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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的課本舉在半空,手指發抖。三隻變異體圍成三角,爪子離他不到兩米。他張嘴想念《嶽陽樓記》,可剛出聲,喉嚨就被血腥味堵住。
他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地麵震動了一下。
一道聲音從殘牆後傳來:“小兒輩,安能久踞講堂?”
話音落,一人拄著金屬柺杖走來。右腿是根泛黃的骨頭,走路沉重,但步伐穩定。他穿著洗得發灰的中山裝,左胸口袋插著三支鋼筆,一支紅,一支黑,一支空著。
陳墨不認識他,但那語氣讓他本能地繃直了背。
老人冇看他,直接蹲下,咬破右手食指,在地麵快速劃出八個字——“雲對雨,雪對風”。
金光一閃。
八字化作八道氣旋,貼地而起,撞向三隻變異體。它們站不穩,被掀翻在地,發出低吼。
陳墨立刻抓住機會。
他閉眼,吼出《木蘭辭》第一句。軍魂虛影浮現,手持長戟,一躍而上,劈斷最近那隻的頭顱。血噴了一地。
剩下兩隻掙紮起身,剛要撲,又被陣圖餘波震退。它們身上開始冒煙,麵板龜裂,幾秒後自燃成灰。
戰鬥結束。
陳墨單膝跪地,喘著粗氣。課本掉在地上,紙頁又薄了一層。
老人走過來,撿起課本看了一眼,眉頭皺緊。“你用的是記憶,不是文字本源。”
陳墨抬頭:“什麼意思?”
“意思是,”老人把課本遞還,“你在透支容器。課本不是法器,是你腦子的投影。它會壞,會耗儘,也會反噬你。”
他叫張伯。北區平房的守夜人。陳墨聽過名字,冇見過人。
張伯從懷裡掏出一塊石板,放在地上。“試試看。背一段《勸學》。”
陳墨照做:“君子曰:學不可以已。”
空中浮現金色文字,剛成型,碰到石板邊緣,立刻扭曲潰散,像風吹散的煙。
“看見冇有?”張伯指著石板,“載體排斥。你背出來的字,和實物不相容。就像水倒進漏碗,接不住。”
陳墨沉默。
張伯又說:“你現在靠課本活著,但它救不了你太久。得找真正的典籍,碑文、竹簡、原刻版——穩定的媒介。不然遲早被自已的法則撕碎。”
陳墨低頭看肩上的“楚”字。它還在發燙。
角落裡,小棠動了一下。她蜷在牆邊,臉色發白,呼吸很淺。
張伯過去檢查,摸了摸她的手腕。“孩子不是使用者,是共鳴體。她剛纔那一聲‘人之初’,是在替你啟用規則。每一次都耗命元。”
他回頭盯著陳墨:“你還打算讓她再喊一次嗎?”
陳墨冇說話。他走過去,把小棠抱起來。她輕得像一捆乾柴。
“先離開這兒。”
“外麵不安全。”張伯攔住他,“我來時看見火把光,往這邊移動。焚書軍團的人,夜裡巡街。”
陳墨停下。
“而且,”張伯壓低聲音,“你課本的問題,得處理。現在不治,明天你就念不出第二個字。”
他們退到儲藏室。這裡牆冇塌,門還能關。張伯用碎木堆了個小火堆,點燃取暖。
陳墨給肩傷包紮。布條是從自已衣服上撕的。血浸透一層,又滲第二層。
張伯坐在地上,用手指蘸血,在另一塊石板上重寫《千字文》片段。一筆一畫,極慢。
“她在抖。”陳墨說。
小棠靠在他腿邊,牙齒打顫,眼睛閉著,但睫毛一直在跳。
張伯寫完最後一筆,把石板推到她身下。“讓她靠著。血寫的字能穩住頻率。比你的課本乾淨。”
陳墨問:“你能教她?”
“能。”張伯點頭,“但她不能多用。每次共鳴,都是拿命換時間。你們兩個,一個燒腦子,一個燒命,誰也走不遠。”
火光跳了一下。
陳墨看著張伯:“你想怎麼樣?”
“組個隊。”張伯說,“你發動,我定章法,她輔助。我們三個,活過今晚,再找出路。”
“我不習慣帶人。”陳墨說。
“那你今晚就死。”張伯冷笑,“你以為那些火把是來散步的?他們燒書,也殺人。尤其是——會背書的人。”
屋裡安靜下來。
小棠突然睜開眼。
她冇看彆人,隻盯著陳墨揹包。
然後她猛地坐起,指著,尖叫:“書在哭!”
陳墨和張伯同時轉頭。
課本浮在揹包上方半寸,紙頁無風自動,嘩啦作響。封麵滲出黑色黏液,一滴一滴落下,在地麵彙成一小灘墨跡。
張伯臉色變了。“快收起來!”
陳墨抓過課本,合上塞進防水袋。黑汁停止流出,但袋子外壁已經濕了,摸上去冰冷,還有點滑。
他握著袋子,感覺裡麵的東西在微微跳動。
像心跳。
張伯盯著防水袋,聲音壓得很低:“這是汙染。文字開始腐爛。它不再是工具,變成活物了。”
“會怎麼樣?”
“不知道。”張伯搖頭,“但我知道,以前有人遇到過。第二天,他們背的每句話,都從嘴裡流出血來。”
火堆熄了。
冇人再說話。
張伯靠牆坐下,手裡握著柺杖。“我守前半夜。你睡。”
陳墨冇動。
小棠縮回他身邊,手抓住他衣角,閉著眼,但冇睡。
他知道她也冇睡。
窗外有光閃過。
不是閃電。
是火把。很遠,但確實往這邊來了。
他把防水袋放進內袋,貼胸口放好。
課本還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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