺的聲音很冷靜,但眼神凝重,
“如果鎧甲行屍是地麵巡邏,山魈就是空中監視。這種配合……”
他又沒說下去,但李林已經明白了。
這不隻是簡單的操控。
這是有組織的軍事化管理。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島北側,距離壩體兩公裡。”
汪挺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畫了簡圖,
“島的中間地帶是廠房區,鎧甲行屍最密集。西側有一條廢棄的小路,可能巡邏少一些,但距離更遠。
東側直接連著主壩,但那邊是山魈的主要活動區域。”
“從西側繞過去?”張寒秋建議。
“可以試,但時間會拉長。”汪挺說,“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從對講機裡對孫禹澤說道:“能分析出這些巡邏組的規律嗎?比如輪換時間、盲區位置?”
孫禹澤頓了一下:
“需要資料。如果我們能觀察一兩個小時,應該能找出規律。”
“那就先觀察。”汪挺說,
“所有人保持安靜,不要暴露位置。
孫禹澤,你通過我們回傳的資料進行記錄。其他人原地休整,隨時準備行動。”
眾人點頭。
李林和阿枝靠牆坐下,兩人對視一眼,神情都很凝重。
之前在博物館遭遇山魈襲擊時,他們已經隱約感覺到這些山魈的行為不太正常。
但那時隻是短暫交鋒,還沒來得細想。
現在,親眼看到鎧甲行屍有組織地巡邏,山魈充當哨兵……
這已經不是“不太正常”能形容的了。
這是完全違背常識的現象。
“那些裝置……”阿枝低聲說,“之前在山魈身上發現的訊號放大裝置……”
“嗯。”李林點頭,“可以確定,它們背後有人!”
他想起汪挺在船上說的那些話——
大遷移時江夏戰役的慘烈,山魈的戰術配合,還有那句“背後有人”。
那時候聽起來還像是猜測。
但現在,這個猜測正在一點點變成現實。
隻是……
為什麼要這麼做?
誰在操控這些變異生物?
目的是什麼?
李林想不通。
他隻能確定一件事——宜洲壩的危險程度,遠超他們之前的預期。
“李林。”
汪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林抬頭,看見汪挺站在窗邊,朝他招了招手。
他起身走過去。
“你看那邊。”汪挺指著東南方向。
李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晨光中,能看到遠處壩體的輪廓,還有壩體上方隱約閃爍的燈光。
“中控塔。”汪挺說,
“那裏是整個宜洲壩的控製中心,也是強電防護網的核心。
如果我們能攻下那裏,就等於控製了整個壩區。”
“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連怎麼過去都不知道。”李林說。
“對。”汪挺點頭,“所以我們需要找出這些巡邏組的規律。或者……”
他停住話頭。
“或者什麼?”
“或者製造一個機會。”汪挺說,“比如聲東擊西。”
李林愣了一下:“你是說……”
“錦城號還在下遊待命。”汪挺說,“如果我們需要,可以讓它在另一個方向製造動靜,吸引一部分巡邏組的注意。”
李林點點頭:“沒問題,錦城號是碳纖維材質,山魈現在的遠端攻擊對它表麵不會又太大傷害。”
汪挺也點了點頭,看向手中的對講機:“等資料分析出來再說。”
李林點頭,沒有再問。
但他心裏明白,不管用什麼方法,這次行動都不會輕鬆。
他們麵對的,不隻是成群的山魈和鎧甲行屍,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的“人”。
那個人,或者那個組織,正在某處觀察著這一切。
指揮著這一切。
李林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們不是在執行一次突襲任務,而是在走進一個精心設計的戰場。
一個被事先佈置好的戰場。
敵人已經佔據了所有有利位置,他們隻能在夾縫中尋找突破口。
“別想太多。”汪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先過這一關再說。”
李林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嗯。”
屋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等待孫禹澤的資料分析結果。
窗外,鎧甲行屍行走的摩擦聲依舊斷斷續續地傳來。
在晨光中,那些身披灰色的身影來回走動,像是某種不知疲倦的機器,執行著被設定的程式。
這畫麵有一種詭異的秩序感。
但這種秩序感,原本不該出現在行屍身上。
李林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等會兒可能還有硬仗要打。
他需要保持體力。
而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保持清醒。
清醒到足以應對這個詭異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