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上了船。
突擊隊員在甲板上警戒,槍口對著岸上的樹叢。
雖然山魈已經退走,但沒人敢放鬆。
傷員被抬進客艙。兩個輕傷,一個被石塊砸中頭的傷得重些,但意識清醒,隻是血流了不少。
孫禹澤和修齊在駕駛艙裡擺開裝置。
那枚從山魈屍體裏取出的裝置放在桌上,被手電筒的光照著。
那個圓柱形的東西,約莫小拇指粗細,兩厘米長。
表麵光滑,金屬質感,但仔細看能看到細密的紋路——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材質本身的結構。
一端連著幾根細絲,半透明,像某種生物纖維,已經斷了。
“這東西……”孫禹澤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鏡湊近看,“不是工業製品。”
李林站在旁邊,也盯著看:“不是工廠做的?”
“工廠做的東西,有標準規格。”孫禹澤說,“你看這表麵,光滑是光滑,但紋路是自然形成的,像……生物組織長出來的。”
他用鑷子輕輕撥弄那幾根細絲。
細絲的斷口處有粘液,幹了,變成暗褐色的膠狀物。
“這是神經介麵。”孫禹澤說,“直接連在山魈的神經係統上。所以它能控製山魈的行為——至少是部分控製。”
修齊在旁邊操作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掃描影象。
“孫工,你看這個。”
他把螢幕轉過來。
影象是那裝置的內部結構掃描——孫禹澤用行動式X光機掃的。
內部很複雜。
有微型電路,有生物組織層,還有一層像是儲能材料的東西。最核心的位置,有個芝麻粒大小的晶片。
“這晶片……”孫禹澤眯起眼睛,“工藝很先進,不是民用級。”
“軍用?”汪挺問。他靠在艙壁上,抱著胳膊。
“可能。”孫禹澤說,“但更可能是……專門研發的。你看這封裝方式,不是標準封裝,是定製設計。”
他調出另一張圖。
“這是訊號分析。裝置在工作時,會發出特定頻率的電磁波。頻率很低,穿透性強,能在複雜地形裡傳播。”
“控製訊號?”李林問。
“更像是……同步訊號。”
孫禹澤說,“我猜,它接收來自某個中心的指令,然後把這些指令成山魈能理解的神經訊號。”
他頓了頓,補充道:
“所以那些山魈能協同作戰。不是它們自己會戰術,是有人——或者說,有東西——在遠端指揮。”
駕駛艙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江麵黑沉沉的,隻有船上的燈光在水麵投下晃動的影子。
“那博物館視窗那隻……”李林說,“它拿著金屬管指揮,也是被控製的?”
“應該是次級指揮節點。”孫禹澤說,
“我猜,控製中心發出指令,傳給像它這樣的指揮官,再由指揮官通過更直接的方式——比如動作、聲音——指揮普通山魈。”
“分級指揮。”汪挺說,“跟軍隊一樣。”
“對。”
孫禹澤放下放大鏡,摘下手套。
“而且,這裝置是植入式的。從肌肉和神經的融合程度看,植入時間不短了——至少幾個月。”
就有人——或者說,有勢力——已經開始改造山魈,建立指揮係統了。
這念頭讓人心底發寒。
“還有一點。”孫禹澤說,“這裝置有自毀功能。”
他指著掃描影象上的一個區域。
“這裏,有微型炸藥。威力不大,但足夠炸毀晶片。剛才我取出裝置時,它已經啟動了自毀程式,但不知道為什麼沒炸。”
“可能……需要特定訊號觸發?”修齊小聲說。
“有可能。”孫禹澤點頭,“或者,是戰鬥中被聲波乾擾器影響了。”
汪挺直起身,走到舷窗前,看著外麵。
岸上的樹叢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裏可能還有山魈在盯著這邊。
“孫工。”汪挺沒回頭,“你能逆向追蹤訊號源嗎?找到控製中心的位置。”
孫禹澤想了想。
“理論上可以。裝置雖然停了,但晶片裡可能還有殘留資料。而且,它接收的訊號有特徵頻率,如果能捕捉到……”
他看向修齊。
修齊立刻明白了,在電腦上操作起來。
“我試試用軟體分析訊號特徵,然後跟地理資訊匹配。如果控製中心在持續發射訊號,我們有可能定位到。”
“需要多久?”汪挺問。
“一兩個小時。”孫禹澤說,“但前提是,控製中心還在發射訊號。”
汪挺點點頭,但還是擔心的問道:
“李林,你確定船上的電夠用吧?”
“夠。”李林給汪挺吃了個定心丸,“電腦比電動機費電少得多。60%的電夠他們兩台電腦用一年。
況且現在還沒到中午,石墨烯發電膜效率很高。
今天天晴,到晚上至少還能再充20%進來。”
“好。”汪挺轉身,看著駕駛艙裡的眾人,“大家輪流休息,保持警戒。孫工,有結果立刻通知我。”
他走出駕駛艙,去安排警戒輪換了。
李林沒走。
他站在舷窗前,看著江麵。
阿枝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如果山魈都能被控製,那行屍呢?”李林說,“行屍比山魈數量多得多,要是也被控製……”
他沒說下去。
但意思很明顯。
阿枝沉默了一會兒,說:
“應該沒那麼容易。行屍的神經係統損壞更嚴重,可能……控製不了。”
“希望吧。”李林說。
但他心裏沒底。
孫禹澤和修齊在電腦前忙碌著。
鍵盤敲擊聲,滑鼠點選聲,還有儀器偶爾發出的“嘀嘀”聲,在安靜的駕駛艙裡格外清晰。
李林看著那枚裝置。
在燈光下,它表麵的紋路泛著微弱的反光。
像某種神秘的符文。
他不知道這東西是誰造的,也不知道造它的人想幹什麼。
但有一點很清楚——
對方的技術,遠超他們的想像。
德先生已經死了,世界上居然還有手段如此高的人存在。
那會是誰呢?
遠處又傳來了宜州壩機輪組的聲響,似乎其中也夾雜著山魈的怪叫聲。
李林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卻又感覺那聲音又消失了。
彷彿隻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