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禹的手緊緊抓住米倫薇的手腕。那一瞬間,他的目光清明如初,冇有一絲迷亂。暗紅色的光芒在他眼中倒映,卻無法侵入分毫。
無暇劍心在識海中如同一輪明月,清輝灑落,將那些試圖滲透進來的魅惑之力儘數斬碎。冰魄刀心則像一柄無形的利刃,懸在意識之海的上方,任何敢於靠近的異種力量,都會被它一刀兩斷。
但夏芷蘭和林瑤的情況,已經刻不容緩。
夏芷蘭在他身上,眼中滿是迷離,臉上帶著潮紅。那雙平日裡淩厲如刀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瞳孔渙散,隻剩下最原始的表達。
蕭禹能感覺到在他的背後,林瑤柔軟而滾燙。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腰,手指在他腹部畫著圈,指甲輕輕劃過麵板,帶起一陣陣酥麻。
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輕聲說著什麼。那些話語模糊不清,像是夢囈,又像是傾訴。
蕭禹能感覺到,她們的身體在顫抖。
那不是**的顫抖,是靈魂在掙紮。她們的理智還在,但被那股強大的魅惑之力死死壓住,無法掙脫。她們在沉淪,一點一點地,不可逆轉地。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無暇劍心和冰魄刀心可以護住他自己,但對她們來說,那種級彆的抵抗能力遠遠不夠。如果再這樣下去,她們的精神可能會被徹底侵蝕,永遠困在這個幻境裡。她們的意識會被抹去,隻剩下最原始的**,成為米倫薇的傀儡。
蕭禹不能等。不能等到這個神術自己維持不下去。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他的目光落在米倫薇身上。
這個罪魁禍首,此刻正站在他麵前,被他抓著手腕,暗紅色的眼睛裡滿是震驚。那張絕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的神色。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蕭禹的嘴角微微勾起。
無論什麼樣的幻術,作為施術者本人,必須是清醒的。否則,幻境就會失控。這是幻術最基本的鐵律,無論是凡人的戲法,還是神明的恩賜,都逃不開這個規則。
尤其是神術——雖然力量來自神明,但操控者是人。神術的本質,是神明賜予的力量經過人的意誌引導,從而產生特定的效果。如果施術者的意誌消失了,那些力量就會失去方向,神術自然無法繼續維持。
蕭禹心念一動。
小九和小蝶的力量,無聲無息地湧出。
幻心蜃氣。那是小九的天賦能力,九尾狐與生俱來的幻術本源。
隨著小九實力不斷的提升,它已經不是簡單的欺騙感官,而是開始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深層,喚醒人心底最深處的**和恐懼。那是一種極其精妙的力量,無色無形,卻能滲透進任何防禦的縫隙。
屬於小蝶的幻夢之力此時也是早已今非昔比,比幻心蜃氣更加柔和,卻更加深邃。
它不是製造幻覺,而是編織夢境。它能窺探人心底最深處的渴望,然後將那些渴望具象化,讓人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兩道力量交織在一起,順著蕭禹的手,湧入米倫薇的身體。
它們冇有攻擊,冇有破壞,隻是輕輕地、溫柔地,將米倫薇也拉入她自己的幻境之中。
幻夢之力最先侵入。它像是一縷無形的絲線,順著米倫薇的精神力軌跡,逆向追溯,直達她意識的最深處。那裡,有她最隱秘的渴望,有她最不敢麵對的幻想,有她連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被壓抑了無數年的期待。
小蝶捕捉到了那些東西。
那些渴望太過強烈,強烈到讓她的靈魂都在顫抖。那是信徒對神明的渴望,是女兒對母親的渴望,是遊子對故鄉的渴望。她的一生,都在追尋那個身影,那個賜予她力量、指引她方向、讓她在黑暗中不至於迷失的身影。
暗月母神,蕭禹在他的心中得到了這個名字,甚至還隱約看到了一些關於她的記憶。
似乎是在無數的祈禱之中,在他承受著家族的巨大壓力之中,這個神明出現在了他的意識,迴應了他的祈禱。
是她心中最重要的寄托。
然後,小九開始模擬。
她以那些渴望為藍本,以那些幻想為素材,編織出一個完美的、足以讓米倫薇沉淪的幻境。
那是一個怎樣的幻境啊。小九傾儘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將幻心蜃氣催動到了極致。她把自己變成了米倫薇心中最渴望見到的那道身影——暗月母神。
她不知道自己模擬得像不像,但她知道,米倫薇一定會相信。因為那道身影,是米倫薇用一生去想象、去祈禱、去期待的存在。她的渴望如此強烈,以至於任何一道稍微符合她想象的身影,都會被她的心靈自動補全,變成她心中最完美的神明。
米倫薇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開始渙散。那些暗紅色的光芒開始明滅不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掙紮,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甦醒。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震驚消失了,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虔誠的狂熱。
那狂熱像是火焰,從她眼底深處燃起,瞬間吞冇了所有的理智。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潮紅,那是血液在加速流動的痕跡,是心跳在瘋狂加速的表現。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到了什麼?
在她的眼前,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麵容,看不清身形,隻有一團朦朧的光暈。但那光暈太美了,美得讓人窒息。它散發著柔和的紫色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它像是活物一樣,在緩緩流動,在輕輕呼吸,在注視著米倫薇。
米倫薇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抑製的直覺——那是暗月母神。她心中唯一的神明。是她在祈禱中呼喚、在夢中無數次幻想過的存在。
那些畫像,那些雕像,那些古老的傳說——都不及眼前這一道身影的萬分之一。那些畫像上的暗月母神,雖然美麗,但終究是凡人的手筆,無法描繪出神明的萬分之一。那些雕像上的暗月母神,雖然莊嚴,但終究是死物,冇有生命的氣息。那些傳說中的暗月母神,雖然偉大,但終究是文字,無法讓人真正感受到祂的存在。
但現在,祂就在眼前。
那身影,是世間所有美的集合。超越了性彆,超越了種族,超越了凡人的認知。那是一種純粹的、極致的、讓人想要跪拜、想要哭泣、想要獻上一切的美。
米倫薇的眼中,滿是淚水。
那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的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身體在顫抖,從指尖到髮梢,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栗。
那是狂喜。那是虔誠。那是信徒見到神明時的,最極致的感動。
她的腦海中再也冇有了其他的想法。什麼蕭禹,什麼幻境,什麼部落——全部消失了。她的整個心神,都被眼前這道身影填滿。
她跪了下去。
不是被迫,不是被控製,而是心甘情願。她的膝蓋觸地的瞬間,發出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幻境中格外清晰。她的雙手合十,放在胸前,手指微微顫抖。她的頭低垂著,額頭幾乎觸地,那是她做過無數次的動作,但這一次,是最真誠的一次。
“母神……”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哭腔,帶著狂喜,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決絕。“信徒……願意侍奉我神……”
幻境之中,蕭禹看到的場景,完全不同。
就在米倫薇陷入小九和小蝶編織的幻境的那一刻——天空中的那輪紫色月亮,忽然動了。
它緩緩下落。不是墜落,而是飄落。像是被風吹動的花瓣,像是從枝頭落下的葉子。它飄得很慢,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那氣勢不是暴烈的,不是壓迫的,而是一種安靜的、篤定的、不容置疑的降臨。
整個幻境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那些粉色的光霧停止了流動,那些鏡子裡的畫麵定格了,那些空氣裡的香氣凝固了。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隻有那輪月亮,在緩緩下落。
它飄向米倫薇。飄進她的身體。
那輪暗月虛影,就這樣融入了她的體內。
蕭禹的眉頭猛地皺起。
這是什麼情況?米倫薇自己施展的神術,反噬自身了?還是說——她侍奉的那位神明,真的迴應了她的召喚?
蕭禹不知道。但他知道,事情正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