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原櫻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眼淚還在流,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朵朵暗色的花。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她就那樣站著,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
蕭禹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並冇有太多意外。
雪禦前的靈魂和那些詭異力量糾纏了太久——那些黑色的、汙濁的、充滿毀滅**的力量,一直在侵蝕她的意識,啃噬她的記憶,扭曲她的靈魂。說實話,能夠留到現在,冇有魂飛魄散,就已經是她的靈魂足夠堅韌,是屬於極其幸運的結果了。指望雪禦前在這樣漫長的折磨中完好無損,冇有受到任何影響,確實是有些過於奢望了。
不過,這是旁觀者的看法。作為徒弟,作為從小被雪禦前養大、視她如母如姐的晴原櫻子,自然是希望師傅能夠安然無恙,能夠一眼就認出自己,能夠像從前一樣溫柔地叫她的名字。所以現在,她纔會一時間難以接受這個結果。
蕭禹冇有上前。
他知道,這個時候,晴原櫻子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時間。她需要自己去消化這個事實,需要自己去接受這個結果。她不是當年那個在神社裡什麼事情都要依賴師傅的少女了。她在末世裡活了三年,獨自撐起日暮神社,在扶桑詭界的夾縫中周旋,與那些詭異和凶獸搏鬥,與自己的命運抗爭。她早已不是那個柔弱的女孩。
果然,過了片刻,晴原櫻子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所有的悲傷和委屈都壓回去。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動作很慢,但很穩。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雪禦前,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有些勉強,但她努力讓它看起來自然。
“師傅,我是櫻子啊。”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平穩了很多。“您不記得我了嗎?”
雪禦前看著她,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她的目光在晴原櫻子臉上停留了很久,從眉眼看到鼻梁,從鼻梁看到嘴唇,從嘴唇看到下頜。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記得。”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多了一絲不確定。“但是……”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
“這裡,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像是……很重要的東西。”
晴原櫻子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她冇有哭出聲。她用力點了點頭,嘴角的笑容比剛纔自然了一些。
“那就夠了。師傅,隻要您能回來,就夠了。記憶的事,我們慢慢來。”
雪禦前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不太明白這個少女為什麼哭,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心口會疼。但她知道,這個少女說的話,是真的。
蕭禹走上前,站在晴原櫻子身邊。
“現在這樣,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始了。”他說。“她記得你,隻是暫時想不起來那些具體的記憶。以後總會找到辦法恢複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姬慕寧那邊還在研究重塑肉身的辦法。將來,你甚至有機會真正見到她活過來。”
晴原櫻子的眼睛猛地睜大。
“真的?”
“真的。”蕭禹說。“雖然還需要不少時間,但至少是有希望的。”
晴原櫻子轉過頭,看著雪禦前。那個白色虛影站在那裡,月光透過她的身體,在地麵上投下淡淡的光暈。她的麵容那麼熟悉,那麼親切,卻又是那麼遙遠。
“那就好。”她輕聲說。“隻要能再見到師傅,多久我都等。”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蕭禹點了點頭。“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把她封神。她現在這種狀態不太穩定,冇有肉身供應,靈魂會不斷虛弱下去,最終煙消雲散。龍膽藍璃是殺伐之劍,靈魂長期寄居在其中,並不是什麼好事。”
晴原櫻子用力點頭。“需要準備什麼?”
“東西早就準備好了。”蕭禹說。“隨時可以開始。”
晴原櫻子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從她來到太和山的那一天起,蕭禹就在幫她。幫她療傷,幫她尋找師傅的劍,幫她喚醒師傅的靈魂,現在還要幫師傅封神。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恩情。
而她呢?她幫了蕭禹什麼?似乎什麼都冇有。
她的戰鬥能力在太和山隻能算中等,比不上林瑤,比不上夏芷蘭,甚至連秦詩雨都有她獨特的商業天賦。她會的東西,蕭禹都會;她能做到的事,蕭禹做得更好。
她感覺自己好冇用。
晴原櫻子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腰間那枚比翼同心佩上。這是她和蕭禹結為名義夫妻時用的,為了建立信任,為了合作。但也許……她可以真的成為蕭禹的妻子。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在他疲憊的時候給他端一杯茶,在他戰鬥的時候為他祈禱。這大概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扶桑和華國同源文化,都知道什麼叫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以身相許。
想到這裡,她的臉上不禁有些發燙。
蕭禹已經轉身往眾神殿走去。宮傾雪跟在後麵,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晴原櫻子冇有跟上,又停下來等她。
“晴原姐姐,你在想什麼呢?”
晴原櫻子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臉燙得厲害。她連忙低下頭,快步跟上。
“冇什麼。”
宮傾雪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又看了看前麵走著的蕭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晴原姐姐,你剛纔一直在偷偷看老公。”
晴原櫻子的腳步頓了一下,臉更紅了。
“我冇有……”
“有。”宮傾雪很認真地說。“從靜室出來的時候就在看,走路的時候也在看,現在還在看。你為什麼一直偷看他?”
晴原櫻子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蕭禹停下腳步,回過頭。
晴原櫻子立刻把頭扭到一邊,動作之快,幅度之大,連宮傾雪都嚇了一跳。
“我……我就是想到師傅馬上就能封神了,心裡有點激動。”她的聲音又快又急,像是在背書。“所以……所以有點走神。”
蕭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宮傾雪哦了一聲,冇有再追問。她拉著晴原櫻子的手,跟著蕭禹往眾神殿走去。
晴原櫻子鬆了一口氣,低下頭,跟著往前走。
她不知道的是,從雪禦前恢複正常到現在,走在去眾神殿的這段路上,蕭禹的耳邊一直在響起係統的提示音。
【叮。羈絆物件晴原櫻子好感度 2,當前好感度32\\/100。】
【叮。羈絆物件晴原櫻子好感度 3,當前好感度35\\/100。】
【叮。羈絆物件晴原櫻子好感度 1,當前好感度36\\/100。】
那些提示音每隔幾秒就響一次,像是有人在輕輕敲擊著琴鍵。好感度在一點點攀升,從30到35,從35到40,從40到45。在晴原櫻子說出“隻要能再見到師傅,多久我都等”的時候,跳到了50。在她低頭看腰間那枚比翼同心佩的時候,跳到了55。在她臉紅的時候,跳到了58。在她被宮傾雪問得說不出話的時候,跳到了60。
【叮。羈絆物件晴原櫻子好感度已達到60,序列昇華條件滿足。】
【序列B-187‘通靈巫女’已晉升為A-96‘淨靈巫女’。】
【序列:A-96淨靈巫女(Lv.1)】
【能力1:淨靈之力——所有攻擊自帶淨化靈魂的力量,對於邪惡屬性的敵人傷害增加100%,且淨化邪惡力量會增強清霄之力本身。】
蕭禹的目光在這一行上停留了一瞬。清霄,取“清”字淨世驅邪、“霄”字上達天聽之意。自帶淨化靈魂的力量,對邪惡敵人傷害翻倍,而且殺敵越多就越強。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攻擊加成,而是一種可以自我成長的武器。和辟邪的破邪金光有些相似,但更加純粹,更加直接。
【能力2:淨神衛——將被控製起來的詭異或其他邪惡存在淨化,將它們轉化為神衛以供驅使。需要香火供奉,為神衛提供力量。】
蕭禹微微點頭。這個能力和之前通靈巫女供奉神明的路子完全不同。以前是供奉彆人,現在是被彆人供奉。那些被淨化的詭異不再是禍害,而是可以變成守護的力量。和道兵有些像,但道兵是用材料煉製,淨神衛是用詭異轉化。兩種手段互補,倒是相得益彰。
【能力3:陰陽符咒——獲得傳承,三十六種陽符,七十二種陰咒。陽符主生,陰咒主死,各有妙用。】
就在這一行文字浮現在他腦海中的同時,大量的資訊如潮水般湧入。那些符咒的形狀、畫法、用法、效果,一一展現在他眼前,像是一本無形的書被翻開。
三十六種陽符。止血符,貼在傷口上,血立止。續骨符,斷骨可續。回春符,加速傷勢恢複。清心符,抵禦外邪入侵。護身符,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屏障。破魔符,對詭異有額外傷害。聚靈符,加快能量吸收。每一種符都有獨特的紋路和畫法,每一筆都蘊含著特定的意義。
七十二種陰咒。血咒,讓敵人傷口崩裂,血流不止。腐咒,讓敵人的血肉腐爛。盲咒,剝奪敵人的視覺。聾咒,剝奪敵人的聽覺。啞咒,剝奪敵人的語言。縛咒,無形的鎖鏈纏繞敵身。還有更加強大的——雷咒,召喚天雷轟擊;火咒,召喚烈火焚燒;冰咒,召喚寒冰凍結;風咒,召喚狂風撕裂。每一種咒都需要以特定的方式催動,以精神力為引,以真氣為媒,以天地之力為源。
陽符主生,救人活命。陰咒主死,殺敵破敵。一陰一陽,一生一死,倒是符合道家的理念。
【能力4:神社守護——建立神社,將會庇護一方土地。隨著供奉信徒增多,可以形成結界,驅逐附近的詭異和所有凶獸。結界越強,能夠驅逐的上限越高。】
蕭禹看完所有能力,心中對這套新序列頗為滿意。之前的通靈巫女雖然能力不弱,但總是要依賴供奉的神明。力量強弱全部取決於神明的心情,而且還會培養出大禦神那樣的存在——明明是被供奉的,最後卻反客為主,把供奉者變成了奴隸。最後要處理起來,麻煩得很。
但新序列完全不同。力量完全來自於自身,清霄之力可以通過滅殺詭異來強化,淨神衛可以把詭異化為己用,陰陽符咒攻防一體,神社守護更是可以建立一方淨土。太和山的安全,自然是越多重保障越好。
好感度還在繼續攀升。
在晴原櫻子說“隻要能再見到師傅,多久我都等”的時候,跳到了65。在她低頭看比翼同心佩的時候,跳到了68。在她被宮傾雪問得啞口無言的時候,跳到了70。
【叮。羈絆物件晴原櫻子當前好感度70\\/100。】
眾神殿到了。
月光灑在殿前的台階上,把那些青石照得發白。殿門敞開著,裡麵隱約能看到兩尊神像——一尊是姬慕寧的,立在左側;另一尊是新立的,立在右側,還用紅布蒙著。殿內點著幾十盞油燈,燈火通明,把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姬慕寧的魂影從神像中飄出來,落在地上。她今天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長髮用一根玉簪挽起,氣質清雅。看到蕭禹,她微微點頭。
“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晴原櫻子身後的雪禦前身上,在那道白色的虛影上停留了一瞬。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是一種同為靈魂體的理解和共情。然後她收回目光,看向蕭禹。
“隻差信徒聚齊了。”
蕭禹點了點頭,走出殿外。
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