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表完態了嗎?”
首長終於開口。
主戰派,主和派,兩撥人的麵龐上都寫滿了執拗。
他沒有立刻給出評判,而是將視線移向中央的全息沙盤。
大夏板塊散發著蔚藍的光芒,除此之外的周邊大陸,全被令人壓抑的猩紅覆蓋。
“德勝,立業,你們要休養生息,要恢復民生,出發點是好的。
老百姓的弦一次性綳得太緊,會斷,這是執政為民必須考量的一環。”
首長語調平緩,不偏不倚,“張嘯,建軍,還有小蘇,你們主張防患於未然。
從軍事角度講,禦敵於國門之外,這是兵家常識。”
說到這裏,首長雙手按住座椅扶手,緩緩站起身。
寬大的舊軍大衣滑落,身後的警衛員上前一步想要去接,被首長抬手製止。
“我就想問各位一句。”
首長繞過椅子,走到會議桌正前方,
“都還記得我上次開會時,說過的話了嗎?”
全場噤聲。
那股上位者的厚重威嚴,毫無保留地籠罩住整個作戰會議室。
“任何的道德潔癖,都是對文明的不負責!”
這幾個字,被首長咬得極重。
“文明講究禮義廉恥,那是在大家都有飯吃,都在同一個規則體係下玩遊戲的時候!現在呢?”
他指著那片猩紅的沙盤,怒目圓睜,
“外麵全是吃人的怪物!它們會跟我們講道德嗎?
它們會因為大夏堅守文明底線,就不來咬斷我們的喉嚨嗎?”
“不會!”
“現在整個大夏,整個文明,麵臨的首要問題隻有一個——生存!
不惜一切代價的生存!”
音浪在封閉的室內回蕩。
“這不是國與國之間的摩擦,不是搶奪幾分領土的區域性衝突。
這是兩個種群之間的生死搏殺!
沒有任何談判餘地,沒有任何妥協可能。
最終的勝者,隻會有一方!
失敗的一方,連做奴隸的資格都沒有,隻會變成對方肚子裏的養料!”
一番話,如同利劍般劈開了所有的迷霧,徹底將局勢定調。
張嘯拳頭捏得哢哢響,眼底狂熱火焰熊熊燃燒。
軍方的將領們都挺直了腰板,長出一口濁氣。
蘇然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他看著首長,眼神堅定。
大夏這個龐大國家機器,終於在搖擺中徹底轉舵。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主戰派的將領們壓抑許久的情緒得到了強有力的支撐。
有了最高指揮官的授意,軍隊就有了主心骨。
“小蘇的‘全球資源掠奪’計劃,我完全同意。”
首長轉頭看向蘇然,給予了毫無保留的信任,
“去把我們需要的所有資源,全給我搬回來!”
“是!”
蘇然猛地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就在主戰派群情激昂之時,長桌另一端的林長清,還是咬著牙站了起來。
這位文化署長頂著巨大的壓迫感,雙手死死攥緊。
“首長!”
林長清聲音發顫,但他依舊沒有退縮,
“直接強盜般地搶奪外界資源,這會損壞我們文明的根基啊!
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出境的軍隊嘗到了不勞而獲的甜頭,習慣了在廢土上掠奪。
等他們回國,我們要怎麼約束?
叢林法則會反噬我們自己,建立的秩序就全毀了!”
這是一個極其尖銳,甚至有些刺耳的問題。
首長直視著林長清。
他沒有發怒,而是靜靜地直視著林長清。
“你把文明看得比命還重,這沒錯。”
“但你搞錯了一個最根本的邏輯。”
這位老人隔著桌子看著他,一字一頓地開口。
“終究是人塑造了文明。如果沒有人了,還會有文明嗎?”
林長清喉結滾動,啞口無言。
“恐龍有底線嗎?它們統治藍星一億年,現在隻剩博物館裏的化石。”
首長指節敲擊著桌麵,節奏極快,
“我們要先活下去,先保證十二億大夏人不用被喪屍啃食。
在這個基礎上,我們再去談如何約束軍隊,如何重建秩序。”
他猛地挺起胸膛,目光如炬,
“哪怕背上千古罵名,隻要大夏的火種不斷,後人自有評說。這個歷史責任,我來背!”
林長清徹底失去了反駁的力氣。
他頹然跌坐回椅子上,顫聲開口,
“我保留意見。但我會全力配合統籌安排,做好文化署的分內之事。”
這是他作為文人最後的倔強,也是他作為大夏官員職責底線。
隻要命令下達,他必須執行。
他依舊堅持著自己的原則,但在種族存亡的絕對大義麵前,他選擇了服從。
阻力被強勢掃平。
孫德勝見狀,知道大局已定,路線之爭徹底落下帷幕。
但他眉頭依舊緊鎖,現實問題就擺在眼前。
“首長,”
孫德勝咬牙開口,打破短暫沉默,
“出兵,我認了。內政部會把最後一粒米摳出來,送上前線。
但……我們要怎麼向民眾解釋?”
他攤開雙手,滿臉焦急與無奈,
“前期的戰鬥,完全是保家衛國。生存受到真真切切的威脅,民眾們才能悍不畏死地戰鬥。
預備役那些十**歲的小夥子,是為了保護身後爹孃纔敢端起槍衝鋒!
可現在國境線守住了。在老百姓眼裏,仗打完了,該回家修房子了。”
孫德勝苦澀地搖頭,
“這個時候,我們突然釋出動員令,怎麼解釋讓他們踏出國境線去作戰?
去幫助其他的國家收復失地嗎?去搶劫別國的物資?
老百姓拚死拚活打下家園,現在讓他們跑出國去賣命?
這名不正,言不順,師出無名!”
沒等首長發話,一旁的張嘯率先坐不住了。
“你怎麼這麼軸啊!沒糧了外麵不是有嗎?”
他指著孫德勝開罵,“難道現在就沒有生存的威脅了嗎?
非得等怪物把刀架在脖子上,才叫保家衛國?
禦敵於國門之外,主動出擊,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裡,這就叫保家衛國!”
張嘯滿臉橫肉抖動,軍人煞氣毫無保留釋放。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道理,全大夏誰不懂啊?”
他緊接著調出全息地圖,指著邊境線外密密麻麻的紅點,咆哮道,
“你看看這些定時炸彈!你不去主動把它們掐死,它們早晚進化成高階怪物衝進來!
老百姓不懂,我們就要給他們講明白!
這不是去幫外國人打仗,這是為了不再讓戰火燒到自己的院子裏!”
孫德勝被噴得一臉唾沫星子,卻硬頂著不退。
“道理是這個道理。老百姓怎麼想?
你總不能就發個通告說,咱們去外頭殺怪是防範於未然吧?
輿論怎麼引導?老百姓認不認這個理?”
會議室陷入安靜。
動員一個疲憊不堪的國家開啟遠征,風險確實極大。
首長輕嘆了一聲。
這聲嘆息裡沒有退縮,隻有對這個民族深深的眷念與驕傲。
“德勝,你在這個位置上幹了這麼多年,兢兢業業。”
他走回主位,目光溫和卻極具穿透力地看向孫德勝。
“可你……還是太小瞧大夏的人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