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蕭禹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躲避他。她站在他麵前,身體微微側著,像是一隻要縮排殼裡的蝸牛。
蕭禹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麼。
她不好意思跟他回去。後院裡的那些女人,蘇星瀾、秦詩雨、夏芷蘭、顏夕、林瑤、晴原櫻子,她們都是蕭禹的女人,但她們之間已經相處了很久,彼此熟悉,有說有笑。而她,隻是一個剛剛加入的新人,一個來自部落的外人。她跟她們都不熟,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她怕自己融入不進去。
所以她想留在這裡,幫蕭禹看著這些精靈。這樣她就有理由不回去了。
蕭禹看著她。
“離得也不遠,冇必要守在這裡。”他說。“跟我回去。”
卡納莎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蕭禹。他的目光很平靜,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卡納莎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
卡廖莎一直站在旁邊,聽到姐姐要跟蕭禹回去,立刻開口。
“我也去!”
蕭禹看向她。
卡廖莎挺了挺胸,理直氣壯地說。“我習慣了和姐姐睡在一起,不然晚上睡不著。”
卡納莎有些遲疑地看向蕭禹。她心裡是希望妹妹跟著去的。她們姐妹相依為命這麼多年,從來冇有分開過。如果妹妹一個人留在這裡,她也不放心。
蕭禹微微點頭。
“蘇星瀾的母親也住在後院。”他說。“你妹妹自然也可以。”
卡納莎心中歡喜,臉上卻還是微微嗔怪地看了卡廖莎一眼。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任性?”
卡廖莎吐了吐舌頭,轉身就跑。
“我去收拾東西!”
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
卡納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她轉過頭,對蕭禹說。
“她從小就這樣,被我慣壞了。”
蕭禹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卡廖莎很快就收拾好了。她的東西不多,一個布包就裝完了。她把那杆長槍背在身後,槍尖從肩頭露出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她跑到蕭禹麵前,仰著頭,那雙眼睛裡滿是得意。
“走吧!”
蕭禹轉身,帶著她們回到城主府。
院子裡已經安靜下來。蘇星瀾和秦詩雨她們都回房間了,隻有晴原櫻子和宮傾雪還等在那裡。
晴原櫻子穿著一件淡紫色的和服,長髮披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她的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卻冇有察覺。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院門口,看到蕭禹的身影出現,立刻站了起來。
宮傾雪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頭髮紮成兩個小辮,正低頭擺弄著什麼。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蕭禹,那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從石凳上跳下來,跑過去,一把抱住蕭禹的手臂。
“老公!你終於回來了!”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撒嬌的意味。“我今天又煉了好多丹藥!比昨天的還好!”
蕭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厲害。”
宮傾雪眯起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小貓。她靠在蕭禹身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卡廖莎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她轉頭看姐姐,卡納莎臉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卡廖莎哼了一聲,冇有說什麼。
蕭禹看向卡納莎。
“後院還有空房間,你們自己挑一間收拾一下。”他說。“我這邊還有點事,晚點再去看你們。”
卡納莎點了點頭。“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們。”
她拉著卡廖莎,往後院走去。卡廖莎回頭看了蕭禹一眼,又看了看掛在他手臂上的宮傾雪,撇了撇嘴,跟著姐姐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晴原櫻子走上前,她的目光落在蕭禹臉上,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卻冇有說出口。她的雙手攥著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蕭禹看著她的樣子,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心念一動,災厄巢穴的門戶無聲開啟。
那本全知之書從門戶中飄出,懸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封麵在月光下熠熠生輝,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封麵上緩緩流轉。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動,艾莉絲的身影從書頁中浮現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複雜的金色紋路,領口開得很低,露出精緻的鎖骨。她的頭髮高高挽起,用一根銀色的髮簪固定,碧綠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她看到蕭禹,微微欠身。
“主人。”
蕭禹冇有繞彎子。
“拔除邪異力量的法陣,推演好了嗎?”
艾莉絲抬起手。
一道光幕從她掌心展開,在虛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法陣模型。
那法陣極其複雜,由無數細密的線條和符文組成。最外層是一個巨大的圓環,圓環上均勻分佈著十二個節點,每個節點上都懸浮著一個符文。那些符文散發著不同的光芒——金色、銀色、藍色、紅色、綠色、紫色——像是十二顆顏色各異的星辰。
圓環內部,是三層同心圓。每一層圓環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那些陣紋蜿蜒曲折,層層疊疊,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它們不斷變化,不斷流動,像是活物一樣在圓環上遊走。
最中心,是一個六芒星。六芒星的六個角分彆指向六個方向,每個角上都懸浮著一個特殊的符文。那些符文的形狀和外麵的十二個不同,更加複雜,更加精緻。它們散發著銀白色的光芒,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會向外擴散一圈漣漪。
整個法陣懸浮在夜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些光芒在虛空中交織,形成一道道美麗的光帶,像是極光,又像是星雲。
艾莉絲的聲音響起。
“這是簡化後的版本,隻需要一級巫師學徒就能佈置。”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效果比原來的強了百分之五十。”
晴原櫻子站在旁邊,看著那個法陣模型,眼中滿是激動。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輕輕顫抖。她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她的師傅,終於有救了。
宮傾雪拉著她的手,輕聲說。“晴原姐姐,你終於能再見到你師傅了。”
晴原櫻子用力點頭。
蕭禹從懷裡取出今天收集的那些詭晶。一顆一顆,在掌心堆成一小堆。那些詭晶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紫光,內部有霧氣流轉。
“這些夠嗎?”
艾莉絲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夠了。”
蕭禹收起詭晶,帶著晴原櫻子和宮傾雪來到靜室。
那是一間不大的房間,四麵牆壁上刻著簡單的隔音和防護陣法。房間中央鋪著一塊青石板,石板上刻著一個圓形的凹槽。靠牆放著一張矮幾,幾上擺著一盞油燈和一個香爐。整個房間佈置得簡潔而莊重,適合進行需要高度專注的儀式。
蕭禹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回憶艾莉絲剛纔展示的那個法陣模型。
那些線條,那些符文,那些節點的位置,能量的流向——每一個細節都要記清楚。他在腦海中將法陣的構建過程模擬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每一個步驟都冇有遺漏。
然後,他開始佈置。
他先在地麵上畫出最外層的圓環。
他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支特製的筆。那筆是用某種凶獸的骨骼磨製而成的,筆尖極細,卻很堅硬。筆桿上刻滿了符文,能讓精神力更好地傳導。他蘸了蘸特製的墨水——那是用詭晶粉末和某種凶獸血液混合而成的,散發著淡淡的紫光。
他彎下腰,筆尖觸地。
第一筆落下,一道淡紫色的光芒從筆尖流出,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條細細的線。那線條很細,卻很深,像是刻進了石頭裡。光芒線上上緩緩流轉,散發著微弱的熱量。
蕭禹的手很穩。他沿著腦海中預定的軌跡,一筆一筆畫出那個巨大的圓環。圓環的弧線流暢而優美,冇有絲毫偏差。當他畫完最後一筆,首尾相接的瞬間,整個圓環亮了起來。紫色的光芒從圓環上升起,像是一條發光的蛇,在石板上遊走了一圈。
然後,是那十二個節點。
每個節點都是一個獨立的符文,形狀各異,大小不一。有的像一朵盛開的花,有的像一隻展翅的鳥,有的像一顆燃燒的星。蕭禹按照記憶中的位置,一個一個畫出來。每畫完一個節點,那個節點就會亮起,散發著屬於自己的光芒。
金色的,銀色的,藍色的,紅色的,綠色的,紫色的——
十二個節點,十二種顏色。
它們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照亮了整個靜室。那些光芒落在牆壁上,落在天花板上,落在蕭禹的臉上,把一切都染成了彩色。
然後是三層同心圓。
這些圓環比外層的更複雜。每一層圓環上都有無數細密的陣紋,那些陣紋不是簡單的線條,而是由無數細小的符文連線而成的。每一個符文都要畫得精準,位置不能有絲毫偏差。
蕭禹深吸一口氣,繼續畫。
他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精神力在急速消耗,意識需要同時控製筆尖的位置、墨水的流量、能量的輸出。他的手臂開始有些痠痛,但他的動作依舊很穩。
第一層圓環,七十二個符文。
第二層圓環,一百零八個符文。
第三層圓環,一百四十四個符文。
每畫完一層,那層圓環就會亮起來,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三層圓環的光芒疊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美麗的光環,在圓環內部緩緩旋轉。
最後,是中心的六芒星。
那是最複雜的部分。六芒星的每一條邊都要畫得筆直,每一個角都要精確到毫厘。六芒星內部的那些紋路,更是需要極其精細的控製。
蕭禹的手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依舊專注。
他開始畫第一筆。
那是一條斜線,從左上角到右下角。筆尖在石板上劃過,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紫色的光芒線上條上流淌,散發著溫熱的氣息。
第二筆,從右上角到左下角。兩條線交叉,形成一個X形。
然後是第三條線,從上到下,穿過X的中心。
三條線,構成一個六芒星的輪廓。
然後,是內部的那些紋路。
那些紋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它們從六芒星的六個角出發,向中心彙聚,在中心形成一個複雜的圖案。那個圖案是法陣的核心,是整個陣法的中樞。
蕭禹的動作越來越慢。
每一筆都要小心翼翼,不能太快,太快會出錯;不能太慢,太慢墨水會乾涸。他的精神力已經消耗了大半,但他的眼神依舊專注。他的手臂已經痠痛得快要抬不起來,但他的動作依舊精準。
最後一筆落下。
六芒星亮了。
銀白色的光芒從六芒星中湧出,照亮了整個靜室。那些光芒沿著六芒星的邊線流動,沿著內部的紋路遊走,彙聚到中心,然後向外擴散。
外層的圓環也亮了。
十二個節點同時發光,十二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絢麗的光帶。那光帶沿著圓環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快,最後化作一道光幕,將整個法陣籠罩。
三層同心圓也亮了。
那些細密的符文同時發光,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一道道美麗的光環。光環在圓環內部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向外擴散一圈漣漪。
整個法陣懸浮在青石板上方,緩緩旋轉。
那些光芒在靜室裡交織,在牆壁上投下斑斕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法陣的旋轉而變化,像是萬花筒,又像是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