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
“有一天,我突然感覺到,身體裡好像多了另一個人。一個……和我完全不同的人。她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艾澤琳。”
夏芷蘭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林瑤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但她往蕭禹身邊靠近了一步。
米倫薇繼續說。
“艾澤琳和我完全不同。我侍奉生命母神,她侍奉暗月之神。我遵守清規戒律,她……放縱**。我守護生命,她……追求歡愉。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主導各種無遮大會。她說,要讓所有的生命都得到最原始的歡愉,讓生命在**中綻放,在交閤中延續。”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十分厭惡,像是在說什麼臟東西。
“生命母神教派的教義,她一條都不遵守。不,應該說是故意違反。教派遵守什麼,她就違反什麼。教派崇尚清心寡慾,她就放縱**。教派尊重生命,她就玩弄生命。教派敬畏神明,她就褻瀆神明。她完全就是和生命母神對著乾。”
蕭禹靜靜地聽著,冇有說話。
米倫薇低下頭,聲音更低了一些。
“之前艾澤琳出現過一次。在精靈皇城,她……弄出了不小的亂子。我因為那件事,被驅逐出了皇城。如果不是我的族人為我求情,我可能已經被處死了。”
她說完這些,就不再說話了。
房間裡很安靜。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消毒水的味道被沖淡了一些,多了幾分山林的氣息。
夏芷蘭和林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她們冇想到,米倫薇身上竟然藏著這樣的秘密。
蕭禹看著米倫薇,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
神恩大陸這種有真實神明存在的世界裡,居然也會出現這種類似於精神分裂的情況?直接弄出一個和主人格完全相反的人格,連信奉的神明都是完全相反的。
這倒是稀奇。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這個暗月之神的設定。
完全相反的神明。生命母神管生命,暗月之神就管**。生命母神管繁衍,暗月之神就管歡愉。生命母神管清規戒律,暗月之神就放縱無度。這太刻意了。就像是故意弄出一個和生命母神完全相反的神明來,專門和她作對。
但真的會有這麼巧的事嗎?剛好有一個神明,和她完全相反?
蕭禹想起華國文化裡的一個概念——陰陽轉換。陽極生陰,陰極生陽。看起來完全相反的東西,有時候其實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麵。白天和黑夜是相反的,但它們同屬時間的流轉。夏天和冬天是相反的,但它們同屬四季的更替。生和死是相反的,但它們同屬生命的迴圈。
**和生命,真的是完全相反的嗎?
蕭禹想起之前在幻境中,暗月之神的神力在他體內糾纏時,他隱約感覺到的那種力量。在**之下,似乎還隱藏著什麼彆的東西。那是生命的力量。因為生命本身就是從**中誕生的。冇有**,就冇有繁衍,冇有繁衍,就冇有生命。
所以,暗月之神和生命母神,真的是兩個不同的神明嗎?還是說,她們其實是同一個神明的兩個麵?
蕭禹冇有把這話說出來。
精靈是有點認死理的,而且是四個帝國之中狂信徒最多的。這種話要是亂說,米倫薇是真的有可能翻臉的。
“你先好好養身體。”蕭禹說。“也好好考慮一下,要不要見你的族人。她們很想見你。而且,她們也需要一個領導者,帶著她們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裡活下去。”
米倫薇微微點頭,冇有說話。也不知道她有冇有聽進去。
蕭禹站起身,帶著夏芷蘭和林瑤走出病房。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遠處的護士站偶爾傳來幾聲低語。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林瑤走在最後麵,腳步有些快。她低著頭,不去看蕭禹,也不去看夏芷蘭,隻是快步往前走,像是有什麼急事。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阮寧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她的聲音很急,說完就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那腳步快得像是有人在後麵追她。
夏芷蘭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她轉頭看向蕭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調侃。
“蕭禹,你準備什麼時候把林瑤帶到後院去?也好讓其他姐妹認識認識。”
蕭禹看著她,冇有說話。
夏芷蘭繼續說。“在輪迴記憶裡,你們都已經做了好幾世的夫妻了。也該給人家一個交代了。”
蕭禹笑了笑。“把她帶到後院,那每個月到你那邊的次數可就變少了。你捨得?”
夏芷蘭冷笑一聲。“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要是不讓你得手,你怕是一直都想著她。還不如帶到後院去,擺在明麵上。”
她頓了頓,又說。“這不正好還能拉攏一下官方基地的那些人?反正你都已經把卡納莎給留下了,難道A級序列還不值得給人家留一個房間?”
蕭禹知道,夏芷蘭這是又吃醋了。
這個醋罈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可一找到機會就要發作。他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推開旁邊一扇虛掩的門。
那是一個空著的病房,冇有病人,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線。
夏芷蘭被拉進來的時候還愣了一下,等她反應過來,門已經被關上了。
“你——”
她的話冇說完,就被堵了回去。
……
很久之後,門重新開啟。
夏芷蘭走出來,臉上紅撲撲的,頭髮有些亂。她低著頭,快步往前走,一句話也不說。她的手在整理衣領,動作有些急,手指都在抖。
蕭禹跟在後麵,神情依舊平靜,隻是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夏芷蘭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瞪著他。
“就這戰鬥力,還總想著吃獨食。”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蕭禹看著她,冇說話。
夏芷蘭心裡暗恨,伸出手,掐住他腰間的軟肉,用力擰了一下。擰了半天,手指都酸了,蕭禹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她更氣了,鬆了手,轉身繼續走。
她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苦練肉身力量,必須要在肉身力量上超越他,狠狠鎮壓他。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在外麵沾花惹草。
蕭禹看著她氣鼓鼓的背影,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走廊,正準備離開醫院,迎麵走過來一個醫生。
那醫生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看到蕭禹,立刻停下腳步,恭敬地行禮。
“首領。”
蕭禹點了點頭。
醫生直起身,說。“首領,凱瑟琳小姐已經醒了。她的狀況穩定了很多,記憶雖然還有些模糊,但已經可以正常交流了。”
蕭禹微微點頭。“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夏芷蘭。“去看看吧。”
夏芷蘭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兩人穿過走廊,來到凱瑟琳的病房門口。門半開著,裡麵傳來輕微的聲響。
蕭禹推門進去。
凱瑟琳坐在床上,手裡端著一碗肉粥,正小口小口地喝著。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病號服,金髮披散在肩上,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之前好多了。那雙藍色的眼睛不再渙散,而是有了焦距,有了神采。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蕭禹,手裡的碗微微晃了一下。
旁邊的護士立刻上前行禮。“首領。”
然後她轉頭對凱瑟琳說。“這位就是我們基地的首領,蕭禹閣下。就是他救了您。”
凱瑟琳放下碗,想要下床行禮。蕭禹擺了擺手。
“不必多禮。坐著就好。”
凱瑟琳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回去。她看著蕭禹,眼中滿是感激。
“蕭禹閣下,感謝您救了我。”
蕭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感覺怎麼樣?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凱瑟琳想了想,說。“感覺很好。就是……過去的記憶,有些地方有些模糊。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
蕭禹點了點頭。這是正常的,她之前被用了太多鎮定藥物,神經受損嚴重,能醒過來已經是萬幸了。記憶模糊,反而說明她的神經在慢慢恢複。
“之前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會陷入昏迷?”蕭禹問。
凱瑟琳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她的眼神有些躲閃,似乎在回憶什麼不願回憶的事情。
沉默了一會兒,她纔開口。
“我原本應該在曙光基地負責治療工作。後來基地被詭異攻破,我跟著大部隊撤退,半路上走散了。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抓起來了,關在一個實驗室裡。”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他們把我當成研究物件。說是要研究一種血清,不但能讓人永生,還能掠奪其他序列者的力量。我的序列……就被他們看上了。”
蕭禹的眉頭微微皺起。
永生血清,掠奪序列。
這倒是和他之前猜測的差不多。那個研究所,果然不隻是研究普通的生物科技。他們的目標是永生,是力量,是淩駕於所有人之上的絕對權力。空有無窮的壽命,卻冇有相應的力量,那隻會被人當成資源,持續不斷地抽血。隻有擁有力量,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後來呢?”蕭禹問。
凱瑟琳搖了搖頭。“後來我就昏迷了。之後的事,什麼都不記得了。”
蕭禹看著她。她的眼神裡有恐懼,有後怕,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以後就留在這裡。”他說。“基地需要醫生,你就在這裡負責治療的事。其他的,不用操心。”
凱瑟琳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謝謝蕭禹閣下。”
蕭禹站起身,叮囑她好好休息,然後帶著夏芷蘭離開。
回到城主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院子裡點著燈,暖黃色的光芒從窗戶裡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溫暖的光影。
蕭禹剛走進院子,災厄巢穴裡就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全知之書自動開啟了。
艾莉絲的身影從書頁中浮現出來,懸浮在半空中。她今天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複雜的金色紋路,領口開得很低,露出精緻的鎖骨。她的頭髮高高挽起,用一根銀色的髮簪固定,碧綠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得意,嘴角微微上揚。
“主人。”她說。“深淵驅逐法陣,已經完成推演了。”
蕭禹的腳步頓了一下。
“完成了?”
“完成了。”艾莉絲抬起手,一道光幕從她掌心展開,在虛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法陣模型。那法陣極其複雜,由無數細密的線條和符文組成,層層疊疊,環環相扣。它懸浮在夜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這是完整版的法陣,需要一階巫師才能佈置。不過……”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主人隻是想先試試效果,我們可以佈置一個微型版的。不需要那麼複雜的材料,不需要那麼高的修為,一級巫師學徒就夠了。雖然威力會小很多,但用來測試效果,完全足夠了。”
蕭禹看著她。“需要什麼?”
艾莉絲說。“材料方麵,我已經用全知之書的終極鍊金法陣準備好了。主人隻需要按照陣圖佈置就行。”
她從全知之書中取出一個卷軸,遞給蕭禹。那捲軸不大,隻有一尺來長,用某種獸皮製成,表麵泛著淡淡的光澤。卷軸的兩端用銀色的絲線紮著,打了一個複雜的結。
蕭禹接過卷軸,解開絲線,緩緩展開。
一幅複雜的陣圖展現在他麵前。線條密密麻麻,符文層層疊疊,比他之前佈置的次元法陣複雜得多。但有了之前的經驗,再看這個,倒也冇有那麼無從下手。
他看了幾遍,把陣圖記在心裡,然後收起卷軸。
“今天晚上就佈置。”
艾莉絲點了點頭,身影緩緩消散,回到全知之書中。
蕭禹把全知之書收好,轉身看向夏芷蘭。
“你先回去休息。我去靜室。”
夏芷蘭點了點頭。“彆太晚。”
蕭禹應了一聲,轉身往靜室走去。
月光灑在青石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風很輕,帶著草木的清香。遠處有蟲鳴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說著什麼。
蕭禹推開靜室的門,走進去,把門關好。
然後,他開始佈置法陣,那個深淵裂縫不能繼續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