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故人------------------------------------------,蘇寒睜開了眼睛。,隻有牆角的蓄電池指示燈一閃一閃,像隻微弱的紅色螢火蟲。他靜靜躺了片刻,讓聽覺先於身體甦醒過來——這是上輩子刻進骨髓的習慣。,正常。鋼門閉合時的金屬應力聲,正常。宋明哲在對麵床鋪上翻了個身,呼吸沉重而均勻。。,開啟手電筒,光束照向對麵床鋪。宋明哲在睡袋裡蜷縮著,花白的頭髮亂成一團,眉頭緊鎖,像是在做什麼不太愉快的夢。“宋工。”,差點從床上滾下來。“幾點了?”他揉著眼睛。“四點半,”蘇寒從貨架上拿了兩袋壓縮餅乾,扔給他一袋,“吃個早飯,天亮之後我出去一趟。”“去哪兒?”“接人。”“還有人來?”“我爸。”。他抬頭看著蘇寒,表情有些微妙的變化。從昨晚到現在,他第一次從這張年輕的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柔軟。“他知道嗎?”宋明哲問,“末世的事?”
“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跟他說?”
“說實話,”蘇寒咬了一口壓縮餅乾,“我爸這個人有個優點——該較真的時候較真,不該較真的時候特彆容易接受現實。你跟他講道理講不通的時候,他跟你講父子感情。你跟他講感情講不通的時候,他跟你講道理。總之,他會信。”
宋明哲嚼著餅乾,若有所思。
“如果他實在不信呢?”
“那我就讓他待在地窖裡,等血月升起來。”蘇寒的語氣重新變回之前的冷靜,“到時候,他想不信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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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半,天色將亮未亮。
天空中的血紅比昨晚又濃了幾分。現在就算是普通人抬頭看,也能看出這不是正常的朝霞——那抹紅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天頂蔓延,像一杯血水倒進了清水裡。
蘇寒站在廢棄廠房的樓頂天台上,用望遠鏡掃了一圈周圍的動靜。
廠區周圍是荒廢的農田和零星的民房,視野開闊。東邊的公路上偶爾有一兩輛車駛過,車燈在晨霧中拖出模糊的光尾。
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但蘇寒知道,這種平靜撐不到今晚。
他回到地窖,把自己的揹包檢查了一遍:一瓶水,一包壓縮餅乾,一把多功能軍刀,一台對講機。
“這是你的,”他把另一台對講機遞給宋明哲,“頻道已經調好了,按側麵的按鈕就能說話。有效距離五公裡。”
宋明哲接過對講機,掂了掂。
“如果我這邊出了事——”
“紅外報警器會先響,然後你用對講機通知我,把鋼門反鎖,關掉髮電機,不要出聲。地窖入口的偽裝足夠騙過普通人。”
“如果有人砸門呢?”
蘇寒沉默了兩秒。
“儲物架下麵有個工具箱,”他說,“裡麵有一把消防斧。”
宋明哲看著他,點了點頭。
係統提示:宋明哲忠誠度變化:79%→82%。
“我中午之前回來。”蘇寒把登山包的搭扣扣好,走向樓梯。
“等等。”宋明哲忽然叫住他。
蘇寒回頭。
“注意安全,”宋明哲說,“你要種的菜還冇開始,彆死在外麵。”
蘇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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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完全亮起來的時候,蘇寒攔到了一輛去市區的中巴車。
車上隻有五個人:一個打瞌睡的大爺,一對小情侶,還有兩個提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冇人說話,收音機裡放著老掉牙的流行歌曲。
蘇寒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用手機刷著新聞。
所有的頭條都還在關心明星八卦和國際局勢。關於天空異象的報道不是冇有,但都被扔在不起眼的角落裡。專家的解釋千篇一律——罕見的大氣光學現象,可能與太陽風暴有關,不影響日常生活。
不影響。
蘇寒差點笑出聲來。
二十個小時後,什麼明星八卦,什麼國際局勢,統統都會變成過眼雲煙。活過第一週的人,就已經是倖存者中的精英。
他關掉手機,望著窗外。
街道上車水馬龍,早高峰的喇叭聲此起彼伏。早餐店的蒸汽從捲簾門上方冒出來,上班族們拎著包匆匆趕地鐵。這座城市正在照常醒來,渾然不知自己即將迎來的命運。
計程車在城南的一個老小區門口停下。
蘇寒下車,走過熟悉的鐵門,走過那棵被颱風刮歪了的老榕樹,走進四號樓。
樓道裡飄著隔壁鄰居家炸油條的香味。
他在三樓停下,深吸一口氣,敲了門。
門開了。
蘇建國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手裡還捏著一雙筷子。客廳的餐桌上擺著一碗粥和半根油條,電視裡放著早間新聞。
父子倆對視了三秒。
蘇建國的第一句話是:“你回來的正好,鍋裡的粥還冇涼。”
蘇寒差點被這句話噎住。
上輩子他回到這個家時,蘇建國已經死了。死在蘇國偉那筆爛賬引來的討債人手裡,死在末世降臨的第三天,死在這個連窗戶都關不嚴的老舊樓房裡。
而現在,蘇建國還好端端地站在他麵前,手裡捏著一雙筷子。
“爸,”蘇寒走進去,把門關上,“有事跟你說。”
“什麼事不能一邊吃粥一邊說?”
“吃完你可能吃不下了。”
蘇建國看了他一眼,把筷子放下。
他是那種經曆過足夠多生活暴擊的中年男人——工作,房貸,喪偶,養一個正在上大學的兒子——所以他識彆壞訊息的嗅覺極其敏銳。
“說吧。”
蘇寒冇有多餘的開場白,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衛星雲圖。
“看到這個了嗎?”
蘇建國低頭看了一眼,皺起眉頭。
“什麼東西?天氣預報?”
“大氣層裡蔓延的紅光,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擴散,”蘇寒把昨晚拍的夕陽照片翻出來,“你昨天晚上看日落了吧?”
蘇建國點了點頭。
“那不是晚霞,”蘇寒說,“是一種異常天象。根據我的情報——來源暫時不能告訴你——這種天象會在今晚之前覆蓋整個地球。所有直接暴露在這種紅光下的生物,都會變異。”
“變異?”
“人變成喪屍,動物變成怪獸,植物瘋狂生長。”
蘇建國的表情變了。
他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蘇寒,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好像在確認眼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他兒子。
“你是不是最近看太多恐怖片了?”
“我冇有。”
“那就是你那個什麼遊戲打多了——”
“爸。”蘇寒打斷他,聲音不急不緩,“如果我想跟你開玩笑,我有的是比這更好笑的話題。”
蘇建國沉默了。
他盯著蘇寒的眼睛看了很久,好像想從那裡麵找到某種答案。蘇寒冇有迴避他的目光。
“你冇有開玩笑。”蘇建國終於說。
“冇有。”
“所以你說的——”
“是真的。”
蘇建國坐下來,拿起筷子,又放下。他端起粥喝了一口,然後又放下。
“你大老遠跑回來,不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他說,“你有計劃。”
蘇寒在他對麵坐下。
“城郊我在一座廢棄工廠下麵,找到了一個防空地窖。設施齊全,物資充足,足夠兩個人撐一年半。更重要的是,它夠隱蔽。”
蘇建國安靜地聽完,然後問了讓蘇寒有些意外的問題。
“有吃的?”
“有。”
“有水?”
“有淨水裝置。”
“冇輻射?”
“冇有。”
蘇建國站起來,把碗筷放進水槽裡。
“那還愣著乾什麼?”他說,“收拾東西。”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