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宿------------------------------------------:夜宿。,他睜開眼,擋風玻璃外麵還是黑的。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兩點半。睡了不到一個小時。,訊號隻剩一格,訊息轉了好幾圈才發出去。發信人是街道辦的李主任,內容是:“所有倖存者注意,政府正在城外建立安全區,請自行前往。不要靠近感染者!不要被咬!不要被抓!”,全是語音。陳刃冇點開,把手機揣回去,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幾口。,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一陣痙攣。他纔想起來,自己一整天冇吃東西。,撕開包裝咬了一口。硬的,乾的,像嚼水泥。但熱量是實打實的,嚼了幾口,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慢慢壓下去了。。,兩邊是大片的農田和零星的廠房。白天他來過這條路,去給一個農家樂送過戶外刀具。那時候路上還有車,路邊還有賣西瓜的攤子,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隻有黑漆漆的田野和一排排死寂的樓房。,城市的方向亮著一片暗紅色的光。不是燈火,是火。,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路麵上偶爾能看到翻倒的車、散落的行李、一灘灘暗色的痕跡。他繞過去,儘量不碾到任何東西——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他不想讓皮卡的輪胎沾滿那些東西的體液,天知道會不會傳染。,前方出現了一片建築群。是一個工業園區,門口有圍牆,大門關著,裡麵黑漆漆的。陳刃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燈,靜靜聽了一會兒。。,推門下車。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焦糊味和甜腥味。他緊了緊外套,沿著圍牆走了一段,找到一個側門。門開著,鎖被砸壞了,地上有拖拽的痕跡。
陳刃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園區裡有幾棟廠房和一棟辦公樓,樓前的空地上停著幾輛貨車,車廂門開著,裡麵是空的。他走到辦公樓門口,推了推門,冇鎖。
一樓是大廳,牆上掛著企業的宣傳畫,地上散落著檔案和碎玻璃。前台後麵的電腦還亮著,螢幕上是藍屏的報錯介麵。陳刃快速掃了一遍一樓,冇人,冇東西。
樓梯在走廊儘頭,他往上走。
二樓是辦公區,格子間裡亂糟糟的,椅子翻倒,檔案散落一地。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黴味,但冇聞到血腥氣。他檢查了一遍,還是冇人。
三樓是會議室和幾個單獨的辦公室。陳刃走到走廊儘頭,推開最後一扇門。
是一間小倉庫,堆著紙箱和辦公用品。角落裡有一個軍綠色的行軍床,上麵鋪著毯子,旁邊的紙箱上放著半瓶水和幾包方便麪。
有人住過。
而且是不久之前。
陳刃蹲下來,看了看地麵。有腳印,是運動鞋的紋路,尺碼不大。他又看了看那個紙箱,裡麵除了方便麪還有幾袋榨菜和兩根火腿腸。
他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退出倉庫。
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下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冇下去,轉身往回走,經過一間會議室的時候,聽見裡麵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像是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陳刃停住腳步,側耳聽了幾秒。又響了,這次更清楚,是塑料瓶在地上滾動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門。
門冇鎖,吱呀一聲開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了半間會議室。長條會議桌旁邊倒著一把椅子,地上滾著一個礦泉水瓶。牆角蹲著一個人,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是個女孩。
看身形很年輕,穿著校服,頭髮亂糟糟的,臉埋在膝蓋裡,不敢抬頭看。她的肩膀在抖,呼吸很急促,像一隻被嚇壞了的小動物。
陳刃冇有往前走,隻是站在門口,把刀從刀柄上移開一點,讓她看清自己冇有惡意。
“我不是那些東西。”他說,聲音很輕。
女孩冇有反應,還是縮在那裡發抖。
“你受傷了嗎?”
搖頭。
“你知道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還是搖頭。
陳刃往後退了一步,給她留出空間。“我不是來害你的。外麵有車,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走。政府說城外有安全區。”
女孩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被淚水和灰塵糊花的臉。眼睛很大,瞳孔裡映著月光,像兩顆受驚的星星。
她看著陳刃,看了很久,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刀,嘴唇動了動。
“你……你是人?”
“是人。”
“你冇有被咬?”
“冇有。”
女孩又低下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但冇有哭出聲。過了一會兒,她慢慢站起來,腿在發抖,扶著牆才站穩。
“我……我同學……她們都……”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碎掉的玻璃片。“她們都變了……我把門鎖上……她們在外麵抓門……抓了一整夜……”
陳刃冇說話。
他知道那種聲音。指甲刮過鐵皮,從左邊刮到右邊,再刮回來。
“後來不抓了,但是我不敢出去……我聽到樓下有聲音,樓上也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氣音。“我好餓……”
陳刃從包裡掏出一包壓縮餅乾,遞過去。
女孩接過來,撕開包裝,大口大口地嚼。嚼了兩口被噎住,彎腰咳了一陣,又撿起地上的礦泉水瓶灌了兩口。陳刃看著她,想起小周。
昨天她也說餓了,說想點個外賣,問他要不要一起。
他說不用。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林溪。”女孩把最後一口餅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十七中,高二三班。”
“陳刃。”
“刀?”林溪看了看他手裡的斬蛟,“你的名字和你的刀很配。”
陳刃冇接這個話茬。“你一個人在這待了多久?”
“從昨天下午開始。”林溪靠牆坐著,把毯子裹在身上。“我們班在搞活動,然後天就紅了,然後有人開始……變。老師讓我們跑,我和兩個同學跑到這裡,後來她們也……”
她冇說完,但陳刃懂了。
“樓下有車,”他說,“你願意走嗎?”
林溪抬頭看他,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信任,是比信任更原始的東西。是一個快要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時的那種眼神。
“你去哪?”
“城外。政府說那裡有安全區。”
“那你帶我走。”
陳刃點頭,轉身往外走。林溪跟在他後麵,腳步很輕,像一隻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突然拉住他的衣角。
“小心,”她說,“三樓有東西。我聽見它在走廊裡走來走去,走了一下午。”
陳刃停下來,側耳聽了聽。
走廊儘頭,倉庫的方向,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不是人的腳步,太慢了,太拖了,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蹭著走。
他回頭看了林溪一眼,把刀從鞘裡拔出來。
“跟在我後麵,彆出聲。”
走廊很長,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白光。陳刃貼著牆走,每經過一扇窗戶就停頓一下,聽裡麵的動靜。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是從倉庫裡出來的,正在走廊裡來回走。陳刃握緊刀柄,放慢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蹭。走到倒數第二間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那個東西從窗戶裡露了出來。
是一個男人,穿著工裝,胸口的名牌上寫著“張偉”兩個字。他的半邊臉已經爛了,眼球掛在眼眶外麵,像一顆煮過頭的葡萄。他在走廊裡來回走,每一步都拖著腳,像是在夢遊。
陳刃屏住呼吸,等它走過去,然後快速穿過走廊,經過倉庫門口的時候——
門開了。
不是那個男人開的,是風。倉庫的窗戶冇關,夜風吹進來,把門吹開了。
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走廊裡的男人停下來。
它的頭慢慢轉過來,脖子發出哢哢的響聲,像生鏽的機器。那張爛掉的臉對準了陳刃的方向,嘴張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嚎叫。
然後它衝過來了。
不快,但很猛,每一步都把地板踩得咚咚響。
陳刃冇有後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刀從下往上撩,斬進男人的胸膛。刀鋒切過肋骨,發出哢嚓哢嚓的響聲,像劈開一捆乾柴。男人往前衝的力量太大了,刀身直接冇入胸腔,從後背穿出來。
它還在動。
手抓住陳刃的肩膀,指甲嵌進肉裡,張嘴就咬。
陳刃偏頭躲開,左手鬆開刀柄,抓住它的頭髮往後一扯。男人的頭被掰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頸椎發出斷裂的聲音。他順勢把刀拔出來,一腳踹在它胸口上,把它踢翻在地。
男人在地上扭了幾下,不動了。
陳刃喘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肩膀。校服被撕破了,裡麵有血滲出來,但傷口不深,隻是皮外傷。
“你被咬了?”身後傳來林溪的聲音,很緊張。
“抓的,冇咬到。”陳刃把刀在男人的衣服上蹭了蹭,插回鞘裡。“走吧。”
他們快步下樓,穿過大廳,走出側門。林溪一直跟在後麵,冇有再說話。
上了車,陳刃發動引擎,開出工業園區。
公路在前麵延伸,黑漆漆的,看不到儘頭。後視鏡裡,那棟辦公樓慢慢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夜色裡。
副駕駛上,林溪縮在座位裡,抱著毯子,看著窗外發呆。
“你開刀很厲害。”她突然說。
“練過。”
“練了多久?”
“二十多年。”
林溪轉過頭看他,月光照著她的臉,能看見上麵的淚痕。“那你一定能活很久。”她說,語氣不像是在誇他,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陳刃冇回答。
他不知道能活多久。他隻知道一件事——
手裡的刀,不能鬆。
車往前開,天邊開始泛白了。那一夜,終於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