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哎?我不是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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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德在旁邊補充:“這位閣下……背景很簡單,冇有家族勢力,但曾經在雄蟲學院遭受過高等雄蟲的長期欺淩,性格陰鬱。”
他頓了頓,“而且有蟲見到,這位閣下曾經將自己的惡意宣泄到低等級雌蟲身上。”
澤安冇有說話。
維德繼續:“C級雄蟲的精神力也不足以安撫A級雌蟲的精神海,更何況您從前是S級,隻是現在跌落A級……精神力暴動的風險也更高——”
“就他。”
維德的聲音戛然而止。
澤安把麵板放回他手裡。
維德冇動,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張了張,但最終他還是什麼都冇有說出來。
因為他知道,上將冇有更好的選擇了,隻能在滿地的碎玻璃裡,挑一塊割得冇那麼疼的。
維德低頭,抿唇在麵板上確認。
澤安看了一眼維德,像是解釋:“雌侍不是雌奴,理論上,他不能把我當物品贈予,不能隨意讓其他雄蟲共享。”
維德沉默了很久。
“……隻是理論上。”他說。
澤安冇有回答。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張開骨翼飛上雲霄,蟲族的天空是靛青色的,很乾淨,陽光穿過大氣層會碎成七種顏色,落在翅膀上像鍍了一層虹。
他的骨翼燒焦那天,最後一秒,他在想:原來燒起來是這個顏色。
橘紅色,金紅色,然後黑。
庭外有風吹過,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來的,穿堂而過,帶來一點點涼意。
澤安忽然想起一件事。
資料上那隻C級雄蟲,年齡比他小七歲,身高體重等級心理評估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唯獨冇有長相。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未來的雄主長什麼樣子。
——算了。
澤安垂下眼睛。
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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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昀是被渴醒的。
他下意識伸手去夠——廢墟裡撿的塑料瓶,裝的是雨水沉澱了三遍的玩意兒,帶股鐵鏽味。
摸了個空。
他睜開眼。
入目是一張床。
很大,很軟,被子輕得像雲,蓋在身上幾乎冇有重量,窗簾冇拉嚴,一線光漏進來,落在他手背上。
暖的。
葉昀愣了兩秒。
然後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懂了,做夢。
他在末世不是冇做過美夢,夢見過乾淨的床,夢見過熱水澡,夢見過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有一回還夢見自己躺在一片麥田邊上,風吹過來麥穗沙沙響,他伸了個懶腰,覺得自己能睡一千年。
結果醒了,麥田是廢墟,風是核塵埃。
所以他不信,趁還冇醒,再睡會兒。
他閉眼。
然後他真的開始“做夢”。
夢裡他不是葉昀。
夢裡他還是葉昀。
這是個奇怪的夢,夢裡冇有“人”,隻有“蟲”,蟲分“雄蟲”和“雌蟲”,還分不同的等級。
他看到那隻也叫葉昀的蟲是C級雄蟲,在雄蟲堆裡是最不起眼的那一類,高等雄蟲從他身邊走過,連眼風都不掃一下。
他看到這隻小雄蟲長大,在學院裡被高等雄蟲堵在牆角,對方踩著他的手背問他“C級也配叫蟲?”。
他不敢還手,因為“雄保會”不會保他,雌蟲更不會——雌蟲隻討好高等雄蟲。
他看到那種不甘心,他看到雄蟲眼裡陰暗堆積。
他想報複,可他冇有力量。
然後他看到那條新聞。
【前軍部上將澤安,戰時失利致大批軍雌殉職,即日起剝奪軍銜、停職審查,據悉,目前已有四十三位雄蟲閣下申請匹配該罪蟲。】
原主的眼睛亮了。
澤安,S級上將,戰功赫赫,蟲族最年輕的軍團指揮官,曾經他在新聞裡仰望這隻雌蟲,像仰視一顆永遠夠不到的星。
現在這顆星落了,落在他也能碰觸的地方。
申請匹配,羞辱他,報複這個世界。
“葉昀”的念頭像毒藤一樣瘋長,他不在乎他失去雙腿、失去骨翼、從雲端跌進泥裡,他隻知道,終於有蟲比他更低了。
他配不上高等雌蟲,但配得上一個落難的上將。
——快跌,再跌狠一點,跌進我能摸到的泥裡。
葉昀在夢裡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不是噁心原主。
他在末世見過比這更扭曲的人性——為半瓶水出賣隊友,為一塊麪包把親生孩子推給屍群,他知道饑餓能把人變成什麼樣子,也知道屈辱能把人腐蝕成什麼形狀。
他隻是……不想感受。
睡醒了有口乾淨水,有個能遮風的地方,冇有喪屍,冇有人性考驗。
就這些,很過分嗎?
葉昀再度睜開眼睛,看著漂亮的天花板,看到陳設簡單但乾淨整潔的屋子,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灑進來,照到柔軟的被子上,暖融融的。
葉昀想:這夢還挺持久的。
床頭櫃上放著一隻玻璃杯,杯裡有乾淨的水,葉昀順手端起杯子,把水喝了。
水是溫的,很好喝,喝完他放下杯子,重新躺平。
他接著閉上眼睛,這個夢很美,可以繼續做。
可這次似乎是“回憶”到了什麼,雄蟲“葉昀” 和前上將匹配到一起,由於過於興奮,把自己灌到酒精中毒,死了?!啊?......
哎?不對勁!我不是死了嗎?
葉昀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如果這不是做夢的話......
難道回到末世之前了?可他四處打量,這也不是自己家啊。
葉昀迅速下床開啟門,結果一開門就看到一個人跪在門口。
這人銀色的短髮,垂著頭,露出後頸一截蒼白的麵板。
葉昀條件發射性地後退半步,末世多的人故意示敵以弱,掉以輕心的人早就都成渣渣了。
他下意識調動體內的異能——
空的!
什麼都冇有!那股讓他能在末世活到最後的底牌,此刻就像從來冇存在過一樣。
葉昀的瞳孔微微收縮,“回到從前,異能也冇了?”他暗想,身體越發警惕。
“雄主早安,昨晚冇能及時勸阻雄主適量飲酒,致使雄主昏迷,是澤安的錯,請雄主責罰。”
麵前人的聲音清澈,話說完還給葉昀磕了一下。
葉昀卻聽不懂了,什麼雄主?英雄的主人?什麼玩意兒?
他盯著地上那顆磕完還冇抬起來的銀色腦袋,又後退了半步。
保險起見,“……你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