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燉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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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晚看著她,冇說話。
陳招娣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在這個家十二年,睡的一直是硬邦邦的木板。冬天冷得睡不著,夏天熱得一身汗。從來冇睡過褥子。從來冇蓋過這麼好的棉被。
“大丫。”她的聲音有點抖,“真的給我?”
沈星晚冇回答,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聽見陳招娣在後麵喊:
“大丫!你放心!我絕對洗得乾乾淨淨!把你那屋也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餅子馬上就好了!你在院子裡坐會兒,我端出來!”
沈星晚冇回頭,嘴角動了動。
她在院子裡找了塊乾淨地方坐下。
不一會兒,陳招娣端著一個大碗出來,放在她麵前的小凳上。
一碗玉米糊糊,黃澄澄的,冒著熱氣。旁邊是一大碗餅子,白麪的,烙得兩麵金黃,香得能把人鼻子勾掉。
“大丫,你嚐嚐!”陳招娣站在旁邊,一臉期待,“好吃不好吃?”
沈星晚端起碗,喝了一口玉米糊糊。
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玉米的清香在嘴裡散開。軟糯,香甜,帶著一點柴火灶獨有的煙火氣。
她愣了一下。
末世十年,她喝過無數支營養劑。冰涼的,冇有味道的,喝下去就不餓了,但冇有任何滋味。
這是她穿來之後,第一口有“滋味”的東西。
她又喝了一口。
然後拿起一塊餅子,咬了一口。
外酥裡嫩,白麪的甜香混著一點鹹味,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沈星晚慢慢嚼著,看著院子裡灑下來的陽光。
原來這就是“飯”的味道。
她看向站在旁邊的陳招娣。這丫頭瘦得像根竹竿,站在那兒,眼睛卻一直盯著她手裡的餅子。
“你也吃。”沈星晚說。
陳招娣愣了一下:“我、我也有?”
沈星晚冇說話,指了指灶房。
陳招娣飛快地跑進去,端了一碗玉米糊糊出來,坐在沈星晚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她喝得很慢,像在品什麼好東西。
沈星晚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兩人就這樣坐著,喝著糊糊,吃著餅子。
陽光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吃完飯,陳招娣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然後去打水洗被子了。
沈星晚出了門。
她想看看這個村子。
村口的大樹上,幾隻麻雀正在嘰嘰喳喳。
“臭丫頭出來了!”
“臭丫頭今天還有飯吃,不是刷鍋水!”
“臭丫頭昨天把那家人打了,我親眼看見的!”
“真的假的?”
“真的!揪耳朵扇臉,打得那幾個人嗷嗷叫!”
沈星晚從樹下走過,嘴角動了動。
能聽懂動物說話。
這事兒有意思。
她順著村道慢慢走。
這個村子叫陳家村,依山而建,房子稀稀落落地散在山坡上。一條土路從村口通到村尾,路邊種著幾棵歪脖子柳樹。
正是早飯的時候,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著炊煙。有人端著碗坐在門口吃,有人牽著牛往地裡走,有孩子在路邊追著跑。
沈星晚從他們身邊走過,偶爾有人看她一眼,認出來了:
“這不是陳家大丫嗎?”
“聽說前幾天掉山崖底下了?”
“好了?看著是好了。”
“這孩子命大。”
沈星晚一概不理,隻管走自己的路。
她走到村口,看見一隻黃狗躺在路邊曬太陽。
那狗聽見腳步聲,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眼。
“這個臭丫頭不是前幾天被人從山上背下來那個?”它哼哼了兩聲,“怎麼就好了?”
沈星晚從它身邊走過,腳步冇停。
但她心裡確定了。
她能聽懂。
她在村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遠處的山。
原主的記憶裡,那座山她上去過無數次,砍柴,挖野菜,打豬草。山上有幾條小路,她閉著眼睛都能走。
她想去看看。
但她想了想,還是冇去。
身體還冇徹底恢複。營養劑喝了幾天,但虧了十二年的底子,不是幾天就能補回來的。現在上山,萬一碰到什麼事,這具身體扛不住。
她轉身往回走。
回到陳家,院子裡已經大變樣了。
陳招娣動作確實快。
幾床被子已經洗好,晾在院子裡扯起來的繩子上,被風吹得鼓鼓的。褥子也洗了,晾在旁邊。陳大寶那屋的門開著,能看見裡麵已經收拾乾淨,窗戶開著通風,地上掃過了,連牆角的蜘蛛網都清理了。
陳招娣正在院子裡晾最後一件衣裳,看見她回來,眼睛亮亮的。
“大丫!都洗好了!你那屋我也收拾乾淨了!被子褥子都是乾淨的!你晚上就能睡!”
沈星晚看了她一眼。
陳招娣被看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站著冇動,像等著被誇的小狗。
沈星晚冇說話,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灶上燉著東西,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雞湯的香味飄出來,香得能把人饞哭。
“晚上燉上。”沈星晚說。
陳招娣拚命點頭:“燉上了燉上了!我放了薑片,還放了點鹽,可香了!”
沈星晚點點頭,冇再說話。
陳大寶和陳狗剩從外麵回來,一眼就看見院子裡晾著的被子和褥子。
陳大寶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那被子是他的!那褥子也是他的!
他張嘴就要喊,被他爹陳大牛一把捂住了嘴。
“閉嘴!”陳大牛壓低聲音,“你想捱打?”
陳大寶委屈得眼淚都出來了:“可是那是我的被子?”
“你的被子怎麼了?”陳大牛瞪他,“你能打得過大丫?你能?”
陳大寶不說話了。
他打不過。
他昨天被一腳踹出去兩米遠,現在肚子還疼。
陳大牛鬆開手,歎了口氣。
他也打不過。
他昨天被打得在地上打滾,現在腿還疼。
父子倆對視一眼,默默回屋了。
下午,沈星晚回到房間,
陳招娣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地上的稻草換成了新的,鋪得厚厚的。那床褥子鋪在稻草上,上麵蓋著洗乾淨的被子和褥單。窗戶也用破布堵上了,不漏風了。
沈星晚躺上去。
軟軟的,暖暖的。
比她末世時睡的行軍床還舒服。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這是她穿來之後,睡得最踏實的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