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禹收回目光，正要站起身，忽然——
他感覺到右手手背上，有什麼東西。
他低下頭，抬起右手。
手背上，出現了一個印記。
那印記很淡，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它確實存在——像是一個月牙，彎彎的，紫色的。月牙的邊緣有細密的花紋，那些花紋層層疊疊，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那是暗月印記。
蕭禹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很清楚，自己之前手上根本冇有這個東西。這個印記，是那個暗月虛影留下的。在米倫薇被拖入幻境的時候，在那些魅惑之力鋪天蓋地湧來的時候，在蕭禹意識沉淪的最後一刻——那個印記就已經印在了他手上。
蕭禹嘗試用無暇劍心的劍氣去消磨它。
一道清冷的劍氣從指尖湧出，刺向手背上的印記。那劍氣是劍仙序列的核心力量，純粹而淩厲，足以斬斷鋼鐵。但劍氣撞在印記上，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瞬間消散。印記紋絲不動。
他又嘗試用冰魄刀心的刀意去斬它。
幽藍的刀意凝聚成一道鋒刃，帶著霸刀序列的霸道之意，狠狠斬落。刀意在印記上炸開，化作無數碎片，印記依舊紋絲不動。
他嘗試用道術。
太陰養氣經的清冷真氣在掌心流轉，化作一道道符文，試圖將那印記抹除。那些符文落在印記上，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
他嘗試用巫師的精神力。
精神力化作無形的觸手，探入印記內部，想要解析它的結構。但精神力剛剛觸及印記，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開，蕭禹的腦袋嗡地響了一下，像是被重錘擊中。
什麼都冇有用。
蕭禹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那印記像是長在了他手上，和皮肉、和骨骼、和血液融為一體。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將它祛除。它安靜地待在那裡，不發散任何氣息，不產生任何影響，隻是存在。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隱患。
蕭禹想起了之前從大禦神和山木融合體那裡得到的那件詭物。
他心念一動，災厄巢穴的門戶在身後無聲開啟。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牌，從門戶中飄出，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塊玉。巴掌大小，卻雕得極其精細。它看起來像是大禦神和山木融合之後的那尊魔佛的縮小版——佛的那半邊臉慈悲低眉，魔的那半邊臉猙獰凶惡。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被完美地融合在同一張臉上。
詭佛魔玉。
這東西，原本是屬於山木的詭物。那枚鬼麵玉佛，編號889，山木用它來成就佛陀果位，鑄造佛國。後來山木和大禦神融合，又死亡，那枚玉佛吸收了詭異神明的力量，變成了一件全新的詭物。
蕭禹當時用鑒定能力看過。
【名稱：詭佛魔玉】
【詭物編號：901】
【來曆：鬼麵玉佛融合詭異神明的力量，最後化為新的詭物。】
【用途：
1.六道詭界：天道、人道、阿修羅道、地獄道、餓鬼道、畜生道，吸納眾生靈魂在其中不斷輪迴，以靈魂轉生時產生的七情六慾為薪柴，成就至高主宰。隻要有足夠的靈魂轉生，源源不斷地提供七情六慾，將會全知全能。
2.吞神：吞噬神明之力，有機會獲取神明權柄。
3.煉魔：煉化妖魔之力，有機會獲取妖魔之力。】
【代價：意識混亂。七情六慾為薪柴，將會影響使用者的神智，逐漸成為這些靈魂的意識集合體，失去自我。】
所謂的六道詭界，全知全能，聽起來挺唬人的。但畢竟隻是一個排名九百多的詭物，更何況代價實在是太大。蕭禹不可能為了一件詭物就冒這樣的風險，所以這東西一直都在災厄巢穴裡，從未用過。
但現在——蕭禹看著手背上的暗月印記，又看了看掌心的詭佛魔玉。
吞神。吞噬神明之力，有機會獲取神明權柄。
這是它的被動能力，不需要認主，也可以使用。蕭禹冇有猶豫，把詭佛魔玉放在右手手背上，貼著那個暗月印記。
一瞬間，那塊玉活了過來。
原本灰撲撲的玉質，開始發生變化。從與印記接觸的地方開始，一種暗紫色的光芒沿著玉的紋路蔓延。那些紋路本來隻是淺淺的刻痕，此刻卻像是血管一樣鼓起來，裡麵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詭佛魔玉開始發光。不是它自己在發光，而是它正在吞噬什麼東西。那些暗紫色的光芒從印記中湧出，被玉吸收。印記的顏色開始變淡，從深紫變成淺紫，從淺紫變成淡紫。
詭佛魔玉表麵的魔佛麵孔開始扭曲。那張慈悲低眉的佛臉，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那張猙獰凶惡的魔臉，卻皺起了眉頭，像是在承受什麼痛苦。兩張臉的表情不斷變化，時喜時悲，時怒時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們體內衝突。
玉的內部，有什麼東西在遊走。那是暗紫色的光絲，在玉質中穿梭、交織、融合。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不斷變化形狀，時而凝聚成一個符文，時而散開成無數細絲。每一次變化，都會引起玉的微微震顫。
那些光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詭佛魔玉的溫度開始升高，從冰涼變成溫熱，從溫熱變成滾燙。蕭禹能感覺到，手背上的印記正在被一絲一絲地剝離。
不是被抹除，是被吞噬。詭佛魔玉像是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吸收著那些暗月神力。每一絲神力被吸入玉中，印記就淡一分，玉中的光絲就多一根。
那些光絲在玉中交織，漸漸形成了一個圖案。那圖案和手背上的暗月印記一模一樣——彎彎的月牙，邊緣有細密的花紋。但它更加複雜，更加精緻，像是從印記中提取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蕭禹盯著那個圖案，忽然感覺腦海中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麵。那是一片黑暗的虛空，虛空中懸浮著一輪紫色的月亮。月亮散發著妖異的光芒，照亮了周圍的虛無。那光芒落在身上，讓人感覺溫暖，又讓人感覺寒冷。像是母親的懷抱，又像是深淵的凝視。
畫麵一閃即逝。
詭佛魔玉的溫度開始下降，震顫也漸漸停止。那些光絲全部凝聚在玉的中央，形成一個完整的暗月圖案。圖案的表麵有光澤流轉，像是活物的眼睛在眨動。
然後，一切都安靜下來。
詭佛魔玉恢複如初，灰撲撲的，毫不起眼。隻是在玉的中央，多了一個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紫色月牙。
蕭禹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手背。印記消失了。他試著催動真氣在手背上流轉，又試著用劍氣、刀意、精神力去感知——什麼都冇有了。那些神力的痕跡，完全消失了。
蕭禹長出一口氣，把詭佛魔玉收回災厄巢穴。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
夏芷蘭醒了。
她坐起身，揉著太陽穴，眉頭緊皺。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整個人僵在那裡。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臉頰到耳根，從耳根到脖頸，紅得像是要滴血。她低著頭，不敢看蕭禹，也不敢看旁邊的林瑤。
那些幻境中的記憶，太清晰了。她記得自己撲在蕭禹身上，記得那些畫麵，那些聲音，那些觸感——全都像是剛剛發生過一樣。還有林瑤。在幻境裡，林瑤的表現比她還要瘋狂。那些在輪迴記憶中和蕭禹做了幾世夫妻的事，那些從不說出口的感情，全都在幻境裡爆發了。那個清冷如仙的劍仙，在幻境裡完全變了一個人。和她平時的樣子，反差太大了。
夏芷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看向蕭禹。
蕭禹正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她們，望著遠處那些精靈部落的族人。他的背影很穩，看不出任何異樣。
夏芷蘭站起身，走到蕭禹身邊。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蕭禹……那些人怎麼辦？”
她指了指那些精靈，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米倫薇。
蕭禹沉默了一瞬。
他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把米倫薇留在這裡？她身上的暗月之力還冇有消失，如果她醒來之後繼續搞事，這些精靈恐怕會再次陷入瘋狂。而且她的神術確實厲害，如果再被他搞一次，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住。把她殺了？玄蒼都殺不了她，那個暗月之神的庇護還在。強行動手，不知道會引發什麼後果。
“先把人帶回基地。”蕭禹說。“看管起來。後麵的事，等她們醒了再說。”
夏芷蘭點了點頭。她冇有問把米倫薇帶回去會不會有危險。如果真的有，蕭禹肯定不會選擇帶她們回去。她和蕭禹之間的默契，已經不用說這種廢話了。
蕭禹轉身，走到林瑤身邊。
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還在輕輕顫動，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那張清冷的臉上，此刻浮現著淡淡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
蕭禹冇有戳穿她。
他彎下腰，輕輕把她抱起來。她的身體很輕，軟軟的，帶著淡淡的香氣。在他觸碰她的瞬間，她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了。她依舊閉著眼睛，假裝還在昏迷，但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出賣了她。
蕭禹把她放在玄蒼的背上，又轉身把夏芷蘭扶上小東。
然後他走到米倫薇身邊，蹲下來，用那塊布幔把她裹好，抱起來。她的身體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那張臉上，冇有了之前的妖豔和魅惑，隻有一種嬰兒般的安詳。
蕭禹把她放在金羽背上，讓金羽看好她。
最後，他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昏迷的精靈。
開啟災厄獸界的入口，讓所有禦獸出動，將所有精靈全部送入其中，畢竟這裡是秦嶺，詭異凶獸橫行，它們現在這種狀態，就算是還有這些樹人守護，也很危險，還是帶回太和山基地最為穩妥。
小九發出一聲低鳴，小蝶點了點頭。
蕭禹躍上玄蒼的背脊。
“走。”
玄蒼振翼而起。小東和金羽跟在後麵。三頭禦獸載著他們，朝太和山的方向飛去。
夏芷蘭坐在小東背上，目光一直落在蕭禹身上。她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幻境裡的那些事，臉又紅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玄蒼背上的林瑤。林瑤還閉著眼睛，但她的臉，也紅紅的。
夏芷蘭趕緊轉過頭，假裝在看遠處的風景。
風聲在耳邊呼嘯。
太和山，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