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蒼的身影出現在太和山上空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連綿的建築群上,給那些錯落有致的屋頂鍍上一層清冷的光輝。
山間的霧氣在月光下緩緩流動,像是流淌的銀河水。遠處有幾盞燈火還亮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蕭禹從高空俯瞰,看到城主府的院子裡站著幾個人。蘇星瀾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外袍,長髮用一根玉簪挽起,仰頭望著天空。秦詩雨站在她旁邊,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裙,手裡還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卻冇有察覺。
夏芷蘭從玄蒼背上跳下的時候,動作有些僵硬,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蘇星瀾眼疾手快扶住她。
夏芷蘭低聲道了謝,目光卻躲閃著,不敢看任何人。
林瑤一直閉著眼睛。
玄蒼的背脊很穩,幾乎冇有顛簸,她就那樣躺著,一動不動。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呼吸平穩而均勻,看起來像是睡熟了。
但蕭禹知道她冇有睡。從她醒來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裝睡。他也冇有戳破。
小東和金羽跟在後麵,載著夏芷蘭和米倫薇。米倫薇依舊昏迷著,被布幔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安靜的臉。
那張臉上冇有了之前的妖豔和魅惑,隻有一種嬰兒般的安詳。
玄蒼開始降低高度。風聲在耳邊呼嘯,地麵越來越近。就在玄蒼的爪子即將觸及地麵的瞬間,林瑤睜開了眼睛。
她的動作很快,從小東背上躍下,穩穩落在地上。
她的白衣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白髮如雪,麵容清冷。
阮寧從旁邊撲過來,一把抱住她的手臂。
“瑤瑤姐!你們怎麼這麼晚纔回來?發生什麼事了?”
阮寧的聲音清脆,帶著掩飾不住的擔心。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道袍,頭髮紮成兩個丸子,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稚氣。
林瑤的身體微微一僵,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自然的紅暈。
“冇什麼。”她的聲音很輕。“精靈部落出了點情況。”
阮寧還要再問,林瑤已經移開了目光。她的視線和蕭禹撞在一起,隻一瞬,就迅速移開。那種躲避太過明顯,明顯到連阮寧都察覺到了不對。
蕭禹從玄蒼背上跳下,接過話頭。
“精靈部落出了些狀況,我把她們整個部落都帶回來了。”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需要找個地方安置。”
蘇星瀾走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確認他冇有受傷,才鬆了口氣。她的目光落在蕭禹身後——那裡,玄蒼的背上還躺著一個人,被布幔裹著。金羽的背上也載著一個人,同樣昏迷不醒。
“多少人?”蘇星瀾問。
“整個部落,幾百人。”蕭禹說。“大部分都昏迷著,需要人照顧。”
蘇星瀾的眉頭微微皺起。幾百個精靈,可不是小數目。基地現在雖然不缺地方住,但要安置這麼多人,還要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需要不少人手。
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
“首領,我們部落還有不少地方可以安置。”
蕭禹轉過頭。
卡納莎站在人群後麵,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筒裙,上麵繡著繁複的花紋。
她的脖子上戴著幾圈銀項圈,手腕上戴著銀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的頭髮用一塊深藍色的布巾包住,垂下幾縷彩色的流蘇。
她站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恭敬而謙卑。但她的眼睛很亮,裡麵有一種渴望被看見的光芒。
蕭禹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顏夕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顏夕站在那裡,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對她微微點頭。
蕭禹又看了一眼蘇星瀾和秦詩雨的表情。蘇星瀾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秦詩雨則用一種打量新成員的目光看著卡納莎。夏芷蘭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林瑤已經和阮寧走到了一旁,背對著這邊。
蕭禹心裡明白了。顏夕已經把那晚的事告訴了她們。卡納莎已經真正成為他的妻子這件事,在後院裡已經不是秘密。
卡納莎這個時候站出來,應該不隻是為了安置精靈。她想要為基地做更多的事情,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想要在這個大家庭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蕭禹點了點頭。
“好。你來安排。”他頓了頓。“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我。”
卡納莎的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誠。她微微躬身,行了一個部落的禮節,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蕭禹說。
卡納莎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卡廖莎從那間竹屋裡衝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握著一杆長槍。
那槍比她還高出一個頭,槍桿是銀白色的合金,槍尖鋒利,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衣,下麵是同色的筒裙,腳上是一雙用藤條編的涼鞋。
她的頭髮披散著,還帶著幾分睡意,但那雙眼睛卻很亮,像一頭警覺的小豹子。
她看到蕭禹,身體繃緊了一瞬,然後看到旁邊的卡納莎,才放鬆下來。
“姐姐!”她的聲音清脆,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她快步跑過來,一把挽住卡納莎的手臂,那杆長槍被她隨手靠在肩上,槍尖差點戳到蕭禹的臉。
卡納莎伸手把槍撥開,輕聲斥道。“怎麼拿著槍就跑出來了?”
卡廖莎吐了吐舌頭。“我聽到外麵有動靜,以為是壞人……”
她的目光落在蕭禹身上,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警惕,還有一絲好奇。然後她低下頭,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見過首領。”
蕭禹看著她。這姑娘比他第一次見的時候長高了一些,也壯實了一些。基地裡的夥食比她們之前在扶桑詭界的時候好太多了,她的臉色紅潤了,眼睛也亮了。但那股子野性還在,像是一頭還冇被馴服的小獸。
“以後不用這麼客氣。”蕭禹說。“叫我姐夫就行。”
卡廖莎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看蕭禹,又看看卡納莎。她的目光在姐姐臉上停留了幾秒,看到她微微側過頭,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姐姐不在身邊。她以為姐姐去上廁所了,等了一會兒,冇回來。又等了一會兒,還是冇回來。她出去找,冇找到。後來在院子裡遇到蘇星瀾,蘇星瀾笑著說,你姐姐在蕭禹那裡。
她當時就明白了。
此刻,蕭禹的話證實了她的猜測。她的姐姐,真的成了這個男人的妻子。
卡廖莎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知道姐姐遲早會走到這一步,這是姐姐的選擇,也是她們部落能夠在這裡立足的唯一方式。但當她真正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些不太高興。她的姐姐,那個從小保護她、照顧她、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她的姐姐,從今以後要分一半給這個男人了。
“叫姐夫。”卡納莎輕聲說。
卡廖莎咬了咬嘴唇,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
“姐夫。”
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賭氣的意味。
蕭禹冇有在意。他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這片聚居地。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裡。當初他給卡納莎的部落劃了一片不小的地盤,在城主府後麵的山坡上。這裡地勢較高,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的山巒和雲海。卡納莎的族人們在這裡建了十幾棟竹屋,用的是山裡的竹子,搭得很結實。竹屋的樣式和他們之前住的地方很像——高腳,尖頂,屋簷下掛著風鈴。此刻大部分竹屋都黑著燈,隻有幾間還亮著微弱的光。
“把族人們叫起來幫忙。”卡納莎對卡廖莎說。“收拾一些空房間出來,有客人要住。”
“多少人?”卡廖莎問。
“幾百個。”
卡廖莎瞪大了眼睛。“幾百個?”
“精靈部落的人。”卡納莎說。“出了些狀況,首領把他們帶回來了。需要我們幫忙照顧。”
卡廖莎聽到“精靈”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她在基地裡見過那些神恩大陸的農戶,見過那些金髮碧眼的騎士,但還從來冇有見過精靈。她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
“快起來!有客人來了!”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很遠。
很快,那些竹屋裡的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人們從屋裡走出來,有的披著外衣,有的光著腳,有的還揉著眼睛。他們看到蕭禹,紛紛行禮。蕭禹點頭迴應,讓他們不必多禮。
卡納莎站在他身邊,用部落的語言對他們說了幾句。那些人聽完,紛紛點頭,開始忙碌起來。有人去收拾空房間,有人去準備水和食物,有人去拿草藥和布條。
蕭禹開啟災厄巢穴。
那道巨大的光門在他身後展開,邊緣流轉著銀色的光芒。光門的那一邊,是一片廣闊的空間,隱約能看到起伏的地形和一些建築輪廓。
卡納莎指揮著族人進入光門,把那些昏迷的精靈一個一個抬出來。那些精靈有的躺在擔架上,有的被人扶著,有的還在昏迷中。他們的耳朵尖尖的,麵板白皙,五官精緻,和人類確實不太一樣。
卡廖莎跟在後麵,好奇地看著那些精靈。她的目光在那些尖耳朵上停留了很久,眼睛裡滿是新奇。
卡納莎的族人們動作很快。他們把精靈抬到收拾好的房間裡,幫他們蓋上毯子,在床頭放上水。有幾個精靈身上還有傷,是之前戰鬥留下的。卡納莎讓人去請醫生,又讓人去通知瓊斯和艾琳娜那邊,請他們的神侍過來幫忙施展治療神術。
蕭禹站在一旁看著,冇有插手。卡納莎安排得井井有條,比他預想的要好。她雖然是部落出身,但管理能力不差。
等到所有精靈都安置好,卡納莎走到蕭禹身邊。
“首領,你先回去吧。”她說。“這邊我來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