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股近乎瘋狂的魄力給鎮住了。
六千萬人重返地麵?
全員配槍?
就連最為激進的張嘯將軍,此刻看著首長,眼中也滿是震撼與敬畏。
恍惚間,兩世的記憶重疊。
蘇然看著麵前這位老人,彷彿看到了前世那位在城破之日,引爆真理的鐵血領袖。
蘇然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燃燒了起來。
這纔是大國領袖!
這纔是足以背負十二億人生死存亡的意誌!
“這一世,我憑藉先知先覺,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夠好了。”
蘇然在心中暗暗自嘲,“沒想到,我刻意追求的‘穩妥’,反而顯得可笑。”
看著麵前這位甚至沒有覺醒任何異能的老人,蘇然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愧。
自己的格局,終究還是小了。
自己想的是怎麼讓更多的人活下來,而首長想的,是怎麼讓文明活下去!
“求生者隻能苟活,唯有領袖,纔敢於破局!”
蘇然隻覺得,這一刻自己的心境被什麼打碎了,又在這一刻重新凝聚了起來。
“呼……”
首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眸子,再次掃過全場。
此時他已經恢復了平靜,“傳我的命令。”
唰!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會議室內近百名將領、高官齊刷刷地起立。
“第一,即刻啟動‘全民皆兵’計劃。地麪人口迴流指標,定在六千萬,少一個人都不行!各部門必須配合民政部門,完成選派任務。”
“第二,所有參與迴流的人員,全部接受軍事化速成培訓!開啟所有的封存軍火庫!從老式的56式衝鋒槍,到最新的鐳射步槍,全部給我搬出來,把槍發給他們!”
說到這裏,老人的眼中更為堅定與決絕。
“不要再把他們當成需要嗬護的花朵。告訴宣傳部,把最真實的末世錄影放給他們看!”
“告訴這六千萬人!”
首長猛地揮手,聲音嘶啞卻激昂,“在這個時代,不想死,就起來拚命,要為自己拚命。”
轟!
這番話,徹底引爆了會議室內的氣氛。
無論是主戰派的將軍,還是之前心存顧慮的民政官員,此刻眼中都隻剩下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背水一戰的狂熱!
“是!!!”
蘇然也隨著眾人一同吼了出來。
他看著周圍那些滿臉漲紅的將軍和官員,心中那個念頭愈發清晰。
“有這樣的領袖,這一世,大夏何愁不興?
人類,何愁不勝?”
隨著會議結束,厚重的合金大門轟然洞開。
一道道急促的腳步聲衝出會議室,奔向各個指揮節點。
“快!接通國防部專線!給我接通各大戰區!”
“後勤部!我是王建軍!開啟七號戰略武庫!那是給預備役留的?放屁!現在全他媽是正規軍!都給我拉出來!”
“宣傳部,馬上擬定全民動員令!最高階別!給我寫得狠一點,血性一點!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當逃兵,老子親自斃了他!”
走廊裡,電話聲、咆哮聲、腳步聲交織成一片。
……
太行山,8號中型庇護所。
“滋啦!”
舒緩的音樂戛然而止。
整個C-32通道,乃至整個8號庇護所,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抬頭看向那一個個黑色的喇叭口。
這種情況,至今為止隻出現過一次。
上一次,是宣佈地麵部隊取得了階段性勝利,收復了三百萬平方公裡土地。
這一次呢?
一道陌生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男聲,從喇叭中傳出,清晰地響徹在地下城的每一個角落。
“全體大夏公民請注意,現在播報大夏最高階別動員令。”
“經大夏最高作戰指揮部決議,為應對日益嚴峻的生存挑戰,為保障我族群之永續,即刻啟動‘人口迴流’與‘全民皆兵’雙軌並行計劃。”
“第一批次迴流人口目標:六千萬。將擇優選派,重返地表,重啟工業生產……”
“所有迴流公民,將接受為期三天的軍事速成訓練,並配發製式武器。
國家將提供有限度的軍事保護,但所有公民必須建立‘人人皆兵、寸土必爭’的覺悟。重複一遍……”
食堂內,數百人臉上的麻木表情,像是被凍結的湖麵,寸寸碎裂。
死寂隻持續了三秒,隨即被鼎沸的人聲徹底引爆。
“六千萬?回地麵?他們瘋了嗎!”
“軍事化培訓?我連鳥銃都沒摸過,給我發槍有什麼用?”
“這是不是要上前線喪屍啊?”
恐慌、憤怒、不解,像病毒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王雷身子也是微微一僵。
一年前,他剛剛從技校畢業,作為優秀實習生被特招進燕山鋼鐵廠,成了三號高爐的一名爐前工。
他還記得,老師傅拍著他肩膀,指著那奔湧的橘紅色鋼水說,
“小雷,記住這溫度。鋼水,不能涼。”
可末世來了。
他跟著人潮躲進了地下,每天的工作就是去菌菇培養房打下手,換取兩頓難吃的合成蛋白膏。
“兒子!你聽見沒?不能去!絕對不能去!”
坐在對麵的母親一把抓住他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我們好不容易一家人全都聚在一起,在地下安頓下來,外麵全是怪物,出去不就是喂怪物嗎?”
“兒子!”
父親王建國的眉頭緊皺,“你媽說的對,外麵危險。”
“爸……”
王雷張了張嘴,心裏有些堵得慌。
“但是,咱們老王家,三代都是鋼廠的。”
王建國盯著兒子的眼睛,聲音沙啞,
“你爺爺死在鍊鋼爐邊上,我左手動不了了,也是因為當年搶修高爐被鋼板砸的。”
他伸出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甚至有些變形的手。
“咱們家,沒出過一個孬種。”
父親說完,不再看他,轉身離開,隻留下一句,
“自己的路,自己選。但別忘了,你是個爐前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