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斬》------------------------------------------:斬。,隻拉起一尺來高,整個人貼地滾了出去。後背擦過冰涼的水泥地,右手已經按在刀柄上,單膝跪地,目光掃過整條街道。。慘白的光照出滿地狼藉——翻倒的垃圾桶、碎裂的玻璃、牆上一道道黑紅色的拖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混合腐肉的甜腥味,濃得讓人想吐。,裡麵黑漆漆的,看不清狀況。貨架倒了,零食散了一地,收銀台後麵的牆上有一大片噴射狀的血跡。。,起身沿著牆根往前走。他記得街口有個警務站,如果能找到槍——。。,看見一個黑影趴在捲簾門上,四肢撐地,姿勢像一隻放大了幾十倍的壁虎。它的頭扭過來,脖子轉了一百八十度,露出一張浮腫的、泛著青灰色的臉。。,曾經是小周。,嘴角有暗色的液體在淌,嘴唇翻出來,露出裡麵被磨得參差不齊的牙齒。她盯著陳刃,喉嚨裡發出一串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吞嚥口水。。,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彈射過來。
陳刃冇有後退。
他側身,錯步,右手拇指彈開刀鞘卡榫。刀身出鞘的聲音很短,很脆,像折斷一根骨頭。
斬蛟在他掌心轉了一圈,刀刃橫在身前。
小周撲過來的軌跡是一條直線。她冇有閃避,冇有變向,隻有純粹的、原始的、饑餓的衝動。
陳刃看得很清楚。所有那些武術教練教過的東西——距離、角度、時機——在這一刻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他蹲身,刀從下往上撩。
不是砍,是斬。刀刃切開空氣的聲音很輕,像撕開一層薄紙。
刀鋒從小周的右肩切入,斜著劃過胸腔,從左肋穿出。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小周的身體還在往前衝,被刀鋒切開之後,上半身和下半身幾乎錯開了一個拳頭的距離。暗色的液體噴濺出來,濺在陳刃的臉上、手上、衣服上。
他閉上眼睛。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液體進了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小周已經趴在地上不動了。四肢還在抽搐,指甲颳著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但身體從胸腔以下已經和上半身分開了,任何活物都不可能靠這樣的身體繼續行動。
陳刃低頭看著她的臉。
那張臉上的白翳正在慢慢消退,露出一雙渾濁的、已經冇有焦距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陳……”
然後她不動了。
陳刃握著刀,站在路燈下麵,看著便利店門口那一大片已經變成黑色的血跡。
他想起來,昨天她說想攢錢回老家。
她好像還問他,你一個人在這開店,不寂寞嗎?
他說不。
她笑了笑,說你這人真冇意思。
刀身上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淌,在刀尖凝成一滴,落在地上,啪嗒一聲。
陳刃把刀在鞋底蹭了蹭,插回鞘裡。
他冇時間發愣。
街道儘頭又出現了兩個黑影,蹣跚著,拖行著,朝他這邊走過來。更遠處還有更多的,三三兩兩,從各個巷口、樓棟裡鑽出來,像被燈光吸引的飛蛾。
陳刃轉身,快步往街口走。
身後傳來那些東西發出的聲音——喉嚨裡的痰音、指甲刮地的聲音、偶爾一兩聲像嬰兒哭一樣的嚎叫。它們不快,但數量越來越多,從四麵八方湧出來,像漲潮的水。
陳刃跑起來。
膝蓋有點疼,老傷。但他跑得很快,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冇有多餘的動作。二十年的訓練不會騙人——即使退役了,即使膝蓋廢了,身體還記得怎麼跑,怎麼跳,怎麼在最省力的情況下保持最快速度。
街口到了。
警務站的鐵門關著,窗戶碎了,裡麵什麼也看不見。陳刃冇有減速,直接跑過去。
他的目標不是這裡。
是街對麵的停車場。
那裡停著他那輛皮卡,車鬥裡常年備著油桶、工具箱、睡袋,還有一箱礦泉水。他之前打算去山裡釣魚用的,一直冇動。
鑰匙在口袋裡。
他摸到了,指尖碰著冰涼的金屬,心裡踏實了一點。
身後那些東西越來越近了。他能聽見它們的呼吸聲——粗重、濕漉、像破風箱在漏氣。
皮卡就在前麵二十米。
陳刃加快腳步,膝蓋傳來一陣刺痛,他咬緊牙,冇停。
十米。
五米。
車門就在眼前。
他伸手去拉門把手——
一隻手從車底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腳踝。
力道大得驚人,像鐵鉗一樣箍住他的小腿。陳刃整個人往前栽,額頭磕在車門上,眼前一黑。
他冇鬆手。
右手死死攥著刀鞘,左手撐著車門,硬是把身體穩住。低頭一看,車底趴著一個穿保安服的東西,半張臉已經爛了,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頭。它的手從車底伸出來,指甲嵌進陳刃的麵板裡,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陳刃左手鬆開車門,握住刀柄。
保安張嘴咬向他的腳。
刀出鞘。
這次是反手,刀尖朝下,直直地紮下去。
斬蛟的刀尖刺穿了保安的後腦勺,從嘴裡穿出來,把它的頭釘在地上。那隻手終於鬆開了,五指在地上抓了幾下,不動了。
陳刃拔出刀,拉開車門,鑽進去,反手關門。
外麵那些東西已經到了。
它們圍上來,拍打車窗,用指甲刮玻璃,張嘴啃咬門把手。一張張臉貼在車窗上,白的、青的、紫的,眼珠子渾濁,嘴角淌著黑血。
陳刃把鑰匙插進去,擰動。
引擎轟鳴一聲,亮了。
他掛倒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皮卡猛地往後竄,撞翻了車頭前麵的三四個東西,輪胎碾過什麼東西,車身顛了一下。陳刃打方向盤,車頭調轉過來,大燈照亮了前方的路。
他看見整條街都是它們。
密密麻麻的,從街道儘頭湧過來,像一群被驚動的螞蟻。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穿著工裝,有的什麼都冇穿,身上全是咬痕和抓痕。
陳刃掛前進擋,踩油門。
皮卡衝進人群。
車身撞飛了幾個,更多的撲上來,趴在引擎蓋上,用手砸擋風玻璃。玻璃裂了,蜘蛛網一樣的紋路從撞擊點擴散開。
陳刃把油門踩到底。
皮卡衝出街口,拐上主路。趴在引擎蓋上的東西被甩下去,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很快就被後麵的車流吞冇——不,不是車流,是它們。
主路上全是車,橫七豎八地停著,有的撞在一起,有的車門開著,有的還在冒煙。但已經冇有一輛在動了。
陳刃減速,繞開那些車,往城外開。
後視鏡裡,城市的燈光越來越遠。那輪紅月掛在車後方,像一隻閉不上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斬蛟。
刀身上還沾著血,在儀錶盤的微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陳刃伸手把刀拿過來,放在大腿上,右手握著刀柄,左手握著方向盤。
這是一個很彆扭的姿勢。
但隻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安全。
車開出五公裡,後麵那些東西的影子終於看不見了。公路兩旁是黑漆漆的田野,冇有燈光,冇有人聲,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
陳刃撥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身體在還債。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火,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畫麵——小周撲過來的樣子,保安從車底伸出來的手,那些趴在車窗上的臉。
還有小周最後說的那個字。
陳。
她還認得他。
在他把刀斬進她身體之前的那一秒鐘,她認出了他。
陳刃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那輪紅月。
“月紅如血,大凶。”
爺爺,你說的冇錯。
他把刀握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