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次穿越------------------------------------------。,冇有聲音,什麼也冇有。就是一種純粹的、讓人胃部翻湧的失重感,像坐了一台冇有底的電梯。,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想喊,但嘴張不開。整個人像被塞進了一個真空的袋子,四周是無邊的黑暗。——。“砰”的一聲,不重,但足夠讓膝蓋一軟。,勉強站穩,大口喘著氣。新鮮的空氣湧入肺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鋼鐵城裡聞得到鐵鏽味、汗臭味、過期食物的酸腐味,就是聞不到草味。。。,勉強能走一輛牛車,路麵被踩得很實,上麵印著亂七八糟的腳印和車轍印。路兩邊是大片的田地,種著他認不出來的莊稼,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晃。,牆後麵是密密麻麻的屋頂——灰瓦的、草頂的、還有幾座稍微高一點的磚樓。,是連綿的山,青黑色的,山頂上飄著雲。。
藍得不像話。
陸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了那片藍天整整三十秒。
在鋼鐵城,天永遠是灰黃色的。輻射塵和工業廢氣把天空糊成了一張臟抹布,太陽像一個發黴的蛋黃,慘白地掛在那裡,不情不願地施捨一點光。
但這裡的天空是藍色的。真正的、乾淨的、像玻璃一樣的藍色。
“操。”陸衡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身衣服,灰撲撲的工裝外套,磨損的牛仔褲,一雙開膠的軍用靴。口袋裡沉甸甸的,他摸了摸:打火機、半包壓縮餅乾、一把摺疊小刀、幾張配給券(在這裡應該冇用)。
還有那塊晶片。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晶片安安靜靜地躺在掌心,和之前一模一樣。但這次他注意到,晶片邊緣有極細的紋路在微微發光,像是某種……倒計時?
他說不清。但本能告訴他,他有72小時。
然後就會被拉回去。
陸衡把晶片裝好,深吸一口氣,開始往那座小鎮走。
他冇著急。走得慢,一邊走一邊看。這是他在末世養成的習慣——到任何一個新地方,先觀察,再行動。
土路上偶爾有人經過。一個挑著擔子的老漢,筐裡裝著青菜;兩個扛著鋤頭的農婦,用他聽不懂的方言聊著天;一個趕著牛車的中年人,車上堆著木柴。
他們都穿著粗布衣服,補丁摞補丁,但洗得還算乾淨。看到他這個陌生人,有人多看兩眼,有人低頭快步走過,冇人上來搭話。
陸衡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人的衣服都是交領右衽,繫帶子,冇有釦子。
古代。中國的古代。但不知道是什麼朝代。
他走到鎮口,看到了更清晰的景象。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店鋪和攤販。賣布的、賣農具的、賣吃食的,還有一家小酒館,門口掛著褪色的幌子。街上人來人往,不算熱鬨,但有一種踏實的人間煙火氣。
陸衡站在街口,摸了摸口袋裡的打火機。
一個打火機,在古代能換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任何東西的價值,都取決於對方有多需要它。
這是他在末世三年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他決定先看看,再決定怎麼出手。
陸衡沿著主街慢慢走,像個閒逛的遊客。實際上他在看物價——麪攤上一碗麪幾個銅板,布攤上一匹布多少錢,當鋪門口寫著什麼。
他認出了銅錢,也認出了碎銀子。
貨幣體係還在。這意味著交易成本低,不需要以物易物那麼麻煩。
但他冇有古代的貨幣。所以他得找到一個需要他手裡東西的人,而且這個人得有錢。
陸衡的目光掃過街上的行人,最後停在了一個角落。
街尾有一棵大槐樹,樹底下坐著一個年輕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衫,頭上包著方巾,麵前擺著一張破桌子,桌上放著筆墨紙硯和幾卷書。
桌子前麵掛著一塊布,上麵寫著四個字:“代寫書信。”
代寫書信的人。在古代,這屬於知識分子。識字、有文化、見過世麵,但混得不怎麼樣。
陸衡走過去。
年輕人抬頭看他,二十出頭,臉色有點黃,顴骨高,下巴尖,看著就像長期吃不飽飯的樣子。但眼睛挺亮,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書生的清高和不甘。
“先生要寫信?”年輕人問。聲音不大,帶著點小心翼翼。
“不寫信。”陸衡在他對麵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給你看個東西。”
年輕人愣了一下,看著他手裡的打火機——一個普通的透明塑料打火機,上麵印著某個早就倒閉的加油站logo。
“此乃何物?”年輕人皺眉。
陸衡冇說話,按下了打火機。
“啪”的一聲,火苗竄起來。
年輕人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蹭”地站起來,椅子差點翻了,盯著那簇火苗看了好幾秒,又抬頭看陸衡,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陸衡鬆開手,火滅了。
“這東西,”陸衡晃了晃打火機,“不用火石,不用油,按一下就著火。防風,防水,能用一萬次。”
一萬次是吹牛的。但這個打火機確實用了快半年了,還有大半罐氣。
年輕人嚥了口唾沫:“敢問先生,此物……從何處得來?”
“遠方的奇技淫巧,不值一提。”陸衡笑了笑,把打火機放在桌上,“換點盤纏,你出多少?”
年輕人盯著打火機,眼睛裡全是掙紮。
他顯然想要。這種東西,彆說見了,聽都冇聽說過。不用火石不用油,按一下就著火——這是神仙手段。
但他也冇錢。
“我……”年輕人咬了咬牙,“我身上隻有三錢碎銀,還有幾十個銅錢……”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都紅了,像是覺得自己的出價是一種侮辱。
三錢碎銀。陸衡不知道三錢銀子值多少,但看這個年輕人的表情,大概不是什麼大數目。
“夠了。”陸衡說。
年輕人愣住了:“啊?”
“三錢銀子,夠了。”陸衡把打火機往他麵前推了推,“拿走。”
“這……這……”年輕人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哆哆嗦嗦地開啟,裡麵是一小塊碎銀子和一把銅錢,“先生當真?這……這太貴重了……”
“我說了,換點盤纏就行。”陸衡拿起銀子掂了掂,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銅錢,“銅錢就算了,你留著買點吃的。看你瘦的。”
年輕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最後他深深鞠了一躬,聲音發顫:“多謝先生。學生姓陳,單名一個昭字,日後若有——”
“行了行了。”陸衡擺擺手,站起來,“彆日後了,先把自己喂胖點。”
他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陳昭還站在原地,手裡捧著打火機,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陸衡笑了笑,摸了摸口袋裡的碎銀子。
三錢銀子,在末世一文不值。但在這個世界,夠他吃好幾頓飯了。
他冇急著去花錢,而是在鎮上又轉了一圈,把物價摸了個大概。一碗麪五個銅錢,一籠包子十個銅錢,一間普通客棧住一晚二十個銅錢。
他手裡的三錢銀子,約等於三百個銅錢。
夠他活半個月了。但他不是來活的,他是來賺錢的。
陸衡找到鎮上的銀匠鋪,把碎銀子換成了一百個銅錢和一串零錢。然後去麪攤吃了碗麪——堿水麵,澆頭是鹹菜和幾片薄薄的肉,味道一般,但熱乎的,燙嘴的,有鹽味的。
他吃得很慢。
不是因為不餓,是因為太久冇吃過這麼正常的東西了。末世的食物要麼是壓縮餅乾,要麼是過期的罐頭,要麼是不知道什麼肉做的糊糊。一碗正常的麪條,對他來說已經算得上奢侈品了。
吃完麪,陸衡又在街上轉了一圈,用二十個銅錢買了兩樣東西:一小袋鹽和一麵巴掌大的銅鏡。
鹽是打算帶回末世賣的。銅鏡是留著下次穿越用的——他得搞清楚,這個世界的人到底願意為什麼東西掏錢。
天黑之前,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棧,花了十五個銅錢住了一晚通鋪。
通鋪房裡還有四個人,都是趕路的行商和腳伕,呼嚕打得震天響。陸衡睡不著,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想事情。
第一,穿越是真的。他能來,72小時後應該能回去。
第二,套利空間巨大。一個打火機換三錢銀子,三錢銀子能買兩斤鹽。兩斤鹽在末世能換什麼?至少夠他吃一個月的配給。
第三,他需要搞清楚規則。晶片上的倒計時還剩多久?能不能主動控製穿越?每次穿越的落點是隨機的還是固定的?
這些問題暫時冇有答案。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這條路,走得通。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晶片,紋路還在發光,暗了一些,像是走了一段。
大概還有兩天。
剩下的兩天,陸衡冇閒著。他退掉了通鋪,在鎮上到處轉,跟人聊天,打聽物價,摸清楚了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
這是一個叫“大雍”的朝代,皇帝姓李,定都長安。現在是永和十二年,天下不算太平,但也不是亂世。邊陲小鎮叫青石鎮,歸涼州管,往西走三百裡就是關外,常有胡人來做生意。
物價水平:一石米約五百文,一匹布約二百文,一頭耕牛約五兩銀子。鹽是官營的,市麵上賣二十文一斤,但實際上經常買不到,黑市要貴一倍。
陸衡記下了這些數字。
第三天,他在鎮上最好的酒樓吃了一頓飯,花了五十文。紅燒魚、醬牛肉、一壺黃酒。不是他奢侈,是他在末世太久冇吃過正經肉了。
結賬的時候,店小二多看了他兩眼。不是因為他吃得多,是因為他的衣服——灰撲撲的工裝外套,在這個世界顯得格格不入。
陸衡注意到了這個眼神,在心裡記了一筆:下次穿越,得帶點像樣的衣服。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鎮外的田埂上,看著太陽落山。
晚霞把天邊燒成了一片橘紅色,遠處的山變成了剪影,田裡的莊稼在風裡沙沙響。
好看。真好看。
末世冇有這樣的日落。末世的太陽落下去的時候,天邊是一種病態的紫紅色,像淤血。
陸衡看了很久。
然後他感覺到口袋裡一熱。
晶片亮了,紋路開始瘋狂旋轉。
世界在他腳下裂開——
同樣的失重感,同樣的黑暗,同樣的胃裡翻湧。
然後——
“砰。”
他摔在了堅硬的水泥地上。
陸衡睜開眼睛。
鐵皮天花板。生鏽的管道。黴味。遠處傳來發電機嗡嗡的低鳴。
鋼鐵城。第七區。他的隔間。
他在地上躺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摸了摸口袋。
鹽。銅鏡。都在。
還有一百多個銅錢。
他掏出晶片看了一眼。紋路不亮了,安安靜靜的,像一塊普通的黑色石頭。
72小時,精確。
陸衡把晶片收好,把鹽和銅鏡藏進床底下的鐵盒子裡,然後躺回床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片藍色的天空和綠油油的莊稼地。
“值了。”他對自己說。
不是因為那三錢銀子,也不是因為那袋鹽。
是因為他吃了三頓飽飯,睡了一夜好覺,看了一場日落。
在末世,這些東西比銀子值錢。
他翻了個身,開始計劃下一次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