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的聲音變得十分平和,
“我們這個民族,在泥濘裡摔打了五千年。黃河泛濫我們治水,天破了我們補天!
什麼樣的人間慘劇沒熬過?”
“你以為,老百姓的心裏,真的隻裝著老婆孩子熱炕頭?隻想著自己這一世的安穩?”
首長連連搖頭,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
“你錯了。”
“大夏的人民,不會隻想著自己的一世安穩。他們會想著,為子孫後代打下一片安穩的天地!”
首長轉過身,看著牆壁上那麵鮮紅的旗幟。
“七十多年前,麵對武裝到牙齒的外敵。
我們的先輩穿著單衣,啃著凍土豆,在雪地裡和敵人的坦克拚命。
他們圖什麼?圖自己能過上好日子?”
“他們圖的,是讓後代不用再打仗!”
老人霍然轉身,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官員。
“這就是大夏人的韌性!這就是刻在我們骨子裏的基因!”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一代人吃五代人的苦,一代人打五代人的仗。
人民不是愚昧,隻要把血淋淋的真相擺在他們麵前,把道理講清楚。
隻要讓他們知道,今天他們不跨出國門去殺這些怪物,明天他們的孩子就會成為怪物的口糧!”
首長猛語氣堅定,斬釘截鐵,
“你信不信,不需要你拿槍指著他們的腦袋,那些退下來的預備役,會自己把名字寫在遠征軍的請戰書上!”
安靜。
極致的安靜。
首長的話,猶如洪鐘大呂,砸得每個人眼眶發熱。
蘇然坐在位置上,心臟狂跳。
這就是大夏底蘊。
這也是他前世至死都在懷唸的東西。
這種民族凝聚力,是任何異化生物都無法理解的力量。
“我明白了。”
孫德勝聽完,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用力點了點頭,
“我們民政署會配合宣傳部門,連夜重新製定動員方案。”
“意見統一了。”
首長回到主位,雙手撐著桌麵,下達最終指令。
“軍方,即刻製定出境作戰計劃!裝甲集群、空天部隊進入做好準備!”
“科研部,周健團隊的生物防線,立刻全麵量產,沿國境線火速鋪開!”
“宣傳部,做好民眾的輿論引導工作,不許有絲毫粉飾,把境外的真實錄影準備好!”
各部主官齊刷刷起身,挺直腰板。
鞋跟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是!”吼聲震天。
首長又轉頭看向蘇然開口,
“小蘇,你的‘全球資源掠奪’計劃,由你全權負責!我會以大夏中樞的名義,為你最高授權。”
“是!”
蘇然霍然起身,大聲回應。
他的神色微動,首長這是要用整個大夏來為自己背書。
首長點點頭,目光轉向孫德勝和林長清。
“至於怎麼向民眾解釋……”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凝重,看向牆上掛鐘。
“明天正午十二點,我會進行全國性的講話。我會向十二億大夏民眾,說明一切。”
會議結束。
伴隨著首長的定調,大夏這台剛剛停歇了不到二十四小時的龐大國家機器,再次發出了轟鳴聲。
各部負責人相繼起身,推開沉重的合金大門匆匆離場。
偌大的最高作戰會議室內,瞬間空曠了下來。
李國棟沒有走。
他揉了揉因為極度疲憊而酸脹的眉心,走到蘇然身旁。
摸出一包發皺的煙盒。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蘇然沒有拒絕,接過香煙,順勢叼在嘴裏。
“啪嗒。”
打火機的火苗躥起。
李國棟幫著蘇然點上,又給自己點了一根。
深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順著肺腑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兩人並肩站在全息沙盤前,誰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良久。
“小蘇啊……”
李國棟目光透過繚繞的煙霧看向蘇然,語氣裏帶著一絲感慨與複雜,
“我怎麼感覺,你最近變化有點太大了。”
蘇然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老李,哪裏變了?”
“就是感覺變瘋了,也變狠了。”
李國棟苦笑了一聲,轉過頭看著他,
“你還記不記得上次開會?就在這間屋子裏。
王建軍提出三千萬人的重返地麵計劃,你嫌三千萬太多,你說控製在五百萬以內最穩妥。
那個時候的你,把老百姓的命看得很重,生怕步子邁得太大閃了腰,生怕死人。”
說到這,李國棟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麵前那片猩紅的全球地圖。
“可今天呢?你不僅毫不留情地否決了我那個保全兩成民生產能的折中方案。
甚至還主動推著千萬級別的大軍跨出國門,去打一場沒有戰線的戰爭!”
李國棟深吸了一口煙,緩緩開口,
“小蘇,你變化真的很大……”
聽著李國棟的詢問,蘇然沒有反駁。
他隻是安靜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恍惚。
瘋了?狠了?
或許吧。
“老李。”
蘇然終於開口了,轉過頭,對上李國棟的視線,
“我也可能,隻是想通了一點事而已。”
“想通了啥啊?”李國棟追問。
蘇然抬起頭,目光越過李國棟的肩膀,看向主位上那把空蕩蕩的椅子。
腦海中浮現出那位披著舊軍大衣的老人,曾經站在這裏怒吼出的那句話。
他將手中燃燒到一半的香煙按滅在煙灰缸裡,一字一頓地開口。
“末世,哪有不死人的。”
李國棟渾身一震,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僵。
蘇然沒有再做過多的解釋,他轉過身,大步往外走去。
戰靴踏在合金地板上,發出沉重的回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來的恐怖,所以他纔要親手把大夏這台戰車推向最瘋狂的極速。
隻是,在走向大門的那一刻。
蘇然在心底,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默默補上了一句。
“但我還是希望,未來的大夏……能少死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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