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紐約街道上瀰漫的灰霧。
一輛黑色的重型機車,咆哮著碾過滿地的碎玻璃和廢紙,將幾隻喪屍甩在身後。
這裏距離西城區還有幾十公裡,如果靠兩條腿走,要到晚上才能到。
還好路邊這輛哈雷的主人已經變成了隻會啃咬路燈桿的行屍走肉,鑰匙甚至還插在車上。
妮婭坐在後座,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起初她隻是死死抓著陸兮腰側的衣角,隨著車速越來越快,兩旁倒塌的建築和遊盪的屍群飛速後退,那種隨時可能被甩出去的失重感讓她本能地往前貼了貼。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環住了陸兮的腰身。
風很大,刮在臉上有些生疼。
周圍是地獄般的景象。
可妮婭把臉貼在那個寬闊背脊上,心中卻感到了安寧。
好像隻要在這個男人身後,哪怕是衝進屍潮裡,也沒什麼可怕的。
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突然,陸兮猛地捏下了剎車。
輪胎在地麵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拖出一道長長的黑色印記。
慣性讓妮婭整個人重重地撞在陸兮背上,胸前兩個軟軟壓成了餅狀。
“BOSS?”妮婭抬起頭。
陸兮沒有理會她,隻是盯著一棟公寓樓。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個白色的影子在公寓前一閃而過。
白色裙子。
這和妮婭描述中那個自稱“始祖”的小女孩特徵高度重合。
“下車。”
陸兮翻身跨下機車,動作利落。
妮婭連忙跳下來,抱著揹包,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陸兮心念一動,銀髮人偶出現在身側。
“跟緊點。”
陸兮丟下一句話,放輕腳步向那棟公寓樓摸去。
樓道裡光線昏暗,牆壁上到處都是噴濺狀的暗紅色汙跡,有些已經乾涸發黑。
陸兮走得很慢,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二樓。
三樓。
沒有任何動靜,安靜得有些詭異。
如果這裏真的有活人,不可能一點聲響都沒有。
除非他們在埋伏。
就在陸兮剛剛踏上五樓轉角平台的瞬間。
呼!
一陣勁風從側麵的陰影裡襲來。
那是一根生鏽的鋼管,被人掄圓了,直奔陸兮的太陽穴。
太慢了。
在陸兮眼裏,這偷襲簡直破綻百出。
甚至不需要他動手,身側的零已經動了。
銀色身影瞬間啟動,穿著攻速鞋的長腿化作一道殘影,後發先至。
砰!
一聲悶響。
偷襲者連陸兮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一腳踹在胸口。
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對麵的牆上,然後像一灘爛泥滑落下來。
鋼管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穿著一件白大褂,頭髮花白淩亂,此刻正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嘴角溢位了血沫。
“你們是什麼人!”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厲喝,走廊盡頭的一扇房門被人開啟。
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年輕女人沖了出來。
她舉著一把格洛克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陸兮的眉心。
不是那個紅髮小女孩,陸兮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既然不是目標,那就沒必要客氣了。
“我勸你別把槍對著我。”陸兮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
金髮女人顯然沒見過這麼囂張的入侵者,手指就要扣動扳機。
但眼前的男人消失了。
快。
快得超出了人類捕捉的極限。
陸兮的身體經過序列提升,女神強化,歡愉種子反哺,早已脫胎換骨。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她的內圈。
金髮女人隻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就是天旋地轉。
哢嚓!骨骼錯位聲響起。
“啊!”
女人發出一聲慘叫,手槍脫手而出,還沒落地就被陸兮穩穩接住。
下一秒。
陸兮一腳踹在她的膝蓋上。
噗通。
女人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膝蓋磕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疼得臉瞬間煞白。
槍口頂在了她的腦袋上。
“別……別殺她!”
那個被零踹飛的老男人掙紮著爬起來,“我們所有的東西都給你!食物、水、葯!都給你!別殺她!”
老男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是我的誤會!我把你們當成喪屍了!求求你,別開槍!”
陸兮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狼狽不堪的人。
白大褂,實驗室風格的襯衫。
“進去。”
陸兮用槍口點了點那扇敞開的房門。
老男人連忙爬過來,扶起那個痛得渾身冷汗的金髮女人,踉踉蹌蹌地退進了房間。
陸兮帶著零和妮婭走了進去。
這一進門,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麵而來。
那是汗臭、排泄物、變質食物以及某種腥膻體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封閉的空間裏發酵,熏得人眼睛發酸。
這是一個被打通的大平層,原本應該是幾個獨立的公寓,現在牆壁被砸開了。
房間裏的景象,讓身後的妮婭捂住了嘴巴,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十幾個男男女女散佈在角落裏,衣衫襤褸,眼神麻木。
房間中央擺著幾張髒兮兮的床墊。
幾對赤條條的男女正糾纏在一起,做著最原始的活塞運動。
哪怕看到陸兮他們進來,也沒有立刻停下,隻是用那種渾濁的眼睛瞥了一眼,就像是被打擾進食的野獸。
而在更陰暗的角落裏,幾根森白的骨頭被隨意丟棄在垃圾堆旁。
上麵還殘留著牙印,那是人的腿骨。
陸兮的目光掃過那些被鎖鏈拴在暖氣管上的女人。
她們身上一絲不掛,佈滿了青紫色的淤痕和白色斑點,眼神空洞。
這纔是末世最真實的模樣。
秩序崩塌後,人性裡的惡就會無限泛濫滋長。
看到全副武裝的陸兮,尤其是看到零手裏那把雷明頓,還有被槍指著的金髮女人與老男人。
房間裏那些倖存者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來的不是肥羊。
是煞星。
“不關我們的事!”
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最先跳了起來,他剛才還壓在一個女人身上聳動,這會兒提著褲子,臉上堆起諂笑。
“大哥!這是誤會!我們跟這兩個人不熟!”
光頭指著那個老男人和金髮女人,“都是這個老東西!非說要守著這裏等救援!還要把我們當苦力使喚!”
旁邊一個瘦猴一樣的男人也跟著附和,眼神閃爍。
“大哥你不知道,這女的平時傲得很!仗著自己手裏有槍,根本不讓我們碰!”
“裝什麼清高啊!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世道!”
“就是!平時我們要口吃的還得看她臉色!”
那些剛才還麻木不仁的倖存者,此刻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爭先恐後地往那兩人身上潑髒水。
為了活命,為了在強者麵前表忠心,他們毫不猶豫地把同伴賣了個乾乾淨淨。
“大哥!”
光頭男人似乎覺得還不夠,臉上堆起猥瑣討好的笑容,指著那個跪在地上的金髮女人。
“這妞兒叫克萊爾,以前可是咱們西城區議長的千金!真正的上流社會大小姐!”
“你看那麵板,那身段!”
“平時我們兄弟幾個也就是過過眼癮,那老東西護得緊,誰都不讓碰。”
“大哥你把這老東西斃了,這妞兒就是你的了!隨你怎麼玩!”
“你看她那腿,嘖嘖,肯定帶勁!”
跪在地上的克萊爾咬著嘴唇,她抬起頭,此刻隻剩下絕望和徹骨的恨意。
這群人……
這群人是她和威爾遜博士救出來的。
這一週來,是她在外麵找食物養著這群廢物。
是威爾遜博士給他們治病療傷。
就在剛才,威爾遜博士還拿著鋼管衝出去,想保護這裏。
結果呢?
這一群吃著她的、喝著她的、被她保護著的“人”,在危險降臨的第一秒,就把她當成貨物一樣推銷出去。
甚至用最惡毒的語言來羞辱她。
“一群……畜生。”
克萊爾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身體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陸兮沒說話。
他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這種戲碼,他見得太多了。
在絕對的生存壓力麵前,道德就是廁紙。
“都閉嘴!”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光頭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半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兮走到一張看起來稍微乾淨點的椅子前坐下,槍口隨意地垂著。
“我隻問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那群瑟瑟發抖的倖存者,最後落在那個光頭身上。
“你們誰見過一個小女孩?”
光頭愣了一下。
小女孩?
這煞星殺氣騰騰地闖進來,就為了找個小孩?
他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念頭。
要是說沒見過,這煞星會不會覺得自己沒價值,直接順手宰了?
不行,必須得見過!
反正這紐約這麼大,隨便指個方向他也不能去查證。
先糊弄過去再說!
光頭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篤定的表情。
“見過!絕對見過!”
他拍著胸脯,“就在昨天!我看見她在隔壁街區晃悠來著!”
陸兮看著他,“頭髮什麼顏色?”
光頭看著陸兮那一頭黑髮,心裏琢磨著這大概是找親戚?
亞洲人……那大概率是黑髮?
“黑……黑色的!紮個馬尾辮,特別可愛!”
光頭越說越順嘴。
砰!
毫無徵兆的一聲槍響。
光頭的腦袋像個被打爛的西瓜,紅白之物瞬間炸開。
那具肥碩的身體甚至還在抽搐,半個腦袋已經沒了。
鮮血和腦漿濺了周圍的人一臉。
“啊——!!”倖存者們嚇瘋了。
“閉嘴!”
陸兮槍口一轉,指向了一個高瘦男子。
“再叫的,死。”
尖叫聲戛然而止。
高瘦男子篩糠一樣抖著,臉上還掛著光頭的腦漿。
“你。”
陸兮冷冷地看著他,“見過嗎?”
瘦猴嚇傻了。
這就是個瘋子!
說錯話真的會死啊!
“我……我……”
瘦猴牙齒打顫,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必須賭一把。
剛才光頭猜黑色被打死了。
那肯定不是黑色。
這煞星是來找人的,那肯定是很顯眼的特徵。
外國人……
“金……金色!我見過!金色的頭髮!”
瘦猴大喊道。
砰!
眉心多了一個血洞。
瘦猴向後仰倒,眼睛裏還殘留著驚恐。
“下一個。”
陸兮的槍口移向了第三個人。
那是個穿著臟夾克的男人,已經被嚇得精神失常了。
“我不知道!別殺我!是不是白色?還是棕色?別殺我啊!!!”
砰!
世界清靜了。
不到一分鐘,三具屍體橫在房間裏,血腥味瞬間蓋過了那股惡臭。
陸兮麵無表情地轉動著槍口,指向了那個跪在地上的克萊爾。
“看來他們都不知道。”
“那你呢?議長千金?”
克萊爾抬起頭,卻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有些扭曲,有些癲狂。
她看著地上那幾具屍體,看著那些曾經受她庇護、剛才卻想把她賣去做玩物的渣滓變成了死肉。
爽。
太爽了。
這種人渣,就該死!
如果不是手斷了,她甚至想撿起槍,在那些屍體上再補兩槍。
“殺了我吧。”
克萊爾閉上眼睛,脖頸揚起一個倔強的弧度。
“反正這個世界已經爛透了。”
“我沒見過什麼女孩,也沒興趣陪你玩這種猜謎遊戲。”
“動手啊!”
她不想活了。
與其被這群人渣羞辱,不如死在這個人槍下,至少死得痛快。
“別!別開槍!”
那個叫威爾遜的老白男突然撲了過來,擋在克萊爾身前,臉上滿是頹唐。
“別殺她……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威爾遜喘著粗氣,眼神裡滿是祈求。
“十二歲,紅色頭髮,穿著白色的裙子!”
“那是‘零號’。”
“是我們實驗室跑出來的母體!”
陸兮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老頭。
終於。
問到點子上了。
“零號?”
陸兮收回槍,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讓威爾遜幾乎喘不過氣來。
“把你知道的,一字不落地告訴我。”
“有一絲隱瞞,我就打斷這女的一根手指。”
“我看她有十根手指,夠你講很久了。”
威爾遜看了一眼旁邊已經疼得快暈過去的克萊爾,點了點頭。
“我說……我都說。”
“那是太陽階梯計劃……最完美的產物。”
“也是這場災難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