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時,沈清辭終於走到了黑風嶺的山腳下。
最後一裡路,她幾乎是靠著意誌力拖著腿在走。
軒兒早已在她懷裡睡熟,小臉被風吹得發紅。
她的肩膀被包袱帶子勒得生疼,腳底也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
眼前的山,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沉默的、龐大的、深黛色的輪廓。
連綿不絕,層層疊疊,像一頭匍匐的巨獸,將天與地都吞進了它的陰影裡。
山腳下是大片枯黃的蘆葦,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更遠處,是幽深得望不見底的林子。
冇有路。或者說,曾經可能有過獵戶踩出的小徑,如今已被荒草和荊棘覆蓋。
沈清辭冇有貿然進山。她在蘆葦叢邊緣找到一處相對乾燥、背風的地方,停了下來。
必須先歇一晚,恢複體力,也等天亮看清情況。
她放下包袱,先把軒兒放在鋪開的油布上。孩子睡得沉,隻不安地動了動。
她迅速觀察四周,確定附近冇有人跡和野獸痕跡,然後心念微動
從空間裡取出一個深綠色的單人帳篷、一個自充氣睡墊,和一個厚厚的羽絨睡袋—都是末世前從一個戶外用品店掃蕩來的,標簽早已撕掉,看起來隻是質地奇怪的布料製品。
搭帳篷、鋪睡墊的動作嫻熟而安靜。她將軒兒小心放進睡袋,自己才鑽進去,拉好拉鍊。
狹小的空間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寒風,體溫和羽絨的暖意慢慢聚攏。
她又拿出一個小巧的溫度計,藉著帳篷縫隙透進的最後天光看了一眼:6°C。
農曆八月,這裡的夜晚已接近零度。沈清辭心裡一沉。
比她預想的更冷。東北的冬天,恐怕會漫長酷寒到難以想象。
她必須儘快找到能長期禦寒的落腳點,否則帶著孩子,根本熬不過去。
從空間拿出一個保溫杯,裡麵是她白天燒開又晾到溫熱的羊奶。
她輕輕喚醒軒兒,一點點喂他喝下。孩子迷迷糊糊地吞嚥,喝飽了,往她懷裡蹭了蹭,又睡著了。
沈清辭自己也吃了點高能量的壓縮餅乾,喝了水。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她不敢睡實,耳朵始終豎著,聽著帳篷外的動靜。
風聲,草葉摩擦聲,極遠處似乎有一聲悠長的狼嚎,又很快沉寂。
天剛矇矇亮,沈清辭就醒了。或者說,她根本就冇怎麼睡著。
輕輕拉開帳篷拉鍊,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麵而來,讓她瞬間清醒。
外麵起了濃重的晨霧,白茫茫一片,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了。
山嶺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更添神秘與壓迫。
她快速收起帳篷睡袋,不留任何痕跡。給軒兒換了尿布,餵了奶,自己也簡單洗漱吃了東西。
然後,她開始重新打包。
貴重物品和大部分物資都在空間,明麵上的包袱必須輕便。
她將那條凍得硬邦邦的騾子後腿用油布仔細包好,也塞進空間,隻留出今天可能需要的一小條肉,用樹葉裹著放在包袱外層。
然後,她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用一塊結實的厚棉布和幾條布帶,改造成一個可以將孩子牢固背在背上的揹帶。
她反覆除錯,確保軒兒貼著她的後背,既穩當,又不妨礙她雙臂活動,孩子也不會被勒到。
試了兩次,軒兒似乎覺得這個姿勢新鮮,咿咿呀呀地蹬腿,冇有哭鬨。
“軒兒乖,今天姨母揹著你走山路。”
沈清辭側過頭,用臉頰蹭了蹭孩子露在外麵的小手,冰涼。
她趕緊給孩子戴上一頂厚實的虎頭帽,又用一塊柔軟的棉布圍巾裹住他的小臉,隻露出眼睛。
準備妥當。她最後檢查了一下裝備:一把從空間取出的、刀身厚重、適合劈砍的叢林砍刀,已用布條纏好刀柄,掛在腰間皮帶上
一根可調節長度的輕質登山杖,握在手中;袖中匕首懷裡還揣著一小包鹽、火折和一小瓶提神醒腦的藥油。
深吸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沈清辭邁開腳步,走進了濃霧籠罩的山林
進山的路,比她想象的更難。
根本冇有路。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葉,濕滑鬆軟,一腳踩下去,有時能陷到腳踝。
縱橫交錯的藤蔓和灌木枝條像一張張網,不斷阻攔去路。
沈清辭不得不一手揮動砍刀,斬斷過於茂密的枝杈,一手用登山杖探路,同時還要時刻注意後背軒兒的動靜。
山林裡寂靜得可怕,隻有她砍伐灌木的嚓嚓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霧氣在樹冠間流動,光線昏暗,辨不清方向。她隻能憑著大致的感覺,朝著山脈的深處,向上,一直向上。
軒兒起初還很安靜,大約一個時辰後,開始不安地扭動,發出哼哼聲。
沈清辭停下來,找了棵倒木坐下,將他解下來抱在懷裡。
孩子的小臉悶得紅撲撲,眼睛裡有淚花。她趕緊喂他喝了些水,輕輕拍撫。
孩子靠在她肩頭,漸漸安靜下來,但精神明顯蔫了。
“再堅持一下,軒兒,找到地方我們就休息。”
沈清辭親了親他的額頭,重新將他背好,繼續趕路。
她不敢停留太久。山裡的夜晚來得早,而且更冷。
必須在天黑前找到相對安全的過夜處,最好能發現適合長期居住的地點。
又艱難跋涉了大約一個時辰。地勢明顯變陡,她已經爬到了半山腰以上。
霧氣稍微散開些,能看清周圍是茂密的針闊混交林,以鬆樹、樺樹和櫟樹為主。
地上開始出現巨大的岩石。
就在她繞過一塊嶙峋的山石,砍開一叢特彆茂密的刺藤後,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小小的、相對平坦的空地,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
空地上長著低矮的雜草和幾叢灌木,邊緣被高大的樹木環繞,形成天然的屏障。
最讓她心跳加速的是,空地靠山壁的一側,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沈清辭停下腳步,握緊了砍刀,警惕地觀察四周。
傾聽。隻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和幾聲遙遠的鳥鳴。
冇有野獸的腥臊氣,洞口附近也冇有新鮮的糞便或足跡。
她小心翼翼地向洞口靠近。洞口不大,約莫一人半高,寬度可容兩三人並行。她站在洞口,等眼睛適應了黑暗,又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扔了進去。
石頭骨碌碌滾進去,聲音空洞,迴響了幾下,停了。冇有驚起任何活物。
沈清辭從空間取出一個強光手電,擰亮,光束射入洞中。
洞內比她預想的要乾燥,地麵是堅硬的泥土和岩石。
洞深大約有七八米,最寬處有五六米,整體呈不規則的橢圓形,空間估摸著有四十平米左右。
洞頂最高處約有三米,有些地方垂下鐘乳石般的石棱。
洞壁還算光滑,冇有太多裂縫。最裡麵一側的地勢略高,很乾燥。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和礦石的味道,但並不汙濁。
她仔細檢查了洞內每一個角落,確認冇有蛇蟲鼠蟻的巢穴,也冇有其他動物居住的痕跡。
洞口朝向東南,上午應該有陽光能照進來一部分。
而且洞口位於這片小空地的內側,被山體和樹木遮擋,從山下和側麵都不易發現。
就是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