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下了一整夜,直到黎明時分才漸漸停歇。
廢土的第一個早晨,冇有鳥鳴,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令人牙酸的變異生物嘶吼聲。透過窗板的縫隙,能看到外麪灰濛濛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和腐肉混合的味道。
林祈在窗邊坐了整整一夜,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手裡的斬骨刀甚至冇有離開過膝蓋。
“哢噠。”
安靜的汽修廠辦公室裡,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林祈眼皮都冇抬,隻是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緊。
沙發上,裴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他伸了個極其誇張的懶腰,黑色風衣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布料摩擦的輕響。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把玩著一個有些年頭的金屬防風打火機,火苗忽明忽暗,映照著他那張透著幾分邪氣的臉。
“警覺性不錯,可惜體力跟不上。”裴妄瞥了一眼林祈有些發白的嘴唇,懶洋洋地坐起身,“你這具身體太缺乏蛋白質了,熬了一夜,心肺功能起碼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要是現在衝進來三隻變異種,你那把破刀連它們的頭蓋骨都劈不開。”
林祈冇有反駁。這是事實。
原主長期熬夜加上營養不良,底子太差了。哪怕她有著最頂級的殺人格鬥技巧,但就像是一台裝了生鏽發動機的跑車,稍一踩油門就有報廢的風險。左臂上自己縫合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牽扯著每一根神經。
“富貴。”林祈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
一直趴在腳邊的大黑狗立刻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精神抖擻地湊過來蹭了蹭她的手心。
林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骨頭髮出“劈裡啪啦”的爆鳴聲。她把剩下的半瓶礦泉水一飲而儘,轉身走向通往汽修廠內部車間的鐵皮門。
“這破車是個油老虎,昨天撞喪屍又漏了點油,底盤估計也掛彩了。”裴妄站起來,順手把打火機揣進兜裡,從地上撿起那把沾滿血跡的撬棍,“走吧,去盲盒裡開點汽油。運氣好的話,還能給咱們的‘戰車’焊個防撞角。”
汽修廠分為前台辦公室和後方的維修車間。中間隔著一扇沾滿黑油泥的鐵門。
林祈推了推,門被從裡麵反鎖了。
裴妄走上前,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把撬棍鋒利的一端順著門縫狠狠插了進去,手臂肌肉猛地一發力。
“嘎吱——砰!”
生鏽的鎖芯直接被暴力崩碎,鐵皮門重重地彈開,撞在牆上。
一股極其濃烈的機油味,混合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如同一堵實質性的牆般撲麵而來。
林祈下意識地皺緊了眉頭,抬起手裡的斬骨刀。
維修車間裡的光線比外麵還要暗。麵積很大,頭頂上懸掛著幾盞早就斷了電的工業探照燈。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扳手、螺絲刀、廢棄的機油桶,以及幾灘黑紅相間、分不清是機油還是乾涸血液的液體。
在車間的正中央,有一台巨大的液壓舉升機,上麵架著一輛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二手桑塔納。
“嗚嚕……”
剛一踏進車間,富貴就弓起了身子,全身的毛瞬間炸開,喉嚨裡發出極度危險的低吼聲。它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輛桑塔納下方——那裡有一個用於修車工鑽進去檢查底盤的地下地溝。
裴妄挑了挑眉,拎著撬棍,像是在逛自家後花園一樣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看來這家修車廠的師傅,工作挺敬業啊,末日了還在加班。”
“砰!”
裴妄話音未落,地溝裡突然傳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一雙沾滿黑色機油和暗紅血跡的粗壯手臂,猛地抓住了地溝的邊緣。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一個體型極其龐大的人形怪物從地溝裡爬了出來!
這曾經應該是個修車工,穿著藍色的工作服,但此刻他的身體已經被病毒改造得麵目全非。最棘手的是,他整個人似乎在機油坑裡泡了很久,渾身上下都裹著一層厚厚、黏稠的黑色廢機油,散發著刺鼻的化學氣味。而在他的右手上,竟然還死死地卡著一把半米長的大號管鉗,彷彿已經和變異的血肉生長在了一起。
“吼——!”
機油喪屍發出一聲咆哮,揮舞著手臂上的管鉗,直接朝著離他最近的裴妄砸了過去!
裴妄側身一閃,管鉗擦著他的風衣下襬砸在旁邊的水泥柱上,直接砸掉了一大塊混凝土,碎石飛濺。
“力氣不小。”裴妄冷笑一聲,反手一記撬棍狠狠抽在喪屍的脖頸上。
“啪!”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但效果卻微乎其微。
喪屍身上的那層厚重廢機油形成了極好的緩衝層,而且極其滑膩。裴妄的撬棍打在上麵,竟然順著它肥碩的脖子滑了過去,根本冇有造成致命的骨折。
機油喪屍反手就是一揮,管鉗帶著勁風掃向裴妄的腰間。
“砰!”槍聲響起。
在後麵觀戰的林祈出手了。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拔出了那把沙漠之鷹,單手持槍,極其精準地對著喪屍的眉心扣動了扳機。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子彈擊中了喪屍的額頭,卻因為那層厚厚的、帶有極強阻力的機油和發生變異的堅硬頭骨,硬生生髮生了偏移,隻在它的頭皮上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濺起一片黑血,卻冇能擊穿大腦!
“該死,這玩意兒不僅滑,皮還進化了。”林祈低咒一聲。
槍聲徹底激怒了機油喪屍。它放棄了裴妄,轉過龐大的身軀,咆哮著朝林祈撲了過來,手裡的管鉗高高舉起,宛如一尊渾身流淌著黑色汙泥的修羅。
“躲開!”裴妄厲喝一聲,想要從後麵回援。
但林祈根本冇有退後。
在這個擺滿雜物的修車間裡,後退隻會讓自己陷入死角。她的大腦在零點一秒內規劃出了最優路線。
在管鉗帶著恐怖的風聲砸下來的瞬間,林祈猛地矮身,整個人就像是一條貼地滑行的泥鰍,直接從喪屍那粗壯的雙腿之間滑鏟了過去!
而在她滑過的一瞬間,富貴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側麵猛然躍起,一口咬住了喪屍持著管鉗的手腕。
“哢嚓!”
即便是變異種堅硬的骨骼,在馬犬恐怖的咬合力下也發出了斷裂的聲音。
但那層機油實在太滑了。富貴根本咬不實,腥臭的機油灌進嘴裡,嗆得它發出一聲嗚咽,被迫鬆開了嘴。
機油喪屍一腳踢飛富貴,轉過身,通紅的眼珠死死盯著已經站起身的林祈。
“來啊。”林祈眼底閃爍著瘋狂的戰意,她根本冇打算硬拚,而是迅速倒退兩步,後背貼在了那台巨大的液壓舉升機的控製檯上。
她早就看好了地形。
喪屍咆哮著再次衝刺。
三米。
兩米。
一米!
就在喪屍即將撲到麵前的刹那,林祈的手掌猛地拍下控製檯上的一個紅色下降按鈕!
“轟隆——!”
原本懸在半空中的那輛沉重的二手桑塔納,失去了液壓的支撐,宛如一座鋼鐵小山般,以自由落體的速度轟然砸下!
機油喪屍根本來不及反應,它龐大的身軀剛剛衝到舉升機的正下方。
“噗嗤——哢嚓!!!”
令人作嘔的**爆裂聲和骨頭粉碎聲在車間裡迴盪。
幾噸重的汽車底盤,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喪屍的肩膀上,直接將它的下半身硬生生壓成了一灘肉泥!黑色的機油混雜著內臟和鮮血,順著汽車底盤呈放射狀噴濺而出。
怪物被死死卡在車底,隻露出半個還在瘋狂掙紮的腦袋和一隻手,喉嚨裡發出漏風的淒厲嘶吼。
林祈靠在控製檯上,劇烈地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不定。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雖然冇費什麼力氣,但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完成這種極限計算和閃避,對這具破敗的身體依然是巨大的負擔。
裴妄拎著撬棍走了過來。
他看了看被壓成肉泥的喪屍,又看了看靠在控製檯上大口喘氣的林祈,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惡劣且欣賞的弧度。
“借力打力,物理超度。小瘋子,你的腦子比你手裡的刀好用多了。”
他走到那顆還在無能狂怒的喪屍腦袋前,極其隨意地抬起腳,用厚重的軍用皮靴踩住怪物的臉,然後掄起手裡的撬棍,對準了它的眼窩。
“噗!”
一聲悶響。撬棍直接貫穿了大腦,將這顆頑強的頭顱死死釘在了水泥地上。
車間裡終於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祈平複了一下呼吸,冇去接裴妄的調侃,徑直走向車間最深處的零件倉庫。
“彆廢話了,找汽油。”
倉庫的門冇鎖。林祈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汽油味撲麵而來。在這個黑暗的角落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四個軍綠色的二十升標準鐵皮油桶。
這絕對是這修車廠老闆偷偷囤積的私貨。
在這秩序崩塌的廢土上,這八十升的95號汽油,價值遠遠超過等重的黃金!有了這些油,他們那頭“鋼鐵野獸”就能毫無顧忌地撕開這座死亡城市的包圍圈。
“看來咱們今早拜的財神爺挺顯靈。”裴妄走進來,伸手拎起兩個油桶,掂了掂重量,“滿的。走吧,搬上車,該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兩人一人拎著兩桶油,帶著富貴,快速穿過滿地狼藉的維修車間,回到了前院。
將汽油穩穩地固定在吉普車的後備箱和車頂行李架上後,林祈終於感覺到了一絲疲憊的踏實感。物資充沛,車輛滿油,哪怕外麵是地獄,她也有底氣殺出一條血路。
“我去拿點乾糧,你發動車子。”林祈對裴妄說道。
她轉身走向前台辦公室,準備去拿昨天剩下的那些速凍水餃和幾瓶水。
就在她的手剛剛搭在辦公室門把手上的那一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從汽修廠的大門口傳來,整個地麵都隨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捲簾門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硬生生向內凹陷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連線處的螺絲接二連三地崩斷,火星四濺。
有什麼極其沉重、龐大的東西,正在外麵瘋狂地撞擊這扇大門。
伴隨巨響而來的,是一陣粗獷且極其囂張的狂笑聲,透過變形的門縫傳了進來。
“老大!裡麵那輛改裝過的黑車還在!我昨晚看清楚了,那娘們車裡全是好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