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叢裡那東西一晃而過,李林心一緊。
“有情況——”他剛壓低聲音喊出來,江岸兩側的灌木就嘩啦啦動了起來。
不是一兩處,是七八處同時響動。灌木的搖晃像被什麼東西從裏麵擠開,枝葉亂顫,卻又聽不見腳步聲。
汪挺反應最快,槍口瞬間抬起:“散開!找掩護!”
話音還沒落,第一道影子就從樹叢裡撲了出來。
是山魈。
跟李林在壩頂上看到的不太一樣——這支山魈體型小些,行動更快,四肢著地像狼一樣躥出來。
它直接撲向最近的突擊隊員。那隊員是個老兵,側身讓過,一槍托砸在它腰上。
山魈吃痛嚎了一聲,滾了幾圈又爬起來,卻不急著再沖,反而蹲在原地,扭著頭四下張望。
它在觀察。
這個念頭讓李林心頭一凜。
野獸的攻擊要麼撲上去撕咬,要麼轉身就逃,不會這樣審時度勢。
更多的山魈從樹叢裡鑽出來。
二十隻,三十隻,數量還在增加。它們沒有一窩蜂湧上來,而是分散開,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有的蹲在樹後,有的伏在草叢裏,還有幾隻爬上了旁邊的斷牆
——那是博物館外圍的矮牆,因為廢棄多年牆皮已經剝落大半。
“它們會找製高點。”張寒秋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分散火力,別讓它們聚堆!”
突擊隊員們各自找好位置。
有人靠著船身,有人蹲在水泥墩後麵,有人爬上車頂
——那是輛燒得隻剩骨架的公交車,銹跡斑斑地歪在空地邊緣。
李林握緊手裏的步槍,槍口隨著山魈的移動緩緩移動。
阿枝在他左邊,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
她的槍口指向樹叢深處,眼睛眯成一條縫。
“它們在等什麼?”她低聲說。
李林也不知道。
那些山魈隻是圍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此起彼伏,像在互相傳遞訊號。
有幾隻開始挪動位置。
它們不是直線移動,而是繞弧線——三隻從左翼,三隻從右翼,呈鉗形慢慢包抄。
正麵的幾隻突然動了。
不是猛衝,而是小步快走,邊跑邊忽左忽右地晃動身體,讓人不好瞄準。
子彈呼嘯而出。
正麵的山魈中彈倒下兩隻,其餘的速度不減反增,轉眼間就衝到十米之內。
左右兩翼的山魈同時發動。
左翼的撲向船身,試圖從側麵撕開防線;右翼的則直奔技術組的裝置區——孫禹澤和修齊蹲在那兒,電腦螢幕還亮著。
“孫工!”李林喊了一聲,調轉槍口。
右翼的山魈已經衝到裝置區前。
修齊嚇得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想去合上電腦,卻被孫禹澤一把按住。
“別動!”
孫禹澤反而站了起來。
他沒拿槍,手裏攥著個巴掌大的儀器——像個大號手電筒,頂端有個環形線圈。
山魈撲到跟前。
孫禹澤按下了儀器上的開關。
“嗡——”
一種尖銳的、高頻的噪音猛地炸開。聲音不大,但刺耳得讓人牙酸。
撲在最前麵的山魈像被針紮了一樣,慘叫一聲滾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其他山魈動作也明顯一滯。
“聲波乾擾器!”孫禹澤大聲喊,“範圍有限,抓緊時間!”
突擊隊員趁機開火。右翼的山魈倒下一片,剩下的扭頭就跑,重新退進樹叢。
左翼那邊也穩住了。
汪挺親自帶隊守船身,兩挺輕機槍交叉射擊,把衝過來的山魈壓在二十米外。
戰鬥暫時陷入僵持。
山魈退到樹叢邊緣,不再硬沖,隻是圍著轉圈,時不時發出威脅的低吼。
李林喘了口氣,這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他數了數地上的山魈屍體——七八具,但對方至少還有三十隻活著。
“它們在耗咱們的彈藥。”張寒秋說。
通訊器裡傳來他的聲音,帶著點焦慮:
“子彈消耗太快,我們身上的撐不了幾輪。如果上船拿子彈、裝子彈,火力就弱了!”
汪挺沒接話。
他盯著樹叢看了幾秒,忽然說:“不對勁。”
“什麼?”
“剛才那一波,它們明顯有戰術。”汪挺指著遠處,
“左翼佯攻,右翼突襲技術組——它們怎麼知道裝置區在那兒?”
李林一怔。
裝置區離船身有點距離,孫禹澤和修齊蹲的地方也沒啥明顯標誌,就是幾台電腦和儀器箱。
山魈卻像知道那是弱點,直接撲過去了。
“有人指揮。”汪挺說,“不是野獸本能。”
話音未落,樹叢裡又起了變化。
那些轉圈的山魈停了下來,齊齊轉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博物館方向。
破敗的博物館建築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李林舉起望遠鏡。
夜視模式下,綠色的畫麵裡,博物館大廳的破窗後麵,站著一隻山魈。
比普通山魈大一圈,但沒有壩頂上那隻那麼大。
它站得很直,不像其他山魈那樣佝僂著背。
最詭異的是——它手裏拿著東西。
一根棍子。
不是隨手撿的樹枝,是根筆直的、約莫半米長的金屬管,一頭似乎被削尖了,閃著冷光。
那山魈舉起金屬管,朝空中揮了一下。
樹叢裡的山魈同時動了。
這回的進攻更有序。
七八隻正麵衝鋒,吸引火力;左右兩翼各五隻,貼著樹叢邊緣快速迂迴,目標是船身和突擊隊員的側翼。
還有三隻爬上了斷牆,從高處往下扔石塊。
石塊不大,但扔得很準,砸在水泥地上砰砰響,逼得幾個突擊隊員不得不低頭躲閃。
“媽的,它們會用工具了!”一個隊員罵了一句。
話音還沒落,一道黑影從樹叢裡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