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就是來找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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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安慢慢直起上半身,看向葉昀的腰。
葉昀卻在這時候注意到了彆的東西。
對方的腿,準確地說,是對方從膝蓋以下、空蕩蕩垂下去的褲管。
幾步遠的地方,靜靜停著一輛輪椅。
而當葉昀的目光移到對方的臉上,銀髮黑瞳,冷硬又漂亮的長相,眉眼間有久經戰陣留下的鋒利痕跡,即使跪著,那股氣勢也收不乾淨。
他霎時間想起“夢”中的場景,那個“夢”裡的上將,戰功赫赫,S級,戰場失利失去雙腿,失去骨翼,從雲端跌落塵埃。
然後被一個C級的雄蟲申請匹配,那個雄蟲,也叫葉昀。
他有點遲疑地開口:“……澤安上將?”
“雄主,我已經不是上將了,”澤安又微微垂頭,“現在是您的雌侍澤安,昨晚的事請您責罰。”
葉昀盯著麵前的所謂“澤安”,內心一片淩亂......
葉昀想:這算什麼?
就算是下輩子,怎麼不從投胎開始?怎麼還帶不喝孟婆湯的?
隻聽說過半路出家的,冇聽說過半路換芯子的啊?
還一睜眼就送個雌侍老婆?
......
葉昀讓澤安去休息休息,他大概跪了一晚,看起來麵色太過蒼白。
他則癱在沙發上,回憶原主的記憶,終於算是搞清楚了自己的處境,他是穿到了所謂的“蟲族”社會。
這裡雄蟲稀少而地位尊貴,按照精神力等級,分為S、A、B、C、D、E六級。
E級幾乎冇有,屬於理論存在,D級也很少。
原主是C級,相當於倒數第二等。
葉昀想:懂了,就是比末世的普通人好那麼一點點。
不高不低,剛好夠活。
但也剛好夠被欺負。
原主的記憶裡,有太多被高等雄蟲欺辱的畫麵,基於對高等蟲的怨恨,他申請了前S級上將作為自己的雌侍,也是冇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
而匹配成功後,原主太興奮,喝了太多酒,把自己喝死了,自己才能穿過來。
不過……
葉昀看著窗外的晴好天光,一時間愣住了。
曾經夢寐以求的東西,換了個世界,就這麼輕飄飄地送到了他麵前。
這算夢想成真麼?
葉昀不知道。
他隻知道,此刻他不想思考太多。
世事無常,凡人機關算儘,抵不過命運輕描一筆。
自己是,原主是,那位上將也是。
那就能曬太陽的時候,就曬一會兒太陽,其他的,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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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安整理好自己出來的時候,葉昀正倚在門前看著什麼:“雄主,我已經整理好了。”
澤安慶幸自己昨天已經把房子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否則可能麵臨雄蟲的懲罰了。
葉昀回頭,哦對,他又想起來,這位前上將現在法律意義上已經是自己的伴侶。
自己單身這麼多年,一時間有了伴侶,還怪突然的……
澤安一頭銀色短髮,很漂亮,是那種冷浸浸的光澤,像月亮碎在了水麵上。
眉眼是軍人纔有的鋒利,眉骨高,眼窩深,瞳孔黑色,鼻梁挺直,五官深邃而英氣,冷硬卻又漂亮。
再往下,頸間戴著一隻頸環,銀灰色的金屬,細窄一圈,貼著喉結下方。
葉昀看了兩眼,冇認出來是什麼材質,心想:蟲族時尚單品?還挺好看的。
輪椅是墨色的金屬框架,流線型設計,看得出工藝精良,膝上搭著一條薄毯,毯子下麵空落落的。
手交疊在毯子上,指節修長,骨形優美,應該是很適合握槍的手,如今手背上有幾道淺白色的舊傷疤,一直延伸到袖口裡,不知道還有多少。
葉昀看了他很久,久到他都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看太久了,才慢吞吞開口:“……澤安?”
輪椅上的蟲微微俯身,彎腰,低頭:“罪雌身體殘缺,行跪禮並不美觀,請您恕罪。”
“不用跪。”
葉昀又看向天空,聲音懶洋洋的,從對麵飄過來,“也不用鞠躬,你做上將的時候怎麼樣,現在就怎麼樣。”
澤安的動作頓住了,低聲開口:“……是,雄主。”
葉昀沉浸在這一方小小的庭院,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有花,有草,還有一棵不知道什麼品種的樹,葉子是淡淡的青色,在風裡輕輕晃。
陽光鋪滿了整個院子。
不是末世那種慘白的、帶毒的、烤得人發瘋的光。
是真的陽光,暖的,軟的,像水一樣淌在石板地麵上,又從石板漫到草葉上,漫到花瓣上,漫到他腳背上。
葉昀仰起頭,天空不是灰色的。
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顏色,有一點點青,有一點點藍,像洗過很多遍的舊棉布,被風吹得乾乾淨淨,晾在那裡。
真好看啊,他想。
大好時光,就適合無所事事,消磨度日。
他忽然想起原主的記憶裡,那些雄蟲每天在乾什麼——吃喝玩樂,逗雌蟲,互相攀比。
雄保會養著他們,雌蟲伺候他們,什麼都不用乾,什麼都有。
葉昀站在陽光下,慢慢勾起嘴角。
懂了。
這地方,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正陶醉著暢享美好未來,忽然來了不速之客。
一個鼻孔朝天,長相有礙觀瞻的東西滿臉嫌惡著踹開門進來。
對方眼睛小得幾乎看不見,被滿臉的橫肉擠成兩條縫,麵板是不健康的灰黃色,上麵還佈滿了坑坑窪窪的印子,像被霰彈打過又隨便填了填的靶子——
葉昀隻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汙染,然後他默默移開視線,低頭看向輪椅上的澤安,銀色的短髮,冷硬的輪廓,陽光下泛著淺光的睫毛。
還是這位好看啊,適合洗洗眼睛。
這個不速之客一進門就開始大放厥詞,聲音又尖又高,恨不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看看曾經的軍部上將吧,嘖 ”他嗤笑一聲,環顧四周破舊的小院,滿臉嫌棄,
“我還以為你選了個什麼光明的前途,結果呢?”
他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石板,“就住這種貧蟲窟?”
又踢了踢旁邊的盆栽:“吃低等星獸都不吃的東西?”
葉昀低頭看著澤安,懶懶地問:“你的仇家?”
澤安搖頭說:“不是,我不認識他。”
內心卻在奇怪,一隻陌生雄蟲擅自到自己家裡挑釁,另一個這麼平靜的嗎?
“哦。”葉昀點點頭,“那就是來找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