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
蘇然的地位很特殊。
他既不屬於軍方指揮序列，也不屬於行政體係。
但他是那個“最懂末世的人”，他的態度，往往能左右天平的傾斜。
蘇然緩緩站起身，淡淡開口，“王將軍說得對。”
第一句話，就讓王建軍麵露喜色，讓民政官員臉色一沉。
“保持現狀就是在坐吃山空！沒有工業，我們沒法去打一場持久戰爭。”
他的語氣很是平靜，“但我不贊同王將軍的方案。”
王建軍一愣，“什麼意思？”
“我認為三千萬，太多了。”
蘇然伸出一根手指，“現階段，我們沒有能力建立覆蓋三千萬人的地麵防空網。
異化鳥群的威脅還在，工業生產本就對著異化生物有著獨特的吸引。大規模的人員聚集，很有可能造成集體性傷亡事件。”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在幾個紅圈位置點了點。
“我的建議是：分批迴流，軍工先行。”
“第一批，隻要那些懂技術的、有經驗的產業工人。人數控製在五百萬以內。”
“而且，隻重啟軍工相關的產業鏈！燕山鋼鐵廠、華北第一機械廠、西北化工基地等核心節點。
將這些工廠要塞化，每一個車間，都是一個堡壘。我們的目標不是全產業鏈的復蘇，而是為地麵部隊，建立一個個能自我造血的武裝據點！
同時分散部分現階段的軍用級防空力量，優先保護重工業的生產。”
蘇然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轉冷。
“至於滿足生活需求的輕工業和其他領域，可以放緩。除了維持生存限度的口糧生產線，其他的輕工業，全部推後。”
蘇然看向那名民政官員，“對普通民眾的生活需求，先忍忍。活著比生活質量重要。
等我們的‘天盾’係統完善了，等我們有了足夠的防空火力，再考慮第二批、第三批的迴流。”
折中方案。
這番話，算是把兩邊的觀點揉在了一起。
既要打，又要苟。
既要恢復造血能力，又不能盲目送死。
“蘇顧問這個方案可行。”
王建軍琢磨了一會兒，重重點頭，“我們要的是能殺敵的傢夥事兒，其他的往後放一放我沒意見。”
民政那邊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隻要不是一股腦把三千萬人往地麵上推，他們也能接受。
會議室裡的風向，肉眼可見地統一了起來。
就在大家以為這件事差不多定下來的時候。
一直沉默的首長，忽然抬起了頭。
他那一雙有些渾濁卻異常鋒利的眼睛，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商量完了？”
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
“完了。”
眾人齊齊開口。
似乎是目前的最優解。
所有人都看向首長，等待最後的拍板。
“王將軍的計劃，有魄力。小蘇同誌的補充，很周全。”
首長的聲音很輕，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都太慢了。”
蘇然一怔。
太慢了？
首長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圖前，背對著眾人。
“你們還在算計現在的得失，還在想著怎麼能少死點人，在想著什麼‘穩妥’、什麼‘萬全之策’，可是……”
老人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末日，哪有不死人的？”
轟！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在場的眾人皆是一驚，瞬間都沉默了下來。
都在等著首長繼續說下去。
“在種族存續麵前，要是還將某個人的生命看得比整體人類利益還要重要，那是對全人類集體的犯罪！
是婦人之仁！”
首長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森然，“在這種特殊的時期，不要再用過往那些可笑的電車難題來考驗人性了！
任何的道德潔癖，都是對文明的不負責！現在整個大夏，整個文明，麵臨的首要問題隻有一個‘生存’！
不惜一切代價的生存！”
眾人聽得頭皮發麻，隻覺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
“我決定，‘人口迴流’計劃，立刻啟動！”
首長伸出兩根手指，目光如電，“並且規模，要比王將軍提議的，擴大一倍！”
“六千萬！”
“轟！”
這個數字，像一顆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裡炸開。
六千萬？！
這不僅是要重啟軍工，這是要連帶著上下遊產業鏈，甚至連帶著把整個華北平原的工業體係全部在一夜之間復活啊！
“首長，這太瘋狂了！”
一名民政官員顫抖著站起來，“我們根本就分不出足夠的兵力保障這六千萬人的安全！”
“誰說，要用兵力去保障？”
首長冷冷地看著他，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話。
“我們給他們發槍，發手雷！在這個時代，沒有平民，隻有戰士！想要活下去，就得拿起武器自己保護自己！”
瘋了！
徹底瘋了！
這是所有人心裏的第一個念頭。
這是所有人心裏的第一個念頭。
首長這是要搞全民皆兵，要搞真正的人民戰爭！
現在的地麵城市可沒有建設防禦體係，一旦遇見異化獸，這六千萬人將會麵臨怎樣的修羅場？
連蘇然都忍不住想站起來，嘴唇微張。
“首長，這……”
首長抬手打斷了他，“小蘇，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風險大，會死人，甚至可能會有群體性傷亡。”
他轉頭看向蘇然，眼神裡有一種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甚至將身後名都拋之腦後的決絕。
“但我們未來麵對的喪屍，異化獸都會逐漸變得聰明，它們在進化！”
首長將那份被翻閱了無數遍的《未來十年：異化生物進化時間報告》，甩在桌麵上。
“我們要是按部就班地發展，要花多久才能恢復到災變前的工業水平？三年？還是五年？”
“我們又要多久才能集聚好足夠對抗大勢的實力。”
首長猛地一揮手，指向地圖上那十二座主基地，“這是族群戰爭，要麼把它們殺光，要麼我們死絕。”
“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趁它們還是野獸，趁它們還沒腦子，用我們文明的全部力量，把它們徹底碾碎！”
“嘭！”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所有工廠，不管軍用民用，隻要能開動的，全部給我轉起來！
民用工廠全部轉產軍工，造不了大炮就造子彈，造不了子彈就造刺刀！”
“哪怕是用人命填，我也要在一年內，把大夏的戰爭機器開到最大功率！”
“我們要用一年的時間，走完十年的路！
我們要用一代人的犧牲，換取後代生存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