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刺，紮在了眾位將軍的心頭。
“各位將軍，我們收復了土地，但我們收復天空了嗎？”
蘇然走到控製檯前，手指飛快操作，調出自己遭遇異化金雕的畫麵。
翼展接近六米、渾身羽毛如同黑鐵澆築。
對著飛機俯衝直下。
快！太快了！
這一幕看的眾人脊背發涼。
這和小型的自殺式戰機襲擊幾乎沒有區別。
“在解決製空權之前，我們修建的鋼鐵長城，在它們眼裏，就是一個露天飯盒。”
蘇然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殘忍。
一番話，讓剛剛還頗為意動的“主守派”們，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們光想著地上的威脅，卻忽略了來自天空的致命打擊。
若是真消耗了大量的時間和物資修建了一個巨型的露天飯盒。
還將大夏的民眾接引到了地麵生活，後果不堪設想。
王將軍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力反駁。
他並不是認死理的人。
蘇然說角度，他的確缺乏考量。
“天空……”
王建軍眼神陰翳，心中暗自思索。
作為“主戰派”的張嘯將軍並沒有乘勝追擊。
他是陸戰的行家，習慣了平麵作戰思維，也是下意識地忽略了異化獸會帶來的空中威脅。
人類，失去天空。
這意味著什麼？
偵查、運輸、火力支援……所有現代戰爭的基石，都將崩塌。
人類將被徹底按死在地麵上，變成穴居生物。
“所以，”
蘇然的聲音將眾人從驚駭中拉回，“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把珍貴的兵力用來修牆，而是要讓他們去消滅潛在的威脅！”
蘇然眼神一狠，“我們必須繼續進攻！在天空的大規模屍潮形成前，儘可能多地消滅地麵隱患。用進攻換時間，用殺戮換空間！
同時我建議將地麵的鋼鐵長城，改修在地下，打通更多的地下交通網路。藏在地下的基地，纔是我們最後的防線。”
他的話，擲地有聲。
“可是來自天空的威脅依舊存在，那天上的異化獸怎麼解決？”
李國棟聲音沙啞地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鸞鳥。”
蘇然吐出兩個字，他看向首長，目光灼灼：“以及，能讓‘鸞鳥’真正飛起來的人，陸遠。空天母艦‘鸞鳥’，必須立刻提高優先順序。”
會議室裡一陣騷動。
剛剛的爭執顯然是忽略了來自於天空的威脅。
各位將軍們思索了起來，都在從著自己的角度，尋求能讓大夏延續下去的策略。
作為主守派的王建軍將軍還是沒忍住道，“蘇顧問，我還要潑盆冷水。現在一線戰士一千多萬，重武器根本分不過來。未來預知的時間線已經出現了變化。
發現了一隻二階異化獸，這背後可能就是無數隻。麵對二階生物，步兵就是送死，這個戰損比我們吃不消。”
現階段沖在一線的戰士足有一千多萬。
這個數量比下來，500人都未必分到一輛坦克。
而缺乏重武器的壓製，單兵軍團的殺傷力將會急劇下降。
“可以從全線進攻，改為重點進攻，放棄原本的一條戰線全麵推進。”
蘇然開口，“二階異化獸的防禦確實驚人，但它依舊是碳基生物，我們的熱武器依舊具有統治力。”
“我們之所以覺得棘手，不是因為打不過，而是因為‘成本’變高了。但王將軍，在種族存亡麵前，成本，是最不需要考慮的東西。”
“我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這套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完整的現代軍事工業體係！一發155毫米榴彈解決不了，那就用一個基數的炮彈覆蓋。一輛坦克的主炮無法擊穿，那就用一個坦克連齊射！”
這番話像是一針高濃度腎上腺素，直接紮進了在場所有軍人的大動脈裡。
什麼叫底氣？
這就是底氣！
整個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然的聲音再次響起，“‘大掃除’計劃，從來都不是為了單純地收復失地。它的核心戰略目標，是不惜一切代價，殲滅異化獸的新生力量！
用我們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工業力量，去為我們後續的晶核科技攀升，為覺醒者部隊的成型，爭取最寶貴的視窗期！
否則，等忙著和地麵的怪物開戰的時候，天上的怪物又來了，隻會兩頭受堵！”
一番話，振聾發聵。
王建軍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頹然坐下，看向蘇然的眼神，從最初的質疑，變成了深深認可。
“我同意蘇然同誌的判斷。”
“我也同意。”
“附議！”
這一次，意見空前統一。
首長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他緩緩地鼓起了掌。
眼神中滿是讚許。
“啪。啪。啪。”
掌聲孤單而有力。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領和官員。
“說得好。”
首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定海神針般的重量，“劍已出鞘，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大夏民族的字典裡，從來沒有‘不戰而降’，也從來沒有‘坐以待斃’！”
“統一意見吧。”
首長走到沙盤前，下達了一係列清晰明確的指令。
“‘大掃除’計劃升級，並同步開展戰術調整！各戰區重組‘重火力集群’，給我用炮彈洗地，重點突擊，禁止單兵冒進！空中部隊針對可能出現的二階及以上目標進行針對性獵殺！
地麵防線轉入地下，依託我們現有的十二座主基地，向外輻射，構築地下長城！
同時地上防禦堡壘還要繼續修建，這以後就是我們的反攻據點，我們人類不能做一輩子的地下老鼠！”
“是！”
以張嘯為首的“主戰派”將領們，猛地起身，吼聲震天。
王將軍等“主守派”雖然心有疑慮，但在最高命令下，也隻能挺直腰桿，立正應諾。
“還有，”
首長話鋒一轉，“針對空中威脅，也必須立刻提上日程。我們不能打贏了地麵，卻輸掉了天空。空天母艦‘鸞鳥’隻能作為天空作戰平台，我們還要未來的城市防禦體係。”
他看向身旁的空軍總司令陳長風。
“老陳，你牽頭，聯合科學院、航空工業部，立刻再成立一個專項研究小組，代號就叫‘天盾’！”
“我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動用一切資源，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出能夠有效應對飛行異化生物的武器和方案！
無論是新型防空導彈，高能鐳射武器，還是無人機蜂群，我隻要結果！”
“保證完成任務！”
空軍總司令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最後，”
首長看向蘇然，眼神裏帶著前所未有的信任與期許，“關於二階生物的出現，我們現有的作戰單位，必須立刻進行戰術升級。”
“蘇然同誌，所有一線部隊的戰術製定，所有覺醒者的培養與調配，我給你最高許可權！”
蘇然心臟狂跳，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猛地挺直身體，行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保證完成任務！”
……
會議結束。
龐大的國家機器，在經歷了一次短暫的路線搖擺後，以一種更加堅定的姿態，再次轟鳴運轉。
當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時，李國棟走到了蘇然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蘇同誌，壓力大嗎？”
“大。”
蘇然點頭，沒有掩飾。
“大就對了。”
李國棟咧嘴一笑，“壓力越大，動力才越足。走吧，總顧問同誌。”
會議結束不到半小時，一道道加蓋著最高階別印章的紅色命令，便如雪片般飛向了全國十二大戰區。
崑崙基地的中央指揮大廳，氣氛比之前更加肅殺、高效。
“接冀州戰區，命令‘狼牙’特戰旅，立刻換裝鎢芯穿甲彈！”
“通知後勤部，所有戰備倉庫裡的雲爆彈、溫壓彈，提前釋放供應，優先配送給負責城市攻堅的重灌部隊！”
“命令‘天盾’計劃小組，二十四小時內進駐01號物理研究所，魏建國院士將擔任首席技術顧問！”
一條條指令從這裏發出，通過通訊網路，瞬間抵達數千公裡外的每一個作戰單元。
……
大掃除計劃第六日，正午十二時。
難得的一日休整，讓蘇然幾乎被榨乾的精神力恢復到了巔峰。
與異化生物的戰爭仍在繼續，但前線部隊的變化肉眼可見。
地麵部隊完成了整編，重灌甲集群為矛頭，後續機械化步兵跟進，曾經分散突進的小隊模式被徹底廢除。
崑崙基地，中央指揮大廳。
氣氛肅殺，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隻有鍵盤敲擊聲和指令傳達聲在巨大的空間內回蕩。
蘇然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盤前，手中多了一個指揮終端。
他現在看到的，不再是模糊的紅藍光點，而是每一支部隊的實時動態、彈藥存量、人員數量……精細到了每一個班組。
一名負責資料分析的女軍官快步走到他身邊，敬了個禮，
“報告蘇顧問！各戰區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所有偵測到的、疑似二階生物活動的高危坐標，已全部標記完成！”
“多少個？”
蘇然頭也不回地問。
“三百二十七個。”
蘇然的臉上並沒有任何意外。
預知的時間線已然發生了變化，但二階異化獸的出現還是遵循著進階的過程。
不可能無理由的出現無數隻。
他指了指沙盤上那些閃爍著刺眼紅光的標記點，聲音冷得像冰。
“坐標打包，傳送給空軍‘的‘利劍’中隊。授權動用‘鑽地炸彈’和‘雲爆彈’，進行外科手術式定點清除。”
“是！”
女軍官猛地立正，轉身快步離去。
李國棟看著蘇然一係列雷厲風行的操作，眼神複雜。
曾幾何時，他還需要為蘇然的每一個“瘋狂”舉動提心弔膽，向上級寫數萬字的報告來解釋。
而現在，這個年輕人已經站在了指揮台上，調動著千軍萬馬。
“你小子，現在真有幾分運籌帷幄的將軍派頭了。”
李國棟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沒辦法，硬著頭皮上。”
蘇然自嘲一笑，但眼神卻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我們現在是在跟時間賽跑，每慢一步，付出的代價都可能是十萬，甚至百萬人的性命。”
“對了，老李，”
蘇然開口，“把葉蕭擊殺二階灰熊的剪輯錄影，以及我剛剛製定出的《二階異化生物應對手冊1.0版》，下發到所有連級以上單位以及覺醒者總部成員。要求所有成員，在一小時內完成學習。”
“明白。”
……
前線。
葉蕭正靠在一輛99A坦克的履帶上，用一塊油布擦拭著他那兩柄暗紅色的唐刀。
不遠處，一個由十二輛坦克和二十四輛步戰車組成的“重火力編隊”，正在對一棟被異化屍群進行無情地拆解。
“轟！”
一發155毫米高爆彈精準命中屍群，無數殘肢斷臂隨著濃煙烈火噴湧而出。
“過癮！”
葉蕭大聲呼道。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戰術終端震動了一下。
“滴滴。”
手腕上的戰術終端傳來一聲輕響。
他點開一看，是一份由大夏覺醒者總部直接下發的檔案《二階異化生物應對手冊1.0版》。
發件人：蘇然。
葉蕭挑了挑眉，點了進去。
手冊內容簡潔明瞭，核心隻有兩條。
一，二階異化生物攻擊力，防禦力提升驚人，非覺醒者嚴禁使用冷兵器交戰，必須以重火力協同絞殺。
二，現階段覺醒者遭遇二階異化生物，避免正麵衝突。
葉蕭一目十行地看完，當他翻到附錄的影像資料時，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視訊的封麵，正是他手持雙刀，渾身浴血，與那頭小山般的變異巨熊對峙的畫麵。
拍攝角度刁鑽，將他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瘋魔勁兒拍得淋漓盡致。
葉蕭的臉頰有點發燙。
“蘇哥……你他媽還真是個人才。”他小聲嘀咕。
這段視訊，赫然就是他之前上傳的戰鬥錄影。
隻不過，蘇然很“貼心”地剪掉了他狼狽逃竄、被灰熊一巴掌拍飛的鏡頭，隻留下了最高光、最裝逼的部分。
視訊的結尾，定格在他剖開熊頭，取出那枚二階晶核的畫麵。
旁邊浮現出一行大字：“大夏第一位二階獵殺者：葉蕭”。
與此同時，分佈在全國各條戰線上的三十多名覺醒者，都看到了這份檔案。
各人神色各異，心思百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