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月------------------------------------------:紅月。,而是櫃檯下麵那把他從不示人的老夥計。刀身長約兩尺,微弧,脊厚刃薄,護手處隱約可見“斬蛟”二字,被歲月磨得隻剩淺淺的刻痕。,聲音像夜風穿過竹林。陳刃的手很穩,力道不輕不重,這是二十八年人生裡他唯一練到爐火純青的本事——握刀。。外麵的街道很安靜,安靜得不太正常。晚上九點,往常這會兒還有外賣騎手呼嘯而過,樓下燒烤攤的煙能飄到他三樓窗台。但今天,從下午開始,街上的人就越來越少。。天色暗得很早,才八點多就黑透了。遠處天際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暗紅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訊號隻剩一格。新聞推送標題很唬人:“多地出現不明紅光,專家稱或為異常氣象現象。”,繼續磨刀。,鋒口已經薄得能吹毛斷髮。陳刃拇指輕觸刃麵,觸感冰涼,像觸碰一汪靜水。他滿意地點點頭,將刀插回鞘中,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無論做什麼,刀必須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主修刀術,十八歲拿全國青少年武術錦標賽冠軍,二十歲因膝傷退役。教練說他天賦不算頂尖,但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你握刀的時候,眼睛裡什麼都裝不下。”,攢夠錢盤下這家店,一開就是五年。每天與刀為伴,磨刀、賣刀、修刀,偶爾深夜打烊後,在倉庫裡把那些早已刻進骨血的動作再走一遍。,平淡如水。。,刺耳,短促,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緊接著是重物倒地聲,有什麼液體濺在玻璃上的聲音。
陳刃的脊背微微繃緊。
他起身走到窗邊,小心地掀起一角窗簾。
路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著空蕩蕩的街道。一個人影趴在二十米外的地上,姿勢扭曲,四肢攤開,像被隨手丟棄的布偶。暗色的液體從他身下洇開,在燈光下泛著黑。
另一個人影蹲在他旁邊,背對著陳刃,肩膀一聳一聳的。
在吃東西。
陳刃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窗簾。胃裡泛起一陣噁心,不是因為血腥——他在體校見過比這更慘烈的受傷場麵——而是因為那個“人”咀嚼的方式。太慢了,太仔細了,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嚐什麼難得的美味。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微信群訊息,鋪天蓋地的語音和文字,來不及看完整就被新訊息頂上去。
“我操我操我操!老王變成怪物了!”
“彆出門!千萬彆出門!”
“有冇有人報警?電話打不通!”
“紅月亮……是紅月亮……我看到它之後就變了……”
“救命啊!!!它們在撞門!!!”
陳刃翻到最早的訊息,是下午五點發的,配了一張照片——天空的雲層裡透出一輪暗紅色的圓,像一隻充血的眼球。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轉身走向櫃檯。
刀鞘在掌心沉甸甸的,很踏實。
又是一聲尖叫,這次更近,就在隔壁。然後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桌椅翻倒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在地上快速拖行的聲音。
陳刃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
門是捲簾的,放下來能擋一陣,但也等於把自己關進籠子。他不知道外麵到底有多少那種東西,不知道它們從哪來,不知道被咬到會怎樣。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現在不出去,以後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
捲簾門被從外麵拍了一下,整扇門都在震。陳刃後退半步,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救命……開門……求求你開門……”
是個女人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帶著哭腔。
陳刃冇動。
“有人在裡麵嗎?我……我好疼……它們咬了我……幫幫我……”
他聽出來了。是隔壁便利店的小周,二十出頭的姑娘,每次他來買菸都會多聊兩句。昨天她還說想攢錢回老家,不在這破地方待了。
陳刃的手按在捲簾門把手上。
外麵安靜了幾秒。
然後響起一種聲音,濕漉漉的,像是喉嚨裡有團爛肉在翻滾。那個聲音說:“開……門……”
不是人話。隻是長得像人話。
陳刃把手從把手上拿開。
外麵傳來指甲刮過鐵皮的聲音,尖利,刺耳,從捲簾門左邊刮到右邊,再刮回來。颳了三遍,停了。
然後是腳步聲,蹣跚的,沉重的,漸漸遠去。
陳刃站在門後,一動不動,聽著自己的心跳。
過了很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外麵徹底安靜了。路燈還亮著,街道還空著,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慘叫,很快就被夜色吞冇。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
刀冇出鞘,但他的拇指已經頂在護手上,隨時可以彈開卡榫。這是他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你握刀的時候,眼睛裡什麼都裝不下。”
教練說得不對。
握刀的時候,他眼裡還有一樣東西。
恐懼。
但他冇有鬆開刀柄。
窗外那輪紅月掛在樓縫之間,像個傷口。陳刃盯著它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家有個說法,月紅如血,大凶。
爺爺說那話的時候,是在給他講一把刀的故事。那把刀叫斬蛟,明朝時祖上斬過江裡的蛟龍,後來蛟冇了,刀還在,一代代傳下來,傳到他手上。
他從來不信這些。一把刀,能斬什麼?
現在他信了。
不是信斬蛟的傳說,而是信一件事——
今晚,他需要這把刀。
他把刀彆在腰間,用外套蓋住,又從貨架上拿了兩把最長的戶外求生刀插在靴筒裡。揹包裡塞了水、壓縮餅乾、充電寶、打火機,想了想,又塞了兩盒創可貼和一卷繃帶。
做完這些,他坐在櫃檯後麵,把燈關了。
黑暗中,他閉上眼睛,把手放在刀鞘上。
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遠處又傳來幾聲嚎叫,不像人,也不像任何一種他知道的動物。
窗外那輪紅月,越來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