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禹澤和修齊在電腦前坐了快兩個小時。
鍵盤敲擊聲斷斷續續，偶爾夾雜著低聲討論。
李林靠在舷窗邊，看著外麵。
夜色越來越深，江麵上的霧氣也起來了，白茫茫一片，把岸邊的樹叢都遮住了大半。
隻能隱約看到博物館建築的輪廓，像個蹲在黑暗裏的巨人。
“有結果了。”孫禹澤喊道。
汪挺立刻走過來。
螢幕上顯示著一張地圖——宜州壩周邊區域的衛星圖，末世前的。
圖上有個紅點，在壩體內部，靠近機輪組操作室的位置。
“訊號源就在這裏。”孫禹澤指著紅點，“頻率特徵很穩定，一直在發射。”
“能確定具體位置嗎？”汪挺問。
“誤差大概五十米。”孫禹澤說，“壩體內部結構複雜，訊號穿透混凝土會有衰減，定位精度有限。”
“但可以肯定，是在壩體內部。”修齊補充道，“而且……訊號強度很高。”
李林湊過去看。
紅點旁邊還有一串資料：頻率、功率、調製方式……
他看不懂，但能感覺到這東西不簡單。
“持續發射？”汪挺皺眉，“也就是說，控製中心一直在工作？”
“對。”孫禹澤點頭，
“而且從訊號特徵看，不是簡單的遙控裝置，是個完整的指揮係統。能同時控製多個節點，協調行動。”
他調出另一張圖。
“這是訊號的時間分佈。每隔十五分鐘，會有一個強脈衝，像是……同步訊號。所有被控製的單位，在這個脈衝時刻校準時間。”
“像軍隊的號令。”汪挺說。
“更像神經網路的同步機製。”孫禹澤說，
“我懷疑，控製中心不隻是髮指令，還在收集資料——被控製單位的行動資料、環境資料、戰鬥資料……”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
“它在學習。”
駕駛艙裡又安靜了。
學習。
這個詞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
一個會學習的控製係統，意味著它會不斷優化戰術，適應對手的行為模式。
今天這場戰鬥，可能已經被記錄下來了。
下次再遇到，山魈的戰術可能會更高效，更致命。
“那我們……”李林開口，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汪挺盯著螢幕上的紅點，沉默了一會兒。
“孫工，如果我們破壞這個控製中心，山魈會怎麼樣？”
“失去指揮，恢復野獸本能。”孫禹澤說，“但具體效果不確定。可能立刻混亂，也可能有備用係統。”
“備用係統？”
“分級指揮的好處就是，失去上級，下級還能獨立運作一段時間。”
孫禹澤解釋，“就像軍隊，師長死了，團長還能指揮。”
汪挺點點頭。
他轉身，看著駕駛艙裡的眾人。
“各位，現在的情況是這樣。”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壩體內部有個控製中心，在指揮山魈。我們今天遇到的戰術，就是它指揮的結果。”
“如果我們不去破壞它，下次再來，可能會遇到更厲害的攻擊。”
“如果我們去破壞它，就要進壩體內部。裏麵什麼情況，不清楚。可能有更多山魈，可能有其他防禦係統。”
“而且，控製中心可能不止這一個。破壞了這個，其他地方可能還有。”
他頓了頓。
“所以，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撤退。回襄城，報告情況，讓總部派更多人過來。”
“第二，繼續。想辦法進去，找到控製中心，破壞它。”
沒人說話。
都在等汪挺的決定。
汪挺也沒急著說。
他走到舷窗前，看著外麵的霧氣。
霧氣越來越濃，幾乎看不清岸上的樹叢了。
“撤退的話，來回至少要兩天。”他說，“兩天時間，對方可能已經調整戰術，加固防禦。下次再來，更難打。”
“繼續的話，我們隻有二十個人。彈藥消耗了一半，傷員有三個。”
他轉頭，看著李林。
“李兄弟，你覺得呢？”
李林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汪挺會問他。
但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我覺得……應該繼續。”
“理由？”
“第一，對方在學習。”李林說，“今天這場戰鬥的資料，它已經收集了。如果我們撤退，下次來，它可能已經優化了戰術。”
“第二，控製中心在壩體內部。壩體是發電站，如果對方控製了發電係統……”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發電站如果被徹底控製，可能會影響整個區域的電力供應——雖然末世後電力本來就稀缺，但有些安全區還在用。
“第三。”李林補充道，“如果我們能破壞控製中心，至少能搞清楚對方的技術水平，知道他們能做到什麼程度。”
“關鍵的是……”
李林直起身，將右拳砸在左掌心，抬起頭沉聲道：
“他們既然懂戰術會配合。
那對付他們最好的辦法，是奇襲！”
汪挺向前走了兩步，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問道：
“其他人呢？”
張寒秋也站了起來開口：“我同意繼續。撤退太被動。”
孫禹澤說：“技術上，我有把握定位到具體位置。但進去之後，會遇到什麼，我不確定。”
修齊小聲說：“我……我也覺得應該繼續。”
阿枝沒說話，隻是看著李林。
眼神裡有支援，也有些許擔憂之色。
汪挺深吸一口氣：“那就繼續！”
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劃了一條線。
“我們從水道進去。左岸水道，昨天的偵察結果是，入口長期有四隻山魈守著，先解決它們。
進去之後，孫工負責定位，找到控製中心的具體位置。
突擊隊負責掩護和清除障礙。
李林，你和阿枝跟我一起，負責主攻。”
他看向李林。
“船怎麼辦？”李林問道
“船留在外麵。”汪挺說，“但不能閑著。我們需要它製造動靜，吸引山魈的注意力。”
“聲東擊西？”李林問。
“對。”汪挺說，“船在江麵上開，製造噪音，吸引壩頂的山魈。我們趁機從水道潛入。”
“具體怎麼做？”
汪挺想了想。
“孫工和修齊留在船上，負責駕駛。你把船體控製的方法告訴他，他來控製船的移動和噪音製造。
其他人，跟我進水道。”
李林點頭，這個安排合理。
“什麼時候行動？”張寒秋問。
“明天淩晨。”汪挺說，“既然是奇襲，天亮前行動，趁夜色掩護。
現在先休息。輪流警戒，保持警惕。”
眾人散了，李林留在駕駛艙，看著孫禹澤和修齊收拾裝置。
“孫工。”他問，“那個控製中心……你覺得是什麼人在控製？”
孫禹澤搖搖頭。
“不知道。但技術水平很高，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難道是西美間諜？”李林想起了肖恩。
“西美有這個技術，但……”孫禹澤頓了頓，
“西美早在幾年前，已經被德先生覆滅了。
我聽德先生說過，唯一的西美間諜，也死在了東桑皇宮了。”
李林點點頭，黑子最後出手狠辣，將肖恩廢掉，最後他還活著纔不正常。
時至傍晚，江麵上起了一層薄霧，幾乎看不到岸了。
李林跟阿枝站在舷窗前看向霧中，隻聽阿枝輕輕說道：
“真希望真相就在這霧後麵，我們駕著錦城號就能穿過去找到它。”
李林無言，隻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