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離壩體兩公裡的地方停了下來。
在仔細商議一番後，奇襲隊決定暫時不再往前。
天色已經暗了，江麵上隻剩最後一點餘光。
壩體的輪廓黑黢黢的，比白天看起來更有壓迫感。
“破浪，被動聲吶全開，監聽壩體方向。”
“已開啟。檢測到水下有規律震動，疑似機械運轉。”
孫禹澤擺擺手道：
“那是是發電機輪組。宜州壩還在發電。”
李林把船往左岸靠了靠，找了個突出的岩石把船靠住。
再用側錨將船體跟岩石牢牢固定住。
錦城號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貼在岸邊，像一條躲在石頭縫裏的魚一般。
“今晚先偵察，不行動。”汪挺說。
雖然臨行前沒有正式的任命環節，但一船的人自然而然認汪挺為領隊。
隻聽他繼續安排任務：
“孫工，你和修齊留在船上，盯著聲吶和訊號。張隊長帶兩個人，沿左岸摸到壩下，看看山魈的分佈。李林你從中間走——”
“我去右岸。”汪挺主動說。
李林點點頭：“我和阿枝走中路，從正麵靠近。三個方向都看看，天亮前回來匯合。”
沒人有異議。
張寒秋點了兩個老兵，悄無聲息地翻出船舷，消失在岸邊的樹影裡。
汪挺沖李林點了點頭，也從右舷下去了。
李林看了阿枝一眼。阿枝已經把猛虎刀別在腰間，背上揹著一把短管突擊步槍。
“走吧。”她說。
兩人翻出船舷，落在岸邊的碎石上。
腳底下嘎嘣響了一聲，兩人同時停住，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驚動什麼，才貓著腰往前摸。
岸上的林子很密，全是些不知名的灌木和藤蔓，纏得人邁不開腿。
李林走在前麵，用刀鞘撥開枝條，盡量不發出聲音。阿枝跟在後麵，步子很輕。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林子稀疏了些，能看見壩體的側麵了。
李林蹲下來，舉起望遠鏡。
壩體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他把望遠鏡調成夜視模式，綠色的畫麵裡，壩頂確實有東西在動。
是山魈！
不是一兩隻，是一群。它們在壩頂來回走動，速度不快，但很有規律——像在巡邏。
李林數了數，視野裡能看見的有七八隻。
他扭頭看了阿枝一眼，阿枝也舉著望遠鏡，微微點頭，表示看到了。
兩人又往前摸了幾十米，到了林子邊緣。
再往前就是一片空地，沒有遮擋，直接暴露在壩體的視線下。
李林趴下來，用一根樹枝撥開麵前的草葉。
這回看得更清楚了。
壩頂上的山魈比他想像的要多。不光有巡邏的，還有蹲在機輪組操作室門口的，像是哨兵。
它們很安靜，偶爾發出幾聲低沉的“嗚嗚”，像是在互相提醒什麼。
李林盯著看了很久，越看越是毛骨悚然
第一、這些山魈不是來搞破壞的，反而像是在守護它。
第二、這些山魈的站位，不是隨機的。
巡邏的有固定路線，哨兵的位置能互相照應，甚至連蹲著休息的那些，都麵朝著不同的方向。
這不像野獸的本能，更像——軍事化的佈防。
他心情不由得沉重異常。
阿枝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朝一個方向指了指。
李林順著看過去，在壩體右側的一個平台上，有個影子。
是個山魈，但比其他的都大一圈。
它蹲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其他山魈經過它身邊的時候，都會微微低頭，或者繞行幾步。
李林見過這種姿態。當年在龍王山遇到的金絲猴群裡，猴王就是這麼坐著的。
他把望遠鏡對準那隻大山魈，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這時，那隻大山魈忽然轉過頭來，直直地朝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李林的心跳彷彿都漏了一拍。
他沒動，阿枝也沒動。兩個人趴在草叢裏，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那隻大山魈看了幾秒，慢慢轉過頭去，繼續盯著壩體前方的江麵。
李林輕輕吐了口氣。
他又觀察了一會兒，確認沒有驚動對方，才慢慢往後退。
退到林子裏，兩人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回到船上的時候，張寒秋和汪挺已經在了。
張寒秋先開口：“左岸壩下有水道，能通到壩體內部。但入口有山魈守著，至少四隻。”
汪挺說：“右岸差不多，有一條維修通道，被鐵柵欄封死了。柵欄完好，山魈沒進去過——至少沒從那兒進去。”
李林把自己看到的說了。說到那隻大山魈的時候，孫禹澤皺起了眉。
“頭領？”他問。
“很像是這樣。”李林說，“因為其他的山魈對它很服從。
另外，它們已經形成了配合一樣。
甚至佈防隱隱有點軍事化的意思。”
汪挺靠在艙壁上，抱著胳膊沒說話，似乎想起了什麼。
船艙裡安靜了一會兒。
“明天怎麼辦？”張寒秋問。
汪挺醒過神來道：
“明天白天再觀察一輪。如果還是這個規模，我們從水道進去。入口有四隻山魈守著，先解決了再說。”
“水道能通到機輪組操作室？”李林問。
孫禹澤點頭：
“能。那是當年維修用的通道，直接通到壩體內部。從那兒上去，能繞過壩頂的巡邏。”
汪挺看了眼導航上的時間。晚上九點。
“都休息吧，明天一早行動。”
眾人散了。修齊還在角落裏盯著電腦，阿枝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
修齊點點頭，合上電腦。
李林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麵黑沉沉的江麵。
壩體的輪廓在夜色裡隻剩一道黑影，這裏離得太遠，所以看不見山魈，也看不見那個像頭領的東西。
身後傳來腳步聲。阿枝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在想什麼？”
“在想黑子大哥。”李林說，“他當時進皇宮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明知道前麵有什麼，但還是得去。”
阿枝沒說話，隻是把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