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大步走在合金走廊上,戰靴踏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節奏感。
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截住了正準備離去的文化署署長林長清。
林長清臉色依舊不好看,儒雅的麵孔上帶著一絲還未散去的慍怒。
“林署長,留步。”
蘇然開口,聲音平淡如水。
林長清站定,推了推眼鏡,語氣生硬,
“蘇顧問還有什麼指教?是要繼續論證你的‘強盜邏輯’嗎?”
“不。”
蘇然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隻是想說,對外的資源掠奪計劃,不需要動用軍隊的大規模編製,更不需要國家的背書。”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會以個人名義,帶上一支精銳覺醒者小組去完成全部工作。
解釋,你不用做;責任,我一個人扛。
哪怕將來史書要清算,名字也隻會寫我蘇然一個。”
林長清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反駁的話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成分。
“你這又是何苦……”林長清嘆了口氣。
蘇然沒等他回答,擦肩而過,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
“隻有活人,纔有資格在史書上討論道德的高低。”
隨後,蘇然又在民政署長孫德勝上車前拉住了他。
“孫署長,民眾的口糧、過冬的棉衣,還有那些缺口巨大的醫療耗材。”
蘇然拍了拍手中的戰術終端,
“這些東西,我會放在第一批掠奪清單的最頂端。”
孫德勝看著蘇然,原本因為過度操勞而顯得渾濁的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
他沒說謝謝,也沒說好話,“那最好不過了。”
連續找完兩位署長,蘇然最後一站來到了首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茶香裊裊,卻壓不住那股肅殺的氣息。
“首長,我的想法很明確。”
他筆直地站著,“我一個人的空間收納和機動性,強過十萬人的後勤運輸隊。
這種‘臟活’,交給我一個人去做最合適。
軍隊依舊是保家衛國的利劍,而我,去做那個在黑暗中搶回糧食的屠夫。”
首長坐在藤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沉默了許久。
“你不必把自己逼到這一步。”
首長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長者的厚重,
“決定是我們一起下的,拍板的是我。哪怕有罵名,也該由我這個老骨頭來背。”
“我不認同林署長的溫情主義,但我敬重他守護的底線。”
蘇然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
“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導致軍隊變質,我也希望能親手將那種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裡。
大夏的兵,手應該用來握槍守疆,而不是用來翻找戰利品。”
首長抬頭,兩人視線交匯。
最終,老人微微點頭,走到蘇然麵前,親手為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好。後勤情報部門會全天候為你服務。”
……
會議結束僅僅三十分鐘。
大夏的國家機器,全力開動。
十二座主基地,千萬台戰術終端,同時收到最高階別的紅色推送。
防空警報短促地鳴響了三聲。
緊接著,冰冷的機械女聲順著穹頂廣播放大,回蕩在每一寸合金通道內。
“明日正午十二點整,最高指揮部將發表全國電視講話。
各單位、各防線、各生活區,務必組織全員收看。”
通告極短。
沒有解釋,沒有廢話。
這道通告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炸開了平靜的湖麵。
太行山8號庇護所,生活區。
逼仄的走廊裡擠滿了剛下工的民眾。
他們身上沾著機油和汗水,手裏端著配發的粗糧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明天首長要親自講話了!”
張大爺磕著手裏的老煙袋,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
“看來有大事要宣佈啊。仗都打完了,全境都收復了。
我估摸著,這是要宣佈解除戰時管製,讓咱們搬回地麵了!”
“肯定是這樣!”
旁邊端著鋁飯盒的李嬸滿臉喜色,
“我在地底下憋了一個月,關節炎都犯了。也不知道我家原來那兩層小樓塌沒塌。”
“塌了就重蓋。隻要人在,啥都好說。”
一個退伍老兵靠著牆,咧嘴笑道,
“我兒子在華北第三防線當兵。前天剛來的訊息,說防線推到國境線了,沒仗打了。
這次講話,肯定要宣佈裁撤預備役。
等這小子退伍回來,老子非得壓著他去相個親。”
類似的對話,發生在無數個角落。
底層民眾的邏輯很簡單。
怪物殺光了,地盤搶回來了,那就該過日子了。
所有人都期盼著明天正午的到來,期盼著那句“回家”。
覺醒者總部。
蘇然站在巨型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忙碌的基地。
白鹿推門走入,手裏端著兩杯熱咖啡。
她遞給蘇然一杯,看了一眼他戰術終端上的倒計時。
“外麵的情緒很樂觀。”
白鹿抿了一口咖啡,“我聽後勤的阿姨們都在私底下偷著討論著要回到地麵上生活了。”
蘇然接過咖啡,沒有喝,沉默了片刻後開口,
“明天首長的話,會把他們的夢敲碎。很殘忍,但必須敲碎。”
白鹿沒接話,隻是安靜地站在他身旁,目光同樣投向窗外。
第二天。
正午11點55分。
大夏全境,除了必須維持運轉的核心能源崗,所有工廠停工,所有防線停火。
十二億雙眼睛,死死盯著分佈在各處的螢幕。
地下城廣場,人山人海,鴉雀無聲。
前線戰壕裡,年輕的戰士們抱著擦得鋥亮的步槍,席地而坐。
12點整。
螢幕閃爍,雪花點褪去。
首長出現在畫麵正中。
他沒有穿代表權力的正裝,依舊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
麵容透著深深的疲憊,但那雙眼睛,銳利得能刺穿螢幕。
沒有問候,沒有鋪墊。
首長雙手撐在桌麵上,開門見山。
“同胞們。我是大夏最高指揮官。”
“過去的一個月,我們付出了三十萬犧牲的代價。把大夏境內的異化生物,清理得乾乾淨淨。”
“大夏,收復全境。”
廣場上,有人下意識想鼓掌歡呼。
但手剛抬起來,就僵在了半空。
因為首長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勝利的喜悅。
隻有冰冷,和化不開的凝重。
“很多人覺得,仗打完了。該回家修房子了,該退伍娶媳婦了。該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了。”
首長直視著鏡頭,聲音低沉發啞。
“但我今天坐在這裏,要告訴你們一個殘酷的事實。”
“全境收復,不是結束。而是這場種族滅絕戰爭,剛剛吹響了真正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