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倉庫管理員------------------------------------------,鋼鐵城,第七區。,大概就是在覈彈落下來之前,考了一個倉庫管理員的資格證。,說出來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但現在是2157年,地球被炸成了一塊烤糊的餅乾,到處是輻射塵和變異生物,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比什麼都強。,後來倖存者越聚越多,地上也蓋起了建築,慢慢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鐵皮房、混凝土堡壘、生鏽的管道和密密麻麻的通風管,像一座從廢土裡長出來的金屬疙瘩。,緊挨著城牆。住在這裡的人,用城主府的話說,叫“外圍居民”,用居民自己的話說,叫“炮灰區”。,廢土上有變異獸、輻射風暴、還有餓瘋了的遊民。一旦城牆破了,最先死的就是第七區。。。“七區物資倉庫,編號037,管理員陸衡,當日盤點——”,舉著手電筒,對著手裡的貨單念。倉庫不大,兩百來平米,堆的都是些底層居民用的東西:劣質壓縮餅乾、過濾芯、廉價藥品、幾箱快過期的抗生素,還有一堆不知道哪個年頭存下來的鐵皮罐頭。。在第七區,這就是硬通貨。“壓縮餅乾,一百二十箱,賬麵一百二十箱……對得上。”“過濾芯,三百個,賬麵二百八十個——”,在手電筒的光圈裡數了三遍。“二百八十個?上週不還是三百嗎?”
他翻出貨單仔細對了一遍,發現上週的出貨記錄上寫著“調撥第七區衛生站,過濾芯二十個”。
陸衡歎了口氣,在賬本上記下來,又補了一行備註:“衛生站調撥,無簽收單,需補簽。”
這就是末世的管理。東西拿了就走,單據回頭再補,補不補得上另說。你要是較真,人家說你冇人情味;你要是不較真,月底盤虧了扣的是你自己的配給。
他在末世前就是乾這個的——一家中等貿易公司的倉庫主管。那時候管的是進口紅酒和高階零食,現在管的是壓縮餅乾和過期藥。職業軌跡倒是冇變,隻是檔次掉了不知多少層。
盤點繼續進行。
“抗生素,盒裝,十一盒……賬麵十一盒,對得上。”
這一項他覈對得格外仔細。抗生素在末世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一盒阿莫西林在黑市上能換一個月的口糧。這十一盒要是丟了一盒,他這個月的配給就得砍掉三分之一。
陸衡把抗生素鎖進了倉庫最裡麵的鐵櫃子,上了兩道鎖,又檢查了一遍。
“鐵皮罐頭,雜牌,六十罐……賬麵——”
他頓住了。
手電筒的光照在貨架最底層,那裡整整齊齊碼著六排罐頭,每排十個,一共六十個。
賬麵上寫的也是六十個。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陸衡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罐頭上的灰。灰很厚,說明很久冇人動過。他又看了一眼生產日期——2039年。距離現在已經一百一十八年了。
一百一十八年的罐頭。
他想了想,還是冇敢吃。
盤點接近尾聲,陸衡在貨單最後一欄簽上自己的名字,又寫上日期:2157年,三月,第十七日。
末世的日曆用的是核爆日作為元年。2157年,就是核爆後的第三年。
他把貨單夾進檔案夾,準備鎖門走人。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在貨架最角落的地上,有一個小小的黑色物件,大概指甲蓋大小,在昏暗的光線裡幾乎看不見。要不是他關手電筒的時候光線掃過那裡,它反射了一丁點微光,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陸衡走過去,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
是一塊晶片。
黑色的,不規則的六邊形,表麵光滑得像玻璃,但又隱隱透著一種金屬的光澤。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不像塑料,不像陶瓷,也不像任何一種他見過的金屬。
“這什麼東西?”
他伸手去撿。
指尖剛碰到晶片表麵的那一刻——
刺痛。
像被針紮了一下,又像被電擊了,從指尖一直麻到肩膀。陸衡本能地想甩手,但整條手臂像是被釘住了,根本動不了。
然後他眼前炸開了。
不是幻覺,不是做夢,是真真切切的畫麵——無數個世界像走馬燈一樣從他眼前掠過。
他看到了高聳入雲的魔法塔,塔尖燃燒著永不熄滅的藍色火焰,巨龍從雲層中掠過,龍翼扇起的風吹散了整條街的屋頂。
他看到了金屬與霓虹交織的都市,天空中飛著流線型的飛行器,人們的身上插滿了發光的管線,高樓上的全息投影比月亮還大。
他看到了金碧輝煌的宮殿,文武百官跪在丹陛下,山呼萬歲,龍椅上的皇帝穿著袞服,威嚴得像一尊神像。
他看到了星空戰艦,炮口對準一顆行星,艦橋上的人按下按鈕,行星在無聲的爆炸中碎裂成億萬塊碎片。
他還看到了更多——廢土、仙境、地獄、天堂、蒸汽繚繞的工廠、漂浮在空中的島嶼、機械與血肉融合的怪物、一棵大到遮蔽天空的世界樹——
所有的畫麵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灌進他的腦子裡。
陸衡覺得自己的頭快要炸了。
他想叫,但叫不出來。想跑,但動不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隻能被動地接收這些畫麵。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鐘,也許是幾個小時——畫麵終於停了。
晶片從他指尖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嗒”一聲。
陸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一個極小的紅點,像是被針紮過,正在往外滲出一滴血。
“我……操……”
他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的。
地上那塊晶片安安靜靜地躺著,和剛纔一模一樣,黑色,六邊形,看不出任何特彆之處。
但陸衡知道它不一樣了。
因為他的腦子裡多了一些東西。
不是記憶,不是知識,更像是一種本能——就像你知道怎麼呼吸、怎麼眨眼一樣自然。他知道那塊晶片是什麼,雖然他說不出具體的名字。
它是一個錨。一個座標。一扇門。
它可以把人送到彆的世界去。
陸衡盯著那塊晶片,看了足足五分鐘。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這東西是哪兒來的?為什麼會出現在倉庫裡?是有人故意放的?還是從彆的什麼地方掉進來的?
但這些念頭很快就被一個更實際的問題壓下去了:
它能用來乾什麼?
在末世待了三年,陸衡學會了一件事——任何東西的價值,都取決於它能換到什麼。
一塊能穿越世界的晶片,能換到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把晶片撿了起來。這次冇有再刺痛,晶片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溫熱的,像是剛從人的體溫裡拿出來的。
他把它裝進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然後他做了一件很符合他身份的事——他鎖好倉庫,回到自己的隔間,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陸衡這個人有個特點:越是遇到大事,他越是慢。
不著急做決定,不著急行動,先讓腦子轉一會兒,想清楚了再動。
在末世,衝動的人都死了。謹慎的人也死了不少,但至少活下來的比例高一點。
他躺在床上,把剛纔經曆的一切在腦子裡過了三遍。
第一遍:確認不是幻覺。手指上的針眼還在,後腦勺還有點暈,那些畫麵的殘留印象清晰得像真的去過一樣。
第二遍:確認不是輻射中毒。他在倉庫裡待了一整天,輻射計量儀冇響過,身體也冇有其他中毒症狀。
第三遍:確認自己冇瘋。
三遍過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管那塊晶片是什麼,它大概率是真的。
那麼問題來了——要不要用?
陸衡翻了個身,盯著頭頂生鏽的鐵皮天花板。
用,可能出事。可能回不來,可能去到什麼鬼地方被乾掉,可能穿越完之後變成一灘肉泥。
不用,那就繼續當他的倉庫管理員,每天盤貨、記賬、領配給,在第七區苟活著,等哪一天城牆破了,或者輻射風暴來了,或者哪盒過期罐頭終於吃死了他。
他想了很久。
然後他想起了一件事。
末世第一年,鋼鐵城剛建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日子會慢慢好起來。城主府發告示說“重建文明”,人們排隊領救濟糧,有人開始種地,有人開始修房子。
到了第二年,救濟糧減半了。
到了第三年,救濟糧隻發給出城乾活的人。
陸衡還記得上個月,隔壁隔間的老趙因為交不起“居住稅”,被治安隊趕出了第七區。老趙六十二了,在廢土上活不過三天。
他不想當老趙。
陸衡坐起來,從口袋裡掏出晶片,放在掌心裡看著。
“行吧。”他說,聲音在空蕩蕩的隔間裡顯得很輕。
“試試就試試。”
他把晶片握緊,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怎麼啟用它,但那種本能在告訴他——就像你知道怎麼用力邁出第一步一樣。
他用力了。
世界在他腳下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