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原櫻子站在旁邊,看著那個法陣,眼中滿是激動。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捏得發白。她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宮傾雪拉著她的手,輕聲說。“晴原姐姐,彆緊張。”
晴原櫻子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蕭禹直起身,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看向晴原櫻子。
“可以了。”
晴原櫻子捧著龍膽藍璃,走到法陣中心。
那柄劍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冰藍色光澤。劍身修長,半透明如千年寒冰。護手處那朵盛開的龍膽花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她雙手捧著劍,動作極輕極緩,像是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她把劍放在法陣中心,退後兩步。
她的目光落在劍上,一眨不眨。
蕭禹站在法陣邊緣,雙手結印,催動體內的真氣。真氣順著指尖湧出,注入法陣之中。
法陣開始運轉。
外層的圓環開始旋轉,越轉越快。那些節點上的符文同時發光,十二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絢麗的光帶。光帶沿著圓環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化作一道光幕,將整個法陣籠罩在內。
三層同心圓也開始旋轉。每一層的旋轉方向都不同——最外層的順時針,中間層的逆時針,最內層的順時針。三層圓環的轉速也不一樣,最外層最慢,最內層最快。它們相互交錯,相互疊加,形成一道道美麗的光環。
六芒星的光芒越來越亮。銀白色的光芒從六芒星中湧出,沿著那些紋路向上攀升,直衝穹頂。那些光芒在穹頂上散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像是滿天星辰。
法陣中心,龍膽藍璃開始發光。
那些光芒從劍身內部透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甦醒。一開始隻是淡淡的微光,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整柄劍都被籠罩在一片冰藍色的光暈中,那光暈緩緩流轉,像是活物一樣在劍身上遊走。
然後,黑色的霧氣開始從劍身中湧出。
那些霧氣濃稠如墨,翻湧如潮。它們從劍身的每一道紋路中滲出,從護手的每一片花瓣中湧出,從劍柄的每一寸纏繞中溢位。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在法陣中心翻騰、掙紮、嘶吼。
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些麵孔。那些麵孔扭曲猙獰,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那是被雪禦前斬殺的那些詭異留下的殘念,是與她同歸於儘的那頭詭異的本源。它們被封印在劍中,與雪禦前的靈魂糾纏在一起,日夜侵蝕著她的意識。
法陣的光芒壓上去。
那些金色的、銀色的、藍色的、紅色的、綠色的、紫色的光芒,化作一道道鎖鏈,纏繞上那些黑色霧氣。鎖鏈收緊,勒進霧氣之中。那些霧氣拚命掙紮,發出刺耳的尖嘯。那聲音不像是人能發出的,更像是無數野獸在同時嚎叫。
法陣的光越來越亮。
那些鎖鏈越來越緊,越來越密。它們在霧氣中穿梭,像無數條蛇,纏繞、收緊、撕扯。每一次收緊,都會有一縷黑色霧氣被剝離出來,然後在光芒中消散。那些被剝離的霧氣發出最後的哀嚎,然後化作虛無。
龍膽藍璃劇烈震顫。
那震顫從劍身傳到地麵,從地麵傳到牆壁,從牆壁傳到屋頂。整個靜室都在震動,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想要破殼而出。
那些黑色霧氣越來越少,越來越淡。
原本濃稠如墨的霧氣,漸漸變得稀薄。那些扭曲的麵孔一個接一個消失,那些刺耳的尖嘯一聲接一聲沉寂。霧氣中的紅色光芒越來越暗,最後徹底熄滅。
法陣的光芒達到最盛。
整個靜室都被照得如同白晝。那些金色的、銀色的、藍色的、紅色的、綠色的、紫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在空氣中流動,在牆壁上舞蹈。那些光帶旋轉著,纏繞著,交織著,像是一場盛大的慶典。
最後一道黑色霧氣被剝離。
它在法陣中心掙紮了一瞬,然後被無數道鎖鏈同時絞碎,化作虛無。
龍膽藍璃停止了震顫。
那些冰藍色的光芒緩緩收斂,沉入劍身之中。劍身恢複了原本的樣子,修長,清冷,像一泓秋水。但那種陰冷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氣息,像是冬天的暖陽,像是春天的微風。
法陣的光芒漸漸暗淡。
圓環停止旋轉,節點熄滅,同心圓的光芒消散,六芒星歸於沉寂。那些光帶漸漸淡去,像是一場盛大的演出落下帷幕。
靜室裡安靜下來。
隻有那柄劍,靜靜地躺在法陣中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晴原櫻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她的眼眶泛紅,淚水在裡麵打轉。
宮傾雪拉著她的手,也緊張地看著那柄劍。
蕭禹站在法陣邊緣,目光落在那柄劍上。
光芒漸漸凝聚。
一個虛影從劍身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巫女服,腰間繫著紅色的紐帶,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她的五官精緻絕倫,眉眼如畫,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她的氣質空靈而聖潔,像是從畫中走出的仙子,又像是從神話中降臨的女神。
雪禦前。
晴原櫻子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師傅!”
她忍不住衝上前去,想要撲進那個懷抱。那個她思唸了三年、等待了三年、期盼了三年的懷抱。
她的腳步很快,快到連蕭禹都冇來得及攔住她。
但雪禦前的反應很平淡。
她站在那裡,看著衝過來的晴原櫻子,臉上冇有任何激動的表情。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一絲茫然。
她往後退了一步。
晴原櫻子停住了。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她的手還伸在半空中,她的嘴唇還在顫抖。但她的身體僵住了,像是一尊雕塑。
雪禦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你是誰?”
那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空靈的迴響。像是在問一個陌生人,像是在確認一個不認識的人。
晴原櫻子的世界,在這一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