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內的狂熱氣氛,被葉蕭那份戰報瞬間澆滅。
二階!
僅僅是戰報上的兩個字,就讓在場所有肩扛將星的軍官,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物證Zip”檔案包被蘇然點開。
一道全息投影畫麵瞬間彈出,佔據了半麵牆壁。
畫麵始於劇烈的晃動與爆炸。
鏡頭中,葉蕭如一頭嗜血瘋魔,在屍群中砍殺。
“這小子,還真是野啊。”
張嘯將軍下意識地評價了一句,但無人附和。
緊接著,畫麵一轉。
一頭小山般的變異灰熊,撞碎建築,轟然現身。
葉蕭雙刀揮舞,全力一擊,竟隻能在熊皮上留下血痕
“嘶!”
指揮室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葉小子的刀我是見過的,這一擊怎麼也能切開步戰車裝甲了。”
一名負責裝甲部隊的將軍,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這頭異變熊的防禦力,恐怕一般的步槍都難以造成傷害了,必須要上重武器才行。”
所有人,都被這頭怪物的物理抗性給鎮住了。
畫麵最終定格在了葉蕭剖開熊頭,取出那枚明顯大上一圈晶核上。
“這就是二階異化生物?”
李國棟的聲音乾澀無比。
如果說之前一百五十二萬枚晶核的戰果,讓眾人覺得勝利的天平在向人類傾斜。
那麼現在,這頭二階異化獸的提前出現,就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傾斜的天平,又狠狠地扳了回去!
“蘇然同誌,”
張嘯將軍懷疑道,“你不是說,還有三天嗎?”
這個問題,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記憶,出錯了?
還是說,歷史的軌跡,已經發生了他們無法理解的偏移?
蘇然沒有回答。
他隻是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枚二階晶核的特寫,瞳孔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先是大規模出現的異化獸,又是提前出世的異化母巢,現又是發育成型的二階異化獸。
異化生物的發育時間線一直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提前。
“異化生物在加速進化。”
蘇然心中一片冰寒。
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催熟”效應。
“砰!”
李國棟一拳砸在桌上,他環視四周,厲聲喝道,“立刻將二階異化獸的資料,下發到所有一線作戰單位!命令所有部隊,以坦克連為單位,不得單兵冒進!”
“老李,”
蘇然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們的‘大掃除’計劃,必須立刻進行調整。”
“既然出現了一頭,那就意味著在那些我們看不見的角落,有第二頭,第三頭……甚至更多。”
“怎麼調整?”李國棟道。
“暫停進攻,全線轉入防守。”
“立刻修建永久性防禦工事。”
將領們瞬間炸開了鍋,各種建議和命令交織在一起,指揮室再次變得嘈雜。
就在此時。
“都安靜。”
一道沉穩,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聲音不大,卻像按下了靜音鍵,整個指揮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猛地回頭,齊刷刷地立正敬禮。
“守長!”
李國棟一個激靈,快步迎了上去。
老者在幾名警衛的護衛下,緩步走了進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李國棟,把所有相關情報,五分鐘內,全部匯總到一號會議室。”
老者開口,語氣平靜,“所有兵團級以上指揮員,戰略研究室、武器研發部、後勤部主要負責人,立刻參會。”
“是!”
眾人應諾。
……
最高作戰會議室。
桌子中央,是整個大夏的實時全息沙盤,無數代表著敵我雙方的光點在上麵緩緩移動。
老者端坐主位,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桌麵上那份由葉蕭帶來的情報。
在座的,無一不是大夏軍方的頂級大腦。
但此刻,沒人敢先開口。
“都說說吧。”
主位的老者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變數出現了,仗,該怎麼打下去。”
話音剛落,一名肩扛中將軍銜,麵容剛毅的將領便站了起來。
“各位同僚,情況已經很明朗了,那我就先表達我的意見。”
此人是北方戰區的總指揮,王建軍。
出了名的用兵穩健,擅長陣地戰和防禦戰。
“異化生物的進化速度,超出了我們的預估。蘇然同誌所知的未來,出現了偏差。我認為,‘大掃除’計劃的風險性,已經超出了可控範圍,應即刻暫停!。”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二階異化獸的出現,超出了我們原有的戰力評估。葉蕭同誌的戰鬥錄影,大家都看了。那種級別的怪物,除重武器外,常規步兵在其麵前和手無寸鐵的平民沒有區別!
再強行推進,就是拿我們戰士的生命去填無底洞!”
王將軍語氣沉重,他指向沙盤上已收復的三百萬平方公裡土地。
“我們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打出了一片相對安全的戰略緩衝區。依託地表保留的工業基礎和廣闊的平原,我們完全可以重建生產秩序,恢復生產力。
我建議,建立地表防禦體係,接下來把重心放在晶核武器和覺醒藥劑的開發上!用空間,換時間!
同時還能釋放出部分人口到地麵生活,恢復生產,這能極大的緩解現階段各主基地的生活壓力!”
這是“主守派”的看法,更為穩妥,也更為保守。
合情合理,這番話,也說出了在場不少將領的心聲。
以十二大主基地建立的桃花源安全體係,更像是把數千人硬塞進了一棟六層小樓。
平民區的生活條件談不上惡劣,但也是相當艱苦。
立刻,便有人附和。
“我同意王將軍的意見!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沒錯,我們已經損失了十幾萬戰士了!不能再盲目冒進了!”
然而,另一道火爆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我反對!”
是張嘯將軍,他猛地拍案而起,怒視王建軍。
“必須打下去!現在停下來,跟等死有什麼區別?純純是婦人之仁!”
“你沒看到那怪物的進化速度嗎?我們停下來修牆,它們又不會停下來等我們!修牆不要時間嗎?
等你的牆修好了,人家可能已經進化到三階、四階!到時候一巴掌把牆給你拍碎,你拿什麼擋?
我們有坦克,有飛機,有大炮!二階異化獸又怎麼樣?葉蕭能單殺,我們的坦克大炮就不能嗎?一顆155毫米榴彈下去,管你幾階,都得給老子變成爛肉!”
“張嘯!你這是拿戰士們的命去賭博!”
王建軍也怒了,“戰線鋪的太開,重武器根本無法做到全覆蓋。一旦出現二階異化獸,我們的戰士缺乏裝甲部隊支援,陷入屍潮,就是覆沒的下場!”
張嘯大聲嗬斥道,“我們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主動權!就是趁它們大部分還是一階,不成氣候的時候,用鋼鐵洪流碾過去!
趁現在我們還有火力優勢,清掃它們的有生力量!打斷它們的進化程式!”
“胡鬧!”
另一名戰略支援部隊趙如龍將軍立刻反駁,“張將軍,打仗不是光憑一腔熱血!我們的優勢是什麼?是蘇然同誌提供的預知能力!現在這個優勢正在消失,我們等於是在摸黑走路!”
他站起身,指向沙盤上那觸目驚心的傷亡數字。
“這才四天,傷亡十四萬!如果二階異化獸開始大規模出現,我們又沒有建立穩定的防線,戰場上的各軍團就是一盤散沙,連最基本的後勤都沒法保障。
這個數字要翻幾倍?十倍?二十倍?到時候部隊打光了,我們拿什麼守?”
趙如龍將軍道:“我同意王將軍的做法!全線轉入防禦!以我們現在收復的三百萬平方公裡土地為基礎,修建永久性防禦工事,構築第二道鋼鐵長城!”
“一個能夠自給自足,休養生息,積蓄力量的堅固堡壘,纔是真正的‘桃花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我們寶貴的兵力,像撒胡椒麪一樣灑在廣袤的國土上,進行一場勝負未卜的豪賭!”
趙將軍的話,引起了相當一部分人的共鳴。
尤其是那些負責後勤和生產的政府官員,更是連連點頭。
戰爭,打的就是後勤。
把戰線拉得太長,對補給線的壓力是幾何倍數的增長。
“兩個婦人之仁……”
張嘯將軍嗤之以鼻,“外麵的異化獸隻會越來越強!我們好不容易打出來的戰略主動權,就這麼白白放棄?”
“張嘯!我這是戰略性收縮,不是放棄!”
趙將軍也動了怒,猛地站起,與張嘯針鋒相對。
“什麼狗屁戰略性收縮!我看就是戰略性等死!”
“總比現在就把家底拚光了強!”
會議室內,瞬間吵成了一鍋粥。
“夠了。”
首座的老者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幾位吵得麵紅耳赤的將軍同時閉上了嘴。
會議室再次陷入壓抑的沉默。
進攻,還是防守?
這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通往兩個截然不同的未來。
一派主張穩健防守,以“空間換時間”,先保住核心區域,徐圖發展。
一派主張強硬進攻,以“時間換空間”,趁著怪物還未完全成長起來,不惜代價將其扼殺在搖籃裡。
選錯了,滿盤皆輸,再無重來的機會。
老者始終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身旁的政委則時不時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
漸漸地,爭吵聲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事辯論,而是路線之爭。
最終的決定權,隻在一個人手中。
然而,他並沒有立刻做出決斷。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一言不發的蘇然身上。
蘇然作為重生者,擁有著兩世記憶,先天就擁有著更為充分的情報優勢。
“小蘇同誌,你是對末世最瞭解的人。”
老者沉聲開口,“你的看法呢?”
李國棟坐在蘇然身邊,手心已經全是汗。
他知道,這是基地最高負責人,在麵對軍方兩大派係爭執不下的情況下,給予蘇然的,一次決定大夏未來走向的機會。
所有目光,如探照燈般聚焦在蘇然身上。
有審視,有期待,有懷疑,也有依賴。
這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此刻儼然成了決定大夏這艘巨輪航向的壓艙石。
蘇然緩緩站起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沒有立刻反駁王建軍將軍的“戰線收縮計劃”,反而先是微微頷首。
“王將軍的計劃,我認真聽了。很穩健,也很務實。以我們現有的基建能力,三個月內,我們確實可以以十二座主基地為邊界,建立起一道讓任何二階、甚至三階生物都望而卻步的鋼鐵防線。”
“還可以重啟大部分遺留的工業設施,保障民生,讓大部分人過上相對安穩的生活。從人道主義和風險控製的角度看,這幾乎是一個完美的方案。”
這番話讓主守派將領們臉色稍緩。
他們本以為蘇然這個年輕人會和張嘯一樣激進,沒想到他竟能看到這計劃的優點。
王建軍將軍也是眼中露出一絲讚許。
不驕不躁,能聽進不同意見。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然而,蘇然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但是,這是一個用慢性毒藥換取片刻安寧的計劃。”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我的看法是,繼續打,而且要比之前,打得更狠!更快!更堅決!”
“胡鬧!”
蘇然話音剛落,王建軍將軍便霍然起身,厲聲駁斥,“蘇然同誌,我敬佩你的勇氣和貢獻!但這不代表你可以拿數百萬一線將士的生命開玩笑!”
“二階異化獸的防禦力我們看到了,沒有重武器的壓製,普通士兵就是它麵前的一塊肉,我們的進攻,已經失去了突然性!
再打下去,就是一場血肉磨盤!傷亡率至少要翻五到十倍!這個代價,我們承受不起!”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麵對一名戰功赫赫的老將軍的當麵詰難,蘇然的表情卻沒有多餘變化。
他平靜地看著對方,反問了一句。
“王將軍,我隻問您一個問題。長城,能修到天上去嗎?”
王建軍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各位將軍,剛剛爭論的核心一直是在地麵。”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虛空之上。
“可真正的絕望,來自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