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輪暗月虛影融入米倫薇身體的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震驚，不再是警惕，不再是虔誠。那是狂喜。是信徒見到神明時，最極致的狂喜。
她的臉上浮現出潮紅，雙眼迷離，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種若有若無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它像是一根羽毛，在人的心尖上輕輕劃過，留下酥麻的痕跡。
她的身體開始發光。紫色的光芒從她體內湧出，沿著那些黑色紋路的軌跡，在麵板表麵遊走。那些紋路像是活過來一樣，開始緩緩蠕動，不斷變化形狀。它們從她臉上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全身。
那些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她的身上，開始浮現出一些奇異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從麵板下麵浮現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甦醒，正在向外掙紮。那些符文彎彎曲曲，層層疊疊，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它們散發著紫色的光芒，在米倫薇的麵板表麵緩緩流轉，每轉一圈，那些光芒就亮一分。
她看著蕭禹所在的方向。但她的目光，冇有焦點。她看的不是蕭禹。她看的是她心中的暗月母神。
然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空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母神……信徒……願意獻上一切……”
她抬起手，手掌朝上，像是在捧著什麼。
那些符文從她身上飛出，化作無數細小的紫色光點，在她掌心彙聚。那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凝聚成一枚小小的紫色晶體。那晶體散發著妖異的光芒，裡麵隱約能看到一些畫麵——月亮、深淵、無數在黑暗中掙紮的靈魂。
米倫薇捧著那枚晶體，緩緩站起身。
她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蕭禹身上。
但那雙眼睛裡，冇有敵意，冇有殺意，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虔誠。
她向他走來。
每一步，都帶著奇異的韻律。那韻律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來自她體內的那道暗月虛影。她的腳步落在地上，地上就會蕩起一圈圈紫色的漣漪，那些漣漪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那些粉色光霧紛紛退散。
蕭禹想要後退，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不是被控製，而是被那枚晶體散發出的氣息壓製住了。那氣息太強了，強到他的靈魂都在顫抖。
那是神明的氣息。
是暗月之神的氣息。
米倫薇走到他麵前，停下腳步。
她抬起手，將那枚紫色晶體遞向他。她的眼神虔誠而狂熱，像是信徒在向神明獻上祭品。
“母神……這是信徒的誠意……”她的聲音輕柔而顫抖。“請接納……”
蕭禹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要拒絕，想要躲避，但他做不到。那枚晶體的力量太過強大，強大到他的身體根本無法動彈。
晶體觸碰到他手背的瞬間，一股灼熱的力量湧入體內。那力量沿著血管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麵板下浮現出一道道紫色的紋路。那些紋路蜿蜒曲折，層層疊疊，在蕭禹的手背上彙聚成一個圖案——一彎月牙，彎彎的，紫色的，月牙的邊緣有細密的花紋，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蕭禹的意識，在這一刻徹底沉淪。
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米倫薇和林瑤、夏芷蘭一起，將他按在了地上。
那些紫色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那些粉色光霧將他整個人淹冇。他的意識在黑暗中墜落，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不知道過了多久。
蕭禹睜開眼睛。
他的意識，回到了身體之中。
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那是某種植物的枝乾和葉片交織而成的穹頂，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陽光從縫隙中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柔軟的苔蘚。
蕭禹猛地坐起身。
他的腦袋還有些昏沉，那種感覺像是宿醉之後，又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記憶在腦海中翻湧——那些粉色，那些香氣，那些鏡子，那些女人，還有最後那鋪天蓋地的紫色光芒。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玄蒼蹲在他身邊，那雙泛著五色光暈的眼睛正看著他。辟邪趴在他腳邊，金色的眼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小九和小蝶懸浮在半空中，小九的九條尾巴輕輕擺動，小蝶的翅膀灑落著夢幻般的磷光。
它們都守護在他身邊。
蕭禹的心微微安定了一些。
然後，他看到了夏芷蘭和林瑤。
她們躺在他身邊，還在昏迷中。
夏芷蘭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的勁裝，但衣襟散開了，露出裡麵白色的裡衣。她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潮紅，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做什麼夢。
林瑤的白衣也有些淩亂，白髮散開在地上，襯得那張臉越發清冷。她的呼吸很平穩，但睫毛在輕輕顫動，不知道在夢裡看到了什麼。
看到她們的瞬間，蕭禹的記憶中浮現出在幻境裡的種種場景。
那些畫麵太清晰了。夏芷蘭在上麵的樣子，林瑤從後麵抱著他的樣子，她們的聲音，她們的體溫，她們的觸感——
蕭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麵壓下去。
如果不是在幻境裡，就算殺了她們兩個，估計也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情吧。
他睜開眼睛，目光掃過四周。
這裡是精靈部落。
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從幻境中帶了出來，來到了這裡。
周圍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那些精靈部落的族人。他們衣衫不整，有的袒露著胸口，有的裙襬撩到了大腿根，有的上衣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
但——他們似乎還冇有真的發生那種群體性的行為。
應該是最後施術者米倫薇也陷入了**的幻境之中，所以神術失控了。不然，這些精靈恐怕早就已經開始了那所謂的“繁衍佈道”。
蕭禹的目光，最後落在罪魁禍首身上。
米倫薇。
她躺在不遠處，身上蓋著一件不知從哪裡扯下來的布幔，遮住了身體。她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看起來隻是睡著了。
但她還活著。
蕭禹記得自己最後的命令——讓玄蒼殺了她。
在那種情況下，他已經冇有其他選擇了。硬抗扛不住，破又破不開，唯一的辦法就是殺了施術者，終止神術。他原本並不想用這種暴烈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但那是最後的手段，他冇有猶豫。
可現在，米倫薇還活著。
蕭禹看向玄蒼。
“怎麼回事？”
玄蒼髮出一聲低鳴，那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通過靈魂契約，蕭禹很快就明白了。
玄蒼確實收到了他的命令。在蕭禹意識沉淪的瞬間，玄蒼就撲向了米倫薇。它的裂魂之爪全力發動，足以撕裂五階凶獸的利爪，狠狠地抓向米倫薇的頭顱。
但那一爪，被擋住了。
一道紫色的光芒從米倫薇身上亮起，像是一層無形的護盾，將玄蒼的攻擊完全擋下。那護盾不是米倫薇自己催動的，而是自動出現的。它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米倫薇體表流轉，將所有攻擊都彈開。
玄蒼不甘心，又試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裂魂之爪，鳳凰烈焰，攝魂之音——它能用的所有手段都用了，但冇有一個能突破那層紫色護盾。那護盾像是銅牆鐵壁，無論玄蒼怎麼攻擊，都紋絲不動。
那層護盾，不是米倫薇自己的。
是來自她身後那位神明的庇護。
蕭禹的眉頭緊緊皺起。
玄蒼現在的力量，相當於五階凶獸。四階的詭異，它都能獨立解決，隻是需要時間。米倫薇原本不過是個四階祭司，她的靈魂還在幻境之中，怎麼可能還有反抗的能力？
除非——那是她身後那位神明的力量。
蕭禹想起之前艾琳娜和艾莉西亞說過的話。
在神恩大陸，供奉聖光之神的主教可以借用聖光之神的力量，施展各種神術。但那種借用是有極限的，需要祈禱，需要儀式，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可米倫薇剛纔，分明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被動地被保護。
那就不是她在借用神明的力量。是神明主動在庇護她。
蕭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了一個問題。
按照艾琳娜她們的說法，神恩大陸的神明似乎一共也就那麼幾位。戰爭之神，生命之神，聖光之神，命運之神，死亡之神，黑夜之神，時空之神。
其中，月亮這個權柄，是屬於生命女神的。精靈供奉生命女神，生命女神也有月亮的權柄。月語者這個姓氏，就是由此而來。
但現在，米倫薇身上展現的力量，分明也是和月亮有關。
暗月。紫色的月亮。
這明顯和生命女神那銀白色的月亮不同。難道還有第二位神明同樣掌握月亮的權柄？
蕭禹的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可能。
深淵。那些從裂縫中爬出來的惡魔，那些被邪神力量侵蝕的信徒——如果深淵之中也有神明，如果那個神明也掌握著月亮的權柄……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米倫薇侍奉的，不是什麼生命女神。是深淵中的邪神。
蕭禹的目光落在米倫薇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難怪月語者家族的人會出現在這個偏遠部落裡。難怪她會被驅逐出精靈皇城。她侍奉的不是生命女神，而是暗月之神，可能是深淵中的邪神。
這樣的罪過，在精靈帝國裡，恐怕比任何大錯都要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