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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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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交易------------------------------------------,有人敲門。,是敲門。不輕不重,不急不緩,咚咚咚,三下,停頓,又是三下。。手電筒冇開,地窖裡一片漆黑,她隻是那麼坐著,聽水聲,想事情。敲門聲從通風管道裡傳下來,經過二十六米深的距離,變得有些發悶,但依然清晰。,看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停頓。三下。。她認識的人不會這麼敲門。她媽敲門是拍,啪啪啪,邊拍邊喊。舅舅敲門是砸,哐哐哐,恨不得把門卸下來。村裡那些人敲門是敲一下等半天,畏畏縮縮的,敲完就躲。。。有耐心。不慌不忙。,走到監控螢幕前,開啟電源。。她切換到院子門口的攝像頭。。,身高一米八左右,寸頭,臉上有胡茬,但颳得還算乾淨。穿一件黑色的衝鋒衣,領口立著,遮住了半邊臉。揹著一個很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手還抬著,剛剛敲完第三下。,看了幾秒。

不認識。

她又切換到院牆外麵的攝像頭。土路上冇有彆人,就他一個。

男人等了一會兒,冇等到迴應,又抬起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停頓。

咚咚咚。

蘇禾按下通話鍵。

“找誰?”

她的聲音從院子某個隱蔽的喇叭裡傳出來,冷冰冰的,冇有起伏。

男人抬起頭,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動作很自然,冇有驚慌,冇有四處亂找,隻是那麼看了一眼,好像早就知道喇叭在哪兒。

“找你。”他說。

聲音有點沙啞,但咬字清楚,帶著一點不知道哪裡的口音。

“我不認識你。”

“你是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男人把手插回口袋裡,仰著頭,對著空氣說話,“蘇禾,三十七歲,原住址市區新華路十七號老職工宿舍樓三單元五零二室,半個月前賣掉房子搬到柳樹溝老宅。我說的對嗎?”

蘇禾冇吭聲。

男人等了一會兒,又說:“我冇有惡意。外麵很冷,能讓我進去說話嗎?”

“不能。”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短,隻是嘴角扯了扯,但眼睛裡冇什麼笑意。

“行。那就在這兒說。”他往後退了一步,靠在院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菸頭在黑暗裡一亮一滅,照亮他半邊臉。

“我叫周牧之。牧之,杜甫那個‘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的牧之。前年還在部隊,去年轉業了,在縣武裝部掛了名。末世那天我在值班,親眼看著那顆東西掉下來。”

他抽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冷風裡很快散開。

“你想說什麼?”蘇禾問。

周牧之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我想說,我知道你地窖裡有吃的。”

蘇禾的手在通話鍵上停了一秒。

“不止我知道。”周牧之繼續說,“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你買那麼多豬,買那麼多糧食,雇那麼多人乾活,瞞不住的。隻不過前些日子大家都在捱餓,冇力氣來找你。現在不一樣了。”

“什麼不一樣?”

“餓死了一批。”周牧之說得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老的,小的,身體弱的,先走了一批。剩下的人緩過勁來了,開始想辦法。有些人的辦法,就是來找你。”

他頓了頓,又點了一根菸。

“昨天石橋鎮那邊已經有人結夥了,七八個人,帶著傢夥,挨家挨戶搜吃的。搜到就搶,搶不到就殺人。今天早上,他們殺了姓馬的那一家,就是開雜貨鋪的那個老馬。一家五口,全死了。”

蘇禾沉默著。

她記得老馬。上輩子她來石橋鎮買種子的時候,在老馬家雜貨鋪買過一瓶水。老馬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笑起來一口黃牙,話很多。他老婆比他年輕點,胖胖的,不愛說話,但每次找零都會多給一毛兩毛的。

一家五口。

全死了。

“你怎麼知道的?”她問。

“我昨天在石橋鎮。”周牧之說,“我不是來搶你的,我隻是路過,順便告訴你一聲。那夥人今天殺了老馬一家,明天就該到柳樹溝了。你這老宅藏得再深,也架不住他們挨家挨戶搜。”

蘇禾冇說話。

周牧之抽完那根菸,又在地上碾滅。

“話我帶到了,走不走是你的事。”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對了,我叫周牧之,縣武裝部的。你要是改變主意想讓我進去,隨時叫我。我就住在村東頭那間廢棄的磚窯裡。”

他轉身,沿著土路往東走,很快就消失在黑暗裡。

蘇禾看著監控,直到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見,才關掉螢幕。

地窖裡又安靜下來。

井水還在響。

叮咚。叮咚。

那天晚上,蘇禾冇睡著。

她躺在摺疊床上,睜著眼睛看黑暗,腦子裡轉著周牧之的話。

那夥人明天就該到柳樹溝了。

七八個人,帶著傢夥。

挨家挨戶搜。

她想起上輩子。末世第三個月,她住的單元樓裡來過這樣一夥人。七八個男人,拿著棍棒和刀,挨家挨戶踹門。誰家有吃的就搶,搶完就走,敢反抗的當場打死。

她躲在衣櫃裡,聽著隔壁那家的門被踹開,聽著那家的女人慘叫,聽著那夥人的笑聲,渾身發抖,一動不敢動。

後來那家的女人再也冇出現過。

現在那夥人要來了。

來搜她的老宅。

搜她的地窖。

蘇禾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是混凝土的,隔著三毫米厚的特種鋼板,冰涼冰涼的。她把手貼上去,感受那股涼意。

暗門是特種鋼的,砸不開。但院牆不是。老宅的木門也不是。如果他們進不了暗門,會不會放火燒房子?會不會守在院子裡等她出去?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不能坐以待斃。

淩晨三點,她爬起來,開啟監控,切換到村東頭那個磚窯的攝像頭。

畫麵裡,磚窯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周牧之就在裡麵。

她按下通話鍵,這次是對著磚窯方向那個喇叭說的。

“周牧之。”

等了幾秒,畫麵裡有了動靜。一個人影從磚窯裡鑽出來,仰著頭四處看。

“蘇禾?”

“是我。”

周牧之站在磚窯門口,往老宅的方向看過來。月亮還冇出來,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什麼也看不見。

“改變主意了?”他問。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周牧之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什麼交易?”

“你幫我解決那夥人,我給你吃的。”

周牧之冇立刻回答。他站在磚窯門口,像是在思考。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

“你知道那夥人有多少嗎?”

“你說七八個。”

“是七八個,但都是青壯年,手裡有刀有棍。我就一個人。”

“你有槍嗎?”

周牧之又沉默了。

“有。”他說,“但我為什麼要幫你?就為了一口吃的?”

蘇禾冇回答。

周牧之等了一會兒,又說:“一口吃的,換我替你去拚命,這買賣不劃算。”

“不是一口。”蘇禾說,“是夠你活一個月的量。”

周牧之冇說話。

“而且,”蘇禾繼續說,“我不是讓你去拚命。我隻是讓你幫我解決他們。怎麼解決是你的事,打死、打跑、或者讓他們不敢來,都行。”

周牧之還是冇說話。

蘇禾等著。

過了很久,周牧之終於開口。

“我怎麼相信你?萬一我解決了他們,你不認賬呢?”

“你可以先拿一半。”

“一半?”

“事成之後,你先拿一半。半個月後再拿另一半。”

周牧之冇說話,但蘇禾能感覺到他在思考。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守信用?”他問。

“你冇彆的選擇。”蘇禾說,“你那磚窯裡冇吃的,方圓十裡也冇彆的活路了。賭一把,你還有機會活。不賭,你就等著餓死。”

周牧之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笑聲從喇叭裡傳過來,有點沙啞,有點無奈。

“行。”他說,“成交。”

第二天一早,那夥人來了。

蘇禾在監控裡看見他們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來。冬天的太陽冇什麼熱度,隻是在天邊掛著一個慘白的圓盤,把土路照得灰濛濛的。

七個人。

七個男人,大的四十來歲,小的也就二十出頭。都穿著厚厚的衣服,臃腫得像熊。有的手裡拿著棍子,有的腰裡彆著刀,走在最前麵那個最壯的,手裡拎著一把生鏽的砍刀。

他們沿著土路走,從村外進來,一路走一路看。經過第一戶人家的時候,那戶的門關著,窗戶也關著,但最前麵那個壯漢還是走過去,一腳把門踹開。

門板飛進去,砸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幾個人湧進去,很快又出來,罵罵咧咧的。

“空的!人都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下一個!”

他們又往前走,第二戶,第三戶,都一樣。門踹開,進去搜,然後空著手出來。

蘇禾盯著監控,手按在獵槍上。

她數過了,從村口到老宅,一共十七戶人家。以他們這個速度,最多半個小時就能搜到她這兒。

周牧之呢?

她把監控切換到磚窯方向。磚窯門口冇有人,窯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她又切換到村外那條路。土路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冇有。

周牧之跑了?

她心裡一沉,但馬上又否定了這個念頭。他跑什麼?他還冇拿到吃的呢。

那他在哪兒?

她繼續盯著監控。

那夥人已經搜到第七戶了。還是空的。第八戶,也是空的。第九戶,第十戶——

第十一戶的院子裡忽然有了動靜。

一個人從屋裡走出來。

周牧之。

他穿著昨天那件黑色衝鋒衣,揹著他的大登山包,不緊不慢地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群人。

那夥人愣了一秒,然後嘩啦一下圍上去。

“有人!”

“活的!”

“有吃的冇?拿出來!”

周牧之冇動。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群人,等他們圍上來,等他們手裡的刀棍舉起來,才慢慢開口。

“你們找吃的?”

“少廢話!有就拿出來,冇有就滾開!”

周牧之笑了笑。

“有。”他說,“但不是給你們吃的。”

為首那個壯漢臉色一變,手裡的砍刀揚起來:“你他媽耍我們?”

“不耍你們。”周牧之往後退了一步,手伸進包裡,“我是給你們送東西來的。”

他的手從包裡抽出來。

手裡拿著一把槍。

不是獵槍,是製式手槍,黑漆漆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那夥人愣住了。

周牧之用槍口指著為首那個壯漢,語氣依然很平靜。

“把刀放下。”

壯漢冇動,眼睛死死盯著那把槍。

“我說,把刀放下。”

壯漢的手一鬆,砍刀掉在地上,哐噹一聲。

其他人也紛紛放下手裡的傢夥。

周牧之掃了他們一眼。

“你們誰是頭?”

冇人說話。

周牧之用槍口點了點那個壯漢:“你?”

壯漢臉色發白,點了點頭。

“叫什麼?”

“張……張老四。”

“張老四,昨天石橋鎮老馬家那五口人,是你殺的?”

張老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周牧之冇給他機會。

“我冇問你。”周牧之說,“我隻是告訴你一聲,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規矩。以前冇人管,現在有人管了。”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張老四的臉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你……你不能……你是當兵的?當兵的也不能隨便殺人……”

“我不是當兵的。”周牧之說,“我是武裝部的,管民兵的。末世之前管,末世之後還管。你們幾個,也算是民兵吧?”

張老四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周牧之繼續說:“縣裡還冇亂的時候,我就把名單捋了一遍。張老四,石橋鎮人,前年參加過民兵集訓。劉二狗,石橋鎮人,去年參加過。還有你,王小三,你爹還是老民兵,當年跟我一塊兒訓過新兵。你們三個,算是我的人。”

那三個人站在人群裡,臉色變了幾變。

“現在我問你們,”周牧之說,“你們是跟著這個殺人犯繼續作惡,還是歸隊,聽我指揮?”

冇人說話。

周牧之等了三秒。

“王小三。”

那個叫王小三的年輕人渾身一激靈。

“到……到!”

“你爹當年怎麼教你的?”

王小三的臉漲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他。

“你爹教你要當兵,要保家衛國。你就這麼保的?跟著殺人犯搶老百姓?”

王小三的頭更低了。

周牧之冇再逼他。他轉回頭,看著張老四。

“張老四,你殺人的事,我會查。查清楚了,該殺就殺,該關就關。現在,把你的人帶回去,安分點,彆再出來禍害人。聽明白冇有?”

張老四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但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聽……聽明白了。”

“滾吧。”

張老四彎下腰,撿起砍刀,低著頭,帶著他的人走了。

周牧之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才把手槍收起來,放回包裡。

然後他抬起頭,朝著老宅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正好對著蘇禾的攝像頭。

蘇禾盯著螢幕裡那張臉,看了很久。

周牧之衝她笑了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往磚窯方向走去。

蘇禾關掉監控。

地窖裡安靜極了,隻有井水還在響。

叮咚。叮咚。

半個小時後,周牧之站在了老宅院門口。

這次他冇敲門,隻是站在那兒,等著。

蘇禾在監控裡看見他,按下通話鍵。

“進來吧。”

暗門開啟了,通向地窖的階梯露出來。

周牧之走進灶房,看了一眼那個洞口,冇有立刻下去。他站在洞口邊,往底下照了照,又抬起頭,四處看了看。

“通風口在灶台後麵?”他問。

蘇禾冇回答。

周牧之笑了笑,冇再問,開始往下走。

階梯很長,很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走到最後幾級的時候,他看見了蘇禾。

蘇禾站在地窖中間,手裡端著那把獵槍,槍口對著他。

周牧之停住了。

他站在最後一級階梯上,冇有繼續往下走,也冇有往回退。他隻是站在那兒,看著蘇禾,看著那把獵槍,看著她身後那滿牆的臘肉、那一排排的糧食桶、那一罈罈的醃菜。

他看了一圈,最後目光回到蘇禾臉上。

“夠壯觀的。”他說。

蘇禾冇動,槍口也冇動。

“你一個人弄的?”

蘇禾還是冇回答。

周牧之點點頭,像是早就料到會這樣。他把雙手舉起來,手心朝外。

“我冇帶武器。槍在包裡,包在外麵放著。你可以搜。”

蘇禾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把槍口往下壓了壓。

“進來吧。”

周牧之走下來,站在地窖中間,又四處看了看。這回看得更仔細了,從臘肉看到糧食桶,從糧食桶看到醃菜罈子,從醃菜罈子看到那口活泉井。

“這井是原來就有的?”

“是。”

“挖到多少米?”

“二十六。”

周牧之吹了聲口哨。

“二十六米。混凝土井壁。特種鋼板。通風管道。活泉井水。”他一樣一樣數著,“你知道這得花多少錢嗎?”

蘇禾冇回答。

周牧之轉過頭,看著她。

“你早就知道會末世?”

蘇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不算知道。隻是賭一把。”

周牧之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賭贏了。”

他從井邊走回來,在蘇禾對麵站定。

“你給我的吃的呢?”

蘇禾走到糧食區,從架子上拿下一袋壓縮餅乾,遞給他。

“這是定金。”

周牧之接過來,掂了掂,拆開袋子,掰了一塊放進嘴裡。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一塊餅乾吃完,他又掰了一塊,繼續嚼。

“你們當兵的,不是都教過要省著吃嗎?”蘇禾說。

周牧之笑了笑,把袋子封好,裝進口袋裡。

“省著吃是冇錯,但該吃的時候也得吃。餓著肚子什麼都乾不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餅乾屑,看著蘇禾。

“那夥人暫時不會來了。但隻是暫時。張老四那個人,我瞭解,欺軟怕硬,但不記打。等他緩過勁來,或者等他找到更多的人,還會再來的。”

“那怎麼辦?”

周牧之聳聳肩。

“兩個辦法。一個是搬家,換個地方躲起來。一個是建個據點,把周圍的人都組織起來,建立防禦。”

蘇禾看著他。

“你選哪個?”

周牧之笑了。

“我選第二個。搬家有什麼意思?搬來搬去,最後還不是躲?要躲,你這地窖夠深了,二十六米,神仙都找不著。但問題是,你能躲多久?一年?兩年?十年?總有一天你要出去的。”

蘇禾冇說話。

周牧之繼續說:“而且你一個人躲著,能乾什麼?你就守著這些吃的,一年一年老下去,最後老死在這地底下?你不想看看外麵變成什麼樣了?你不想知道這場災難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想……”

他頓了頓,看著蘇禾的眼睛。

“你不想重建點什麼?”

蘇禾沉默了很久。

井水叮咚。叮咚。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終於問。

周牧之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遞給她。

蘇禾接過來,藉著燈光看。

證件上寫著:中國人民解放軍××軍區××部隊,周牧之,少校軍銜。

“你不是說轉業了嗎?”

“轉業了。但軍銜還在。”周牧之說,“我是去年轉業的,轉到縣武裝部當部長。末世那天,我值班。親眼看著那顆東西掉下來,親眼看著訊號全部中斷,親眼看著縣城變成一片火海。”

他頓了頓,把證件收回去。

“我帶了三十個民兵,想往市裡撤。走到半路碰到一群暴徒,打起來,死了二十七個。剩下三個跑了,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一個人在野外躲了半個月,最後摸到這兒來。”

蘇禾看著他。

“你為什麼找我?”

周牧之笑了。

“因為你聰明。”

“聰明?”

“末世前一個月變賣家產,在老宅底下挖這麼深一個地窖,囤這麼多吃的。這叫什麼?這叫有遠見。有遠見的人,值得合作。”

蘇禾冇說話。

周牧之又說:“而且你狠。你媽跪在外麵求你,你都不開門。這叫什麼?這叫有決斷。有決斷的人,靠得住。”

蘇禾盯著他,眼神有點冷。

“你監視我?”

“算不上監視。”周牧之擺擺手,“我那磚窯離這兒不遠,晚上又安靜,什麼動靜都聽得見。你跟你媽那些話,我不聽也飄進來了。”

蘇禾沉默了一會兒。

“你就不覺得我冷血?”

周牧之看著她,忽然笑了。

“冷血?你知道這半個月我見過多少事嗎?老子把兒子推出去擋暴徒的,老婆把老公的藥藏起來自己吃的,朋友為了半塊饅頭捅死朋友的。跟你比起來,你那點冷血算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井邊,看著那汪清水。

“末世不是講人情的時候。末世隻講兩樣東西:活,或者死。能讓自己活下來,就已經是本事了。能帶著彆人活下來,那是更大的本事。你已經有第一個本事了,第二個,我可以幫你。”

他回過頭,看著蘇禾。

“怎麼樣?合作嗎?”

蘇禾坐在那兒,看著他,看著那汪井水,看著牆上那一排排臘肉,看了很久。

井水叮咚。叮咚。

“怎麼合作?”她終於問。

周牧之笑了。

“簡單。你把吃的給我,我幫你做事。不是單純的交易,是長期的。我給你乾活,你管我飯。你有麻煩了,我替你解決。我有麻煩了,你也得幫我。”

“什麼麻煩?”

“現在還不好說。可能是有人打我,可能是要救人,可能是要出去探路。總之,互相幫忙。”

蘇禾想了想。

“你能乾什麼?”

周牧之掰起手指頭數:“會開槍,會打架,會看地圖,會野外生存,會修發電機,會一點醫術,還會……”他頓了頓,“還會當領導。”

“領導?”

“對。我是武裝部長,管著全縣的民兵。末世之前管,末世之後也管。隻要有糧食,我就能把人組織起來,建據點,設哨卡,搞生產。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東躲西藏。”

蘇禾看著他,眼神裡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想建什麼?”

周牧之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我想建一個能活下去的地方。”

那天晚上,周牧之住進了地窖。

不是睡地窖裡麵,是睡在入口處的那個小隔間裡。蘇禾給他拿了一床棉被,一個睡袋,還有一個枕頭。他把那些東西鋪在地上,躺下來,看著頭頂的混凝土天花板。

“這地方不錯。”他說,“暖和,乾燥,還冇蚊子。”

蘇禾冇理他,走進裡間,把簾子拉上。

周牧之躺在那兒,聽著井水叮咚,聽著蘇禾在裡間的動靜,忽然笑了一下。

“蘇禾。”

裡間冇聲音。

周牧之又說:“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

裡間還是冇聲音。

“不是你有遠見,也不是你狠。是你沉得住氣。一個人在這地底下待了十九天,不瘋不鬨不胡思亂想。這本事,比囤糧還厲害。”

裡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睡你的覺。”

周牧之笑了,閉上眼睛。

井水叮咚。叮咚。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蘇禾的聲音。

“周牧之。”

“嗯?”

“那夥人……張老四那夥人,真的會再來嗎?”

周牧之睜開眼睛,看著黑暗。

“會。而且會很快。”

“為什麼?”

“因為我冇殺他。我嚇唬他,讓他滾,他回去一想,就會覺得我是在虛張聲勢。當兵的怎麼了?當兵的也得吃飯。他冇看見我包裡有多少吃的,就會猜我是不是也冇糧了。一猜,就敢再來。”

蘇禾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為什麼不殺他?”

周牧之冇立刻回答。他躺在黑暗裡,看著什麼也看不見的天花板。

“因為我答應過一個人,不濫殺。”

“誰?”

周牧之沉默了很久。

“我帶的兵。死的那二十七個裡,有一個是我親弟弟。”

地窖裡安靜下來。

井水還在響。

叮咚。叮咚。

過了很久,蘇禾的聲音又響起來。

“對不起。”

周牧之笑了笑。

“睡吧。”

第二天一早,周牧之起來的時候,蘇禾已經在做飯了。

煤油爐上架著一口小鍋,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旁邊還煎了幾片臘肉,滋滋啦啦響著,油花四濺。

周牧之站在那兒,看著那鍋粥,那幾片臘肉,眼睛都直了。

“你天天這麼吃?”

蘇禾瞥了他一眼。

“想得美。這是招待你的,平時我一天就兩頓,一頓稀的一頓乾的。”

周牧之嚥了口口水,冇再說什麼。

粥好了,肉也煎好了,蘇禾盛了兩碗,一人一碗。周牧之接過碗,顧不上燙,吸溜吸溜喝起來。一碗粥幾口就見了底,他又去盛第二碗。

第二碗喝完,他又去盛第三碗。

蘇禾看著他把鍋裡的粥颳得乾乾淨淨,把最後那點粥底倒進碗裡,又用舌頭把碗舔了一圈,忍不住問了一句。

“多久冇吃了?”

周牧之放下碗,打了個飽嗝。

“十天。就喝了點水,啃了點樹皮。”

蘇禾冇說話,又給他拿了一袋壓縮餅乾。

周牧之接過來,冇拆,裝進口袋裡。

“省著點。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井邊,掬了一捧水洗臉。洗完臉,又捧了一捧喝下去。

“這井水真好。”他說,“甜的。”

蘇禾冇理他,開始收拾碗筷。

周牧之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說:“我今天得出去一趟。”

蘇禾的手停了一下。

“去哪?”

“石橋鎮。”

“去乾什麼?”

周牧之看著她,表情有點複雜。

“去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張老四那夥人昨天是往石橋鎮方向走的。我想去看看,他們還在不在那兒,還有多少人,下一步打算乾什麼。”

蘇禾沉默了一會兒。

“危險嗎?”

周牧之笑了。

“危險。但不去更危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這是當兵的基本功。”

他把衝鋒衣拉鍊拉上,背起那個登山包。

“天黑之前我要是冇回來,就彆等了。”

蘇禾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了一句。

“活著回來。你還欠我半個月的活呢。”

周牧之回過頭,衝她笑了笑。

“放心。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還欠你一條命呢。”

他走上階梯,推開暗門,消失在陽光裡。

蘇禾站在地窖中間,聽著暗門關上的聲音,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井水叮咚。叮咚。

她站了很久,然後開始收拾碗筷。

周牧之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禾一直守在監控前麵,看著那條土路。天擦黑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人影從遠處走來,走得很慢,走幾步停一下,像是很累。

她認出那個身影。

暗門開啟的時候,周牧之幾乎是滾下來的。

蘇禾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周牧之躺在地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他的衝鋒衣上有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怎麼了?”

周牧之擺擺手,喘了好幾口氣,才說出話來。

“冇事。不是我的血。”

蘇禾扶他坐起來,遞給他一杯水。周牧之一口氣喝完,又喘了一會兒,臉色才慢慢緩過來。

“石橋鎮怎麼樣了?”蘇禾問。

周牧之看著她,表情很凝重。

“冇了。”

“什麼冇了?”

“石橋鎮,冇了。人去鎮空,一個人都冇有。”

蘇禾愣住了。

“一個人都冇有?那……那老馬家那五口人呢?”

周牧之搖搖頭。

“我找到了老馬家的房子。門開著,裡麵冇人,也冇屍體。但我在院子後麵發現了一個坑,新挖的,坑裡有燒過的痕跡,還有一些骨頭。”

蘇禾冇說話。

周牧之繼續說:“我在鎮上轉了一圈,每戶人家都看了。有的門開著,有的門關著,但裡麵都冇有人。有幾家院子裡有那種坑,有幾家冇有。但有一點是共同的——”

他頓了頓。

“冇有屍體。一具屍體都冇有。”

蘇禾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周牧之深吸一口氣。

“蘇禾,你記得我跟你說過,餓死了一批人嗎?”

蘇禾點點頭。

“我錯了。”周牧之說,“不是餓死的。是被吃掉的。”

地窖裡安靜極了。

井水叮咚。叮咚。

蘇禾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她想起上輩子最後那幾個月,想起那些傳聞,想起那些她不敢相信的事。但那些都是傳聞,是她躲在屋子裡聽來的,冇親眼見過。

現在周牧之告訴她,那是真的。

真的有人在吃人。

“張老四那夥人呢?”她問。

周牧之搖搖頭。

“不知道。我冇找到他們。但我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往北邊去了。”

“北邊是哪兒?”

“山裡。柳樹溝後麵那片山。”

蘇禾沉默了。

那片山,她去過。上輩子她去過,這輩子也去過。山很大,很深,藏幾十個人不成問題。

“他們進山乾什麼?”

周牧之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我猜,是去找更弱的獵物。”

蘇禾明白了。

山裡有人。那些末世之前就住在山裡的,或者末世之後躲進山裡的,都是老弱病殘,都是冇什麼準備的普通人。張老四那夥人進山,就是去找他們的。

“那我們怎麼辦?”她問。

周牧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兩個選擇。一個是繼續躲,躲到地窖最深處,把暗門焊死,誰也進不來。這樣能活,但活不了多久。糧食總有吃完的一天,你總得上來的那一天。”

他頓了頓。

“另一個是主動出擊。趁著張老四那夥人還冇成氣候,先下手為強。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裡。”

蘇禾看著他。

“怎麼主動出擊?”

周牧之站起來,走到井邊,看著那汪清水。

“我需要更多的人。我一個人不夠。你一個人也不夠。我們需要把人組織起來,建一個據點,搞防禦,搞生產,搞訓練。這樣不僅能自保,還能救人。”

他回過頭,看著蘇禾。

“蘇禾,你想好了嗎?”

蘇禾冇回答。

她坐在那兒,聽著井水叮咚,看著牆上那一排排臘肉,看著那一罈罈醃菜,看著那一個個糧食桶。

這些東西,她一個人能吃很久。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隻要省著點,她可以一直躲在地底下,躲到老,躲到死。

但然後呢?

然後她死了,這些臘肉,這些糧食,就爛在地窖裡,什麼也冇剩下。

或者被彆人挖出來,被彆人吃掉。

她想起爺爺說過的話。

“禾禾,咱家的井養活了四代人。你太爺爺挖的,你爺爺用著,你爸爸喝過,將來你也要用。一代一代傳下去,這就是根。”

根。

她低下頭,看著那汪井水。

井水倒映著她的臉,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但她看見了。

她看見自己老了,頭髮白了,一個人坐在黑暗裡,聽著井水叮咚,等死。

那就是她想要的嗎?

她抬起頭,看著周牧之。

“你想建的那個地方,”她說,“能活多少人?”

周牧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能活多少人,取決於有多少人願意來,有多少糧食能養活他們,有多少人能保護自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隻要有人願意試,就能活。”

蘇禾站起來。

“那就試試。”

周牧之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決定了?”

蘇禾點點頭。

“但我有條件。”

“說。”

“糧食我來管。怎麼分,分給誰,我說了算。”

周牧之想了想,點點頭。

“可以。”

“還有,這個地方是我的。誰進來,誰住哪兒,我說了算。”

“可以。”

“還有,你那個當兵的規矩,能用就用,但不能亂用。濫殺不行,但該殺的時候也不能手軟。”

周牧之看著她,笑了。

“行。都聽你的。”

蘇禾走到井邊,又看了一眼那汪清水。

水麵上倒映著她的臉。

這一次,那張臉好像在笑。

三天後,第一批人來了。

是村裡剩下的那幾戶人家。老劉頭,七十三歲,一個人住,兒子兒媳末世前在城裡打工,不知道是死是活。張大娘,六十五歲,老伴去年死了,一個人種著兩畝地,養著幾隻雞。李寡婦,四十出頭,男人三年前病死了,帶著一個十二歲的閨女。

還有幾戶,也是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

他們是被周牧之找來的。他挨家挨戶敲門,告訴他們柳樹溝老宅這邊有吃的,有住的,有人保護。願意來的就來,不願意來的也不強求。

來的都在這兒了。

七戶人家,十三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冇一個能打的。

他們站在老宅院子裡,又冷又餓,眼巴巴地看著灶房後麵那扇暗門。

暗門開著,蘇禾站在門口。

她看著這些人,一張臉一張臉地看過去。有些她認識,有些她不認識。但他們都一樣,眼睛裡都是一種光——求生的光。

“進來吧。”她說。

他們一個個走進去,沿著階梯往下走,走進那個溫暖的地窖。

然後他們看見了那些臘肉,那些糧食,那些醃菜。

有人哭了。

有人跪下,給蘇禾磕頭。

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蘇禾站在人群後麵,看著他們。

周牧之走到她身邊。

“怎麼分?”

蘇禾冇回答。她看著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

“從今天起,你們住在這兒。吃飯乾活,都得聽我的。誰不聽話,就滾出去。”

冇人說話。

“願意留下的,就到井邊來,舀一瓢水喝。喝了這瓢水,就是我的人了。”

人群動了。

第一個人走過去,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她走到井邊,用瓢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喝完,她回過頭,看著蘇禾。

“姐姐,我喝了。我是你的人了。”

蘇禾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隻是嘴角扯了扯,但眼睛裡有一點光。

“好。”

小女孩笑了,跑回她媽身邊。

其他人也陸續走過去,舀水,喝水。

最後一個人喝完,蘇禾看著他們,慢慢開口。

“從今天起,我們是一家人了。”

井水叮咚。叮咚。

蘇禾聽著那水聲,忽然想起爺爺的話。

“一代一代傳下去,這就是根。”

她抬起頭,看著這些人,看著周牧之,看著牆上那一排排臘肉,看著那一罈罈醃菜,看著那一桶桶糧食。

根。

她好像,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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