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過基地宿舍矇著防塵布的窗戶,稀稀拉拉地灑進房間裏,混著遠處圍牆外隱約傳來的喪屍低嚎,成了這末世裡再尋常不過的清晨背景音。
床上的少年睡得四仰八叉,半邊臉埋在軟塌塌的枕頭裏,嘴角不受控製地淌出哈喇子,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濕痕。正是剛蘇醒沒多久的零凱,他絲毫沒有被外界的動靜驚擾,睡得正香,嘴裏還時不時含糊地嘟囔兩句夢話,翻了個身,把被子蹬到了地上。
“哐當——!”
一聲巨響,宿捨本就不算結實的鐵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震耳的嗡鳴。
零凱渾身一個激靈,瞬間從夢裏驚醒,差點從床上滾下去。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向門口,正好對上荊軻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黑紫色眼睛。
少女站在門口,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紫色的長發高高束起,指尖的骨爪收了又放,渾身都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她死死盯著床上睡相邋遢的零凱,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冷得像冰:“死色鬼,趕緊給我死起來!”
零凱被這一嗓子吼得徹底清醒了,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打了個哈欠,一臉敷衍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出去一下,我這就起。”
荊軻卻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眼神裡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
零凱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索性也不催了,往床頭一靠,腦子裏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翻騰起來。
昨天,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徹底消化完零一留在這具身體裏的所有記憶,也終於搞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瀕死之際,身體裏覺醒的另一個意識體零一,竟然是個實打實的“滿級外掛”。
什麼徒手撕暴君、單殺進化體,這具身體裏藏著的力量,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更離譜的是,隻要他受到致命傷害,或者意識陷入沉睡,這個外掛就會自動上線,幫他擺平所有爛攤子。
零凱想到這裏,忍不住咧開嘴,傻乎乎地得意笑出了聲。
這不就是純純的躺贏嗎?
以後遇到打不過的怪物,往地上一躺,等著外掛上線就行;就算被人圍毆,隻要捱上幾刀,零一就能出來幫他報仇。這末世裡還有比這更舒服的活法?他以前在戰場上拚死拚活,哪想到還有這種好事等著他。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完全沒注意到門口荊軻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荊軻看著他這副弔兒郎當、傻裏傻氣的樣子,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終於忍不住了,“呸”地一聲,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咬著牙罵道:“趕緊死起來!死變態!”
“我們老大以前有多強,有多嚴肅,你知道嗎?!他就算熬三天三夜不睡覺,也從來不會像你這樣,睡得哈喇子流一枕頭,滿腦子都是些不三不四的鬼心思!真是沒想到,他拚死拚活護著的身體,原宿主竟然是你這麼個扶不上牆的死變態!”
這話罵得又急又狠,零凱臉上的傻笑瞬間僵住,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耳根子微微發燙。
他也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和那個冷靜沉穩、殺伐果斷的零一比起來,實在是天差地別,也難怪這個跟著零一出生入死的女獵殺者這麼生氣。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零凱清了清嗓子,掀開被子坐起身,指了指門口,“那你先出去吧,我換一下衣服就出來,總不能讓你在這看著我換吧?”
荊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這纔不情不願地轉身,臨走前還不忘重重地甩上了門,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房間裏終於恢復了安靜。
零凱長長地舒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就是這雙手,在零一的操控下,能揮出斬斷巨龍的斬擊,能捏碎高階變異體的核心。
他攥了攥拳頭,眼底又閃過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
管他什麼宿主不宿主,外掛不外掛的。
現在這具身體是他的,這強大的力量,自然也是他的。
零凱咧嘴一笑,麻溜地從床上跳下來,開始手忙腳亂地換衣服。他倒要看看,有了這個頂級外掛,這該死的末世,還有什麼能攔得住他。
零凱麻溜地套上外套,又對著牆上裂了縫的鏡子扒拉了兩下亂糟糟的頭髮,確認沒什麼不妥,這才伸手拉開了宿舍門。
門剛開了一條縫,就對上了荊軻那雙寫滿不耐煩的眼睛。她依舊靠在對麵的牆壁上,皮衣勾勒出利落又火辣的身形,見零凱出來,她連個招呼都懶得打,轉身就往樓梯口走,隻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磨磨蹭蹭的,所有人都在食堂等你一個,架子倒是比我們老大還大。”
零凱撇了撇嘴,也沒反駁,乖乖跟在了荊軻身後。
清晨的基地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回蕩。荊軻走在前麵,束起的紫色長發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皮衣包裹的腰肢纖細又有力,每一步都帶著獵殺者獨有的敏捷與張力。零凱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往下飄,從她勁瘦的腰腹,落到那雙包裹在緊身皮褲裡的長腿上,眼神裏帶著少年人藏不住的打量。
他正看得入神,前麵的荊軻突然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零凱一個沒剎住,差點撞在她身上,連忙往後退了半步,對上了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黑紫色眼睛。
“看什麼看?!”荊軻咬著牙,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鬼火冒得三丈高,“死色鬼,眼睛往哪瞟呢?再亂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喂狗!”
零凱臉上一熱,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向別處,嘴裏嘟囔著:“看看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
“你說什麼?!”荊軻的骨爪瞬間從指尖彈了出來,鋒利的爪尖閃著寒芒,恨不得直接往這張欠揍的臉上劃。
她真是快被這個傢夥氣死了。
要不是這具身體裏藏著零一的意識,要不是這畜生底子夠強,真遇到高階變異體還能靠著本能拚兩下,她早就拍屁股走人了。跟著這麼個滿腦子男盜女娼的死變態,她天天都提心弔膽的,生怕哪天自己稍不留神,就被這畜生給暗算了。
她現在是日盼夜盼,就盼著零一哪天能突然上線。等老大回來了,她一定要跟老大多要幾塊高階核心,把自己強化得再強一點,等哪天零一不在,她非得把這畜生狠狠收拾一頓,讓他知道什麼叫規矩。
荊軻狠狠瞪了零凱一眼,收回了骨爪,轉身繼續往食堂走,隻是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像是多看他一眼都嫌髒了眼睛。
零凱摸了摸鼻尖,也沒再亂看,老老實實跟在後麵,心裏卻沒當回事。不就是看兩眼嗎?這女人脾氣也太爆了,果然跟零一記憶裡一樣,是個不好惹的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食堂,原本鬧哄哄的食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裏麵早已站滿了人,保羅帶著幾個隊員正在檢查槍械,槍栓拉動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羅湖冰和菲迪正蹲在地上,把打包好的乾糧、藥品分門別類地往揹包裡塞;蟒輪和鐵拳兩個大塊頭縮在食堂角落,麵前堆著好幾塊風乾的變異獸肉,正吭哧吭哧地啃著,見零凱進來,兩個傢夥連忙停下嘴,怯生生地往角落裏縮了縮,顯然還沒從昨天被零凱追著打的陰影裡走出來。
所有人都整裝待發,揹包、武器、物資全部收拾妥當,就等他這個主心骨了。
零凱看著這陣仗,心裏莫名有點發虛。他這輩子都是跟著戰隊衝鋒陷陣,從來沒當過管著幾十號人的老大,一時間還有點不適應。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傑克已經快步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手裏還攥著一個軍用對講機。
“老大!”傑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語氣裡滿是激動,“按照你之前定的計劃,我從昨天晚上就一直在給東邊空域的弒神者艦船發求救訊號,就在半小時前,終於收到回信了!”
零凱愣了一下,才從零一的記憶裡翻出對應的計劃,連忙定了定神,擺出一副沉穩的樣子,點了點頭:“嗯,他們怎麼說?”
“艦船那邊已經收到了我們的位置資訊和人員情況,確認了我們具體位置,傑克的聲音更亮了幾分,“他們讓我們立刻前往城東的廢棄民用機場,在航站樓的樓頂等待,三個小時後,他們會派兩架武裝直升機過來接我們!”
這話一出,食堂裡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歡呼。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狂喜。末世裡顛沛流離了這麼久,提心弔膽了無數個日夜,現在終於有機會去人類要塞,去那個真正安全的地方了!
“太好了!我們終於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有弒神者的直升機,我們肯定能安全到要塞的!”
歡呼聲裡,零凱也跟著點了點頭,心裏卻有點打鼓。
“都別吵了。”零凱清了清嗓子,盡量模仿著零一平日裏沉穩的語氣,“既然收到了訊息,那就別耽誤時間,檢查好各自的物資和武器,十分鐘後,準時出發。”
“是!”眾人齊齊應聲,眼裏滿是幹勁,動作又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的身影快步跑了過來,停在了零凱麵前。
是蘇瑤。
少女懷裏緊緊抱著那把通體血紅的長刀,正是血之刃薛娜。烏黑的馬尾辮垂在肩頭,一雙清澈的眼睛溫柔地看著零凱,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輕聲喊了一句:“零凱哥哥。”
這一聲喊,讓零凱瞬間渾身不自在,尷尬地撓了撓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在零一的記憶裡,見過這個女孩無數次。見過她對零一的依賴,見過她捨身護著零一的樣子,見過她眼裏藏不住的愛意。可記憶是記憶,現實是現實,被這樣一個滿眼溫柔的女孩盯著,他隻覺得渾身彆扭,尤其是對方懷裏還抱著那把刀。
零凱的目光落在血之刃薛娜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到現在都想不通,昨天他剛醒過來的時候,明明能一把抓住這把刀,甚至還能揮得動。可到了晚上,他想再試試這把刀的威力,卻發現自己連拿都拿不動了。
那把刀像是有千斤重,死死地粘在地上,他用盡全力都挪不動分毫。更離譜的是,就算勉強抱起來,他也根本拔不出刀鞘,無論怎麼用力,那刀鞘都像是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這把刀,就像是徹底拒絕了他這個主人。
隻有零一能真正掌控它。
蘇瑤看著零凱盯著刀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他的心思,“零凱哥哥,你要拿著它嗎?我幫你抱著,路上遇到危險,你也好隨時取用。”
零凱看著那把泛著血光的長刀,又看了看蘇瑤溫柔的眼睛,尷尬地擺了擺手,乾笑了兩聲:“不用不用,你抱著就好,你可是零一親封的帶刀人,這刀就該你拿著。”
他可不想在眾人麵前,再上演一次拔不出刀的社死場麵。
蘇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也沒強求,重新把刀抱穩了,隻是看著零凱的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還是想念那個冷靜沉穩,會溫柔揉她頭髮的零一哥哥。
零凱沒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食堂門口,蟒輪和鐵拳兩個大塊頭已經扛著加固好的鋼板走了出去,正在往卡車上裝。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裏的亂七八糟的念頭,朝著眾人喊了一聲:“都動作快點!裝車!十分鐘後,準時出發去機場!”
基地門口的空地上,一片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傑克站在最前麵,手裏拿著一張畫得密密麻麻的路線圖,扯著嗓子指揮著眾人裝車。三輛經過重重改裝的過載運輸車整整齊齊地停在空地上,車身焊滿了厚實的鋼板,車窗也加裝了雙層防彈鐵絲網,車頭焊著尖銳的防撞撞角,原本笨重的貨運卡車,此刻儼然成了三輛移動的鋼鐵堡壘。
“動作快點!乾糧和罐頭裝第一輛車,藥品和急救器材單獨裝箱,放中間那輛的駕駛室裡!”傑克的聲音在空地上回蕩,“都給我輕拿輕放!這些東西可不是普通的口糧,是咱們跟弒神者艦船交易的硬通貨,半點都不能弄壞,更不能弄丟!聽明白沒有!”
“明白!”眾人齊聲應和,手裏的動作更快了。
一箱箱密封好的壓縮乾糧、醃製肉乾,還有一包包抗生素、止血粉、消毒用品,被小心翼翼地搬上車。這些都是零一帶著眾人在末世裡一點點攢下來的家底,也是他們登上弒神者艦船後,能在人類要塞站穩腳跟的最大依仗。
零凱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眾人忙前忙後,有點插不上手。他這輩子要麼在戰場上衝鋒,要麼在訓練室裡練槍,這種清點物資、裝車統籌的活,他是半點經驗都沒有,隻能幹巴巴地站著,裝出一副“我在監督”的沉穩樣子。
目光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基地大門旁的崗亭邊。
那隻被零一當成寶貝、整個基地最強的地麵警戒戰力——銷凱,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腦袋擱在前爪上,睡得正香。三米高的龐大身軀縮成一團,鋼針般的毛髮軟乎乎地貼在身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麵,哪裏還有半分魔爪巨獸的凶戾,活脫脫一隻懶懶散散的大狼狗。
零凱頓時來了興緻,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他剛走到跟前,銷凱那雙耷拉著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睜開,警惕地盯著眼前的人。當看清是零凱,而不是那個熟悉的主人時,它眼裏的警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屑,慢悠悠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零凱剛想開口逗逗它,就見銷凱抬了抬後腿,旁若無人地在原地撒了一泡尿,末了還低下頭,伸出舌頭慢條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和毛髮,一副渾然天成的自在模樣。
零凱先是一愣,隨即拍著手,傻乎乎地笑出了聲:“可以啊你,不愧是大黃啊,有點東西!”
他小時候養的土狗大黃,也總愛幹這種事,此刻看著銷凱這副樣子,瞬間覺得親切了不少,完全忘了昨天這隻狗看到他,就跟看到仇人一樣,躲得老遠。
銷凱抬眼瞥了他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像是在嘲諷。它慢悠悠地轉過身,背對著零凱,竟然像人一樣翹起了二郎腿,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
零凱見狀,更好奇了,往前湊了兩步,想看看這隻進化犬到底還能整出什麼活。
就在他湊到跟前的瞬間,銷凱尾巴一甩,再次抬起後腿,毫無徵兆地,一股溫熱的尿水直接劈頭蓋臉地澆了過來!
零凱完全沒反應過來,結結實實地被尿了一身,臉上、領口全都是,一股濃烈的腥臊味瞬間嗆得他連連咳嗽,差點沒背過氣去。
“我操!”
零凱猛地往後跳開,看著自己身上濕漉漉的衣服,又看了看罪魁禍首銷凱,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睛裏都快噴出火來了。
銷凱卻跟沒事狗一樣,收回腿,抖了抖身子,還甩了甩尾巴,濺了零凱更多的尿漬,然後慢悠悠地趴回了地上,腦袋擱在前爪上,閉起眼睛繼續睡覺,連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他。
“好你個小畜生!”零凱氣得跳腳,指著銷凱的鼻子破口大罵,“換了個主人就開始囂張了是吧?!忘了當初是誰把你從廢墟裡撿回來的?忘了是誰給你肉吃的?!”
他罵得唾沫橫飛,銷凱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他就是個跳腳的小醜。
零凱更氣了,咬著牙放出狠話:“你給我等著!等這次從機場回來,我直接把你扔去餵我收服的雷克斯暴龍!看你到時候還囂不囂張!我看那大傢夥一口下去,你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這話一出,銷凱終於有了反應。它緩緩睜開眼,對著零凱齜了齜牙,露出嘴裏鋒利的獠牙,喉嚨裡發出極具威脅性的低吼,彷彿在說“你敢試試”。
旁邊正搬著物資的隊員們,早就看到了這一幕,一個個憋得肩膀直抖,想笑又不敢笑,隻能低著頭拚命憋,臉都憋紅了。
誰也沒想到,那個昨天醒過來就凶神惡煞、差點掀翻整個基地的零凱,竟然被一隻狗耍得團團轉,還被尿了一身,實在是又好笑又離譜。
零凱看著周圍人憋笑的樣子,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裏的銷凱,氣得臉都綠了,卻又拿這隻狗毫無辦法。
他總不能真的把這隻零一最寶貝的契約獸宰了吧?更何況,他也未必打得過這隻看著懶洋洋、實則凶得一批的三級進化體。
零凱隻能憤憤地啐了一口,拍了拍身上的尿漬,罵罵咧咧地往宿舍樓跑,去換衣服了。
身後,銷凱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像是在嘲笑,隨即又閉上眼,繼續睡它的大覺了。
三個小時的忙碌過後,城東的廢棄公路上,三輛鋼鐵巨獸般的改裝運輸車,正發出沉悶的引擎轟鳴,碾過佈滿碎石瓦礫的路麵,朝著民用機場的方向緩緩駛去。
車身焊死的鋼板在顛簸中發出輕微的哐當聲,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裡,保羅死死握著方向盤,眼睛警惕地掃過前方的路況;副駕的傑克手裏攥著泛黃的地圖和對講機,時不時低頭核對路線,對著對講機報著前方的彎道和障礙。三輛卡車的後車廂裡,擠滿了基地的普通倖存者,每個人都緊緊抱著自己的揹包,臉上交織著緊張與期待,沒人敢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隻有車輪碾過碎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公路上回蕩。
隊伍的最後方,蟒輪和鐵拳兩個三米多高的大塊頭,一左一右穩穩站在車尾的加固鋼板上。兩人手裏各拎著一根碗口粗的螺紋鋼筋,渾身賁張的肌肉綳得緊緊的,虎視眈眈地盯著公路兩側的廢墟。但凡有不長眼的喪屍從斷壁殘垣裡撲出來,兩人抬手就是一鋼筋,沉悶的碎裂聲過後,喪屍的腦袋直接被砸得稀爛,黑紅色的汙血濺了一地,連靠近卡車的機會都沒有。
隊伍的前側方,是負責探路的荊軻與銷凱。
荊軻穩穩地騎在銷凱寬闊的背上,一手抓著銷凱頸後豎起的毛髮,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骨刃上,紫色的長發被風吹得向後飄起,銳利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兩側的高樓廢墟,警惕著任何可能藏在陰影裡的伏擊與陷阱。銷凱邁著穩健的步子,三米高的身軀在廢墟間穿梭自如,鋼針般的毛髮根根豎起,鼻子不停抽動著,但凡捕捉到一絲感染體的氣息,立刻就會發出低沉的警告低吼,是整個隊伍最靈敏的預警哨。
而整個隊伍的最前方,隻有零凱一個人。
他手裏拎著一把從基地武器庫翻出來的厚重開山刀,孤身一人走在最前麵。公路上橫七豎八堵著廢棄的車輛,路邊的廢墟裡時不時竄出嘶吼的喪屍,但凡有任何阻礙車隊通行的東西,都得他先上去清理乾淨,給後麵的卡車硬生生劈出一條能通行的路。
此刻,正有二十幾隻普通喪屍,從路邊坍塌的便利店裏蜂擁而出,腐爛的爪子伸得老長,嘴裏淌著黑紅色的涎水,嘶吼著朝著零凱撲了過來。
零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嘴裏罵罵咧咧的,腳下卻絲毫沒慢。他猛地發力,身形如同獵豹般竄了出去,手裏的開山刀舞得虎虎生風,手起刀落間,鋒利的刀刃輕易地劈開喪屍的顱骨,滾圓的腦袋一個個砸落在地,汙血濺了他一褲腿。不過十幾秒,二十幾隻喪屍就被他清理得乾乾淨淨,隻剩滿地抽搐的殘肢。
零凱把開山刀往地上一拄,刀尖戳進開裂的水泥地裡,叉著腰回頭對著車隊,扯著嗓子破口大罵:“我操!憑什麼啊?!憑什麼你們全部都在後麵舒舒服服地坐著,就老子一個人在前麵拚死拚活地打仗?!”
他越罵越氣,臉都漲紅了,指著車隊裏的人挨個數落:“開車的開車,望風的望風,就連那條懶狗都有人騎著晃悠,就我一個人當苦力清路是吧?!有沒有天理了!合著你們都去要塞享福,老子活該在前麵當炮灰是吧?!”
他這跳腳罵街的樣子,和昨天那個滿眼殺意、差點掀翻基地的弒神者判若兩人。車廂裡的倖存者們麵麵相覷,想笑又不敢笑,隻能低著頭憋得肩膀直抖。
就在這時,荊軻騎著銷凱,慢悠悠地晃到了他旁邊。
她看著零凱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翻了個能翻到天靈蓋的白眼,張口就懟了回去:“你廢什麼話?趕緊幹活,死變態!”
“我們老大在的時候,哪次不是沖在最前麵開路?別說這點破喪屍,就算是四級暴君堵路,他也半句廢話沒有,刀都沒拔就衝上去了。讓你清幾隻連腦子都沒有的行屍走肉,你在這鬼叫什麼?”荊軻抱著胳膊,語氣裡的嫌棄都快溢位來了,“有在這罵街的功夫,前麵路口又要被屍群堵上了。耽誤了去機場的時間,錯過了弒神者的直升機,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擔得起嗎?”
一連串的質問,懟得零凱啞口無言。
他臉一陣紅一陣白,指著荊軻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來。打吧,如果把他給打死了,如果那傢夥醒了,肯定要罵死他,罵吧,這女人的嘴比手裏的開山刀還利,他根本占不到半點便宜。更何況,他心裏也清楚,荊軻說的是實話——零一在的時候,永遠都是沖在最前麵,替所有人扛下所有的危險,從來沒過半句抱怨。
零凱憤憤地啐了一口,剛想再說點什麼找補回麵子,前麵的十字路口處,已經傳來了密密麻麻、震耳欲聾的喪屍嘶吼聲。隻見上百隻喪屍順著公路湧了過來,把本就狹窄的前路堵得嚴嚴實實,其中還混著幾隻動作迅猛的奔跑者,正朝著車隊的方向飛速衝來。
“媽的!幹了!”
零凱咬著牙罵了一句,重新握緊了手裏的開山刀,也顧不上抱怨了,腳下猛地發力,罵罵咧咧地朝著屍群沖了上去:“等老子回去,非得把那條破狗燉了不可!一點忙都幫不上,就知道尿老子一身!”
開山刀再次揮舞起來,血光四濺,喪屍的嘶吼聲、骨骼碎裂聲接連響起。零凱的動作依舊淩厲,刻在骨子裏的戰場搏殺本能,讓他哪怕滿心怨氣,出手也依舊招招致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荊軻看著他衝上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卻還是輕輕拍了拍銷凱的脖子,低聲吩咐了一句。銷凱立刻發出一聲低沉的低吼,加快腳步衝到了零凱的側方,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旁邊的高樓廢墟,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防止有隱藏的變異體從高處偷襲。
她嘴上罵得再狠,也沒真的讓零凱一個人扛下所有的危險。
卡車的引擎轟鳴聲持續不斷,碾過滿地的喪屍屍體,繼續朝著機場的方向穩步駛去。車廂裡,蘇瑤一直透過車窗的鐵絲網,緊緊盯著前麵那個揮舞著開山刀的身影。她懷裏的血之刃薛娜微微發燙,冰冷的刀身彷彿在輕輕震顫,少女輕輕撫摸著刀鞘,眼眶微微泛紅,低聲呢喃著:“零一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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