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晚飯是加熱的罐頭。
安全區有優軍政策,所以罐頭“內容”很豐富。
是上好的帶皮雞腿肉和雞胸肉,用紅燒的方法做出來的。
汪挺、張寒秋他們可能習以為常了,但李林卻覺得美味無比。
李林端著飯盒,透過舷窗,看著江麵。
這個習慣他已經持續很久了,隻要想問題,就會向外麵看。
天色更晚了,霧氣也越來越濃,幾乎看不到對岸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孫禹澤,也端著飯盒,對他點了點頭,在旁邊坐下。
“孫工。”李林說,
“我聽你說過,以前有裝置可以呼叫衛星影像
……現在真的一點都用不了嗎?”
孫禹澤苦笑了一下。
“衛星影像要能用,需要三個條件。”
他用筷子在甲板上虛點了三下。
“第一,衛星本身還在天上,能工作。
第二,地麵接收站還能接收訊號。
第三,有處理裝置,能把訊號轉成影象。”
他指著第一個虛點。
“衛星的話,咱們華夏的軍事衛星質量很好,也有自主執行能力,能撐很多年。
所以理論上,衛星還在。”
他又指著第三個虛點道:
“總長那裏有元首戰備終端總控製器。
解析衛星影響是沒問題的。但……”
孫禹澤搖搖頭,指向中間的那第二個虛點嘆一口氣道:
“病毒爆發後,軍方和安全區都優先保通訊和電力。
地麵接收站這種專業設施,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維護。
權衡利弊之下,放棄了衛星影像。”
李林聽明白了。
“所以,我們現在隻能用……”
“離線地圖。”孫禹澤點頭,“三年前的,大遷移以前的。”
李林點點頭,也在心裏嘆了口氣。
安慰自己,有總比沒有要強。
他想起當年在宜州壩時,交給王嗣原的資料。
水電站內部,有巨大的渦輪機,有高壓電,有複雜的水路係統。
如果對方控製了這些……
“你覺得,對方會不會利用壩體的設施?”他問孫禹澤。
孫禹澤想了想。
“有可能。”他說,“如果是單純的控製中心,放在哪裏都可以。但放在壩體內部,肯定有原因。”
“什麼原因?”
“第一,隱蔽。壩體是混凝土結構,訊號遮蔽效果好,不容易被外部探測。”
“第二,能源。壩體有自帶的發電係統,可以提供穩定的電力。”
“第三……”孫禹澤頓了頓,“防禦。壩體內部結構複雜,易守難攻。而且,如果對方控製了水閘……”
他沒說完,但李林懂了。
如果對方控製了水閘,可以放水。
巨大的水流,能把整個下遊淹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威脅了。
“那我們要不要……”李林猶豫了一下,“重新考慮計劃?”
孫禹澤搖頭。
“計劃已經定了。而且,現在撤退,隻會讓情況更糟。”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林的肩膀。
“別想太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李林看著濃霧。
機輪組運轉的聲音還在繼續。
很輕,但很清晰。
彷彿像倒計時一般。
夜深了。
除了哨兵,船上的人都睡了。
李林躺在船艙裡,閉著眼,但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剛才的對話。
衛星影像用不了、控製中心在壩體內部、對方可能控製了水閘。
他翻了個身,看向舷窗外。
霧氣還沒散,反而更濃了。
月光也透不進來,外麵一片漆黑之中,隻有個模模糊糊的光點。
隻聽見阿枝輕輕開口道:“睡不著?”
“嗯。”李林轉過身去,卻見阿枝也睜著眼睛。
錦城號雖然能裝下20個人,但睡覺還是略顯擁擠。
原本兩人的臥艙,現在裝了四個人。
李林和阿枝自然擠在一起。
李林伸手過去,輕輕摸了摸她的臉,微笑著輕聲說道:
“阿枝,我痛恨這末世。
但卻也不得不慶幸,因為這該死的末世。
我才認識了你。”
阿枝將自己的手輕輕蓋在李林手上,也不說話,隻是微笑著看著李林。
“阿枝。”李林喃喃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
阿枝笑了。
“怎麼不記得。在錦城外麵,我揍了你一頓。”
兩人都低聲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兒,李林收起了笑容。
他看著阿枝的眼睛道:
“阿枝,我們陰差陽錯,居然躲過了很多事情。
但這一次,我們沒法躲了。
我會認真的去完成這次任務。
等一切結束了,我想跟你生個孩子!”
阿枝也緊盯著李林的眼睛,本來聽他說的鄭重,她的神色也變得越來越鄭重。
但聽到最後一句,她不由得漲紅了臉。
連忙轉頭看向其它隊友,見別人都睡得好好的,這才輕輕錘了李林胸口一下,紅著臉嗔怪的在李林耳邊悄聲說道:
“瞎說什麼!旁邊那麼多人!”
李林嘻嘻笑著,也在阿枝耳邊悄聲回道:
“你不同意啊?”
阿枝若有所思的抬眼看向舷窗,喃喃道:
“要是有個像礪星那樣聰明可愛的女兒,就好了!”
但話說出口,不由得又將臉捂上。
李林看到她這樣,心中不由得一片火熱。
但現在滿船都是人,他也不好和阿枝親熱。
隻輕輕攥住阿枝的手,斬釘截鐵的輕聲說道:
“阿枝,我會保護好你,咱們這次一定會好好活著,回襄城的!”
兩人在甜蜜的幻想中進入了夢鄉,但好夢沒持續多久,便聽到汪挺的喊聲:
“所有人,起床。準備行動。”
李林立刻睜眼,一看時間:淩晨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