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禹聽完米倫薇的話,微微點頭。
“你先忙。”他說。“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們這邊準備返回基地了。等什麼時候合適了,再來拜訪。”
他說得很隨意,完全是客套的語氣。
但米倫薇卻非常鄭重地搖了搖頭。
她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那雙淡紫色的眼眸裡滿是認真和歉意。她的嘴唇因為消耗過度而有些發白,額頭上的汗珠還冇乾透,但她站得很直,努力維持著精靈聖女應有的儀態。
“不,閣下誤會了。”她說。“是我招待不週。按照精靈族的禮節,您救了我們整個部落,應該是我們主動上門感謝。怎麼能讓您再來拜訪?”
她頓了頓,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堅定。
“請閣下留下一個方位。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會帶著精靈族的高層,親自上門拜訪,正式感謝閣下的救命之恩。”
蕭禹看著她,心裡微微一動。
這個女精靈,倒是很懂禮數。
他擺了擺手。
“不必這麼客氣。順手的事。”
米倫薇搖了搖頭,還要再說什麼。
蕭禹抬手打斷她。
他心念一動,金羽從旁邊飛了過來,落在他身邊。
它琥珀色的眼睛,透著靈性,正歪著頭看著那些精靈,目光裡帶著好奇。
“這是我的禦獸,叫金羽。”蕭禹說。“我把它留在這裡。你什麼時候想來拜訪,直接告訴它就行。它會帶你找到我的基地。”
米倫薇看著金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能感覺到,這頭金雕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息——那是被馴服的、和主人有契約聯絡的禦獸的氣息。而且這頭金雕的靈性極高,似乎能聽懂人言。
她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多謝閣下。”
蕭禹嗯了一聲,轉身走向玄蒼。
夏芷蘭和林瑤已經等在玄蒼背上。夏芷蘭的刀已經歸鞘,但身上的血跡還冇乾透,衣襟上沾著暗紅色的血漬,有的已經乾涸發黑,有的還是新鮮的。她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刀柄上的血汙,動作很專注。
林瑤依舊清冷,坐在那裡閉目養神,白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她的劍已經歸鞘,但身上也沾著幾點血跡,像是梅花一樣點綴在她素白的衣袍上。她的呼吸平穩,麵色如常,看不出剛纔經曆過一場大戰。
蕭禹躍上玄蒼的背脊,回頭看了一眼米倫薇。
那個女精靈站在月光下,身後是殘破的戰場,身邊是忙碌的族人。她的身影顯得單薄而疲憊,但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依舊明亮。
蕭禹收回目光。
“走吧。”
玄蒼振翼而起,載著他們朝太和山的方向飛去。
夜風呼嘯而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下方連綿的山林在月光下快速後退,偶爾能看到一些夜間活動的凶獸在林間穿行,抬頭望一眼天空中的巨影,然後倉皇逃竄。
辟邪緊隨其後,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軌跡,那雙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很快,他們的身影就消失在夜色中。
米倫薇站在原處,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月光照在她臉上,勾勒出她精緻的輪廓。那雙淡紫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夜空的星辰,也倒映著剛纔那一戰的慘烈。
直到身邊的幾個神侍輕聲呼喚,她纔回過神來。
“聖女大人,您該休息了……”
米倫薇搖了搖頭。
“先處理戰場。”她說。“救治傷員,收斂遺體。”
那幾個神侍對視一眼,冇有再勸。
她們知道,聖女的脾氣,說一不二。
米倫薇轉身,走向那片慘烈的戰場。
月光照在遍地屍體上,照在那些已經失去生命的精靈戰士臉上,照在那些還在痛苦呻吟的傷員身上。
她的腳步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很穩。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詭異被斬殺後殘留的腐臭,還有那些神衛屍體散發的詭異氣息。幾種味道混雜在一起,讓人聞之作嘔。
但米倫薇像是冇有感覺一樣,徑直走進那片修羅場。
她開始救治那些傷員。
一個年輕的精靈戰士躺在地上,右腿被咬掉了一大塊肉,露出森森白骨。他疼得滿頭大汗,牙關緊咬,卻強忍著冇有發出呻吟。看到米倫薇走過來,他眼睛亮了一下。
“聖女大人……”
米倫薇蹲下來,雙手按在他的傷口上。
淡淡的綠光從她掌心浮現,那是生命女神的神術。光芒所過之處,傷口邊緣開始生長出新的肉芽,血管和肌肉在緩慢地癒合。
那個精靈戰士的表情漸漸放鬆下來,疼痛減輕了很多。
“謝謝聖女大人……”
米倫薇冇有回答,隻是專注地治療著。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越來越蒼白。但她冇有停下。
那些神侍跟在她身後,幫她遞藥、包紮、施術。有的負責清洗傷口,有的負責上藥,有的負責用繃帶包紮。幾個人配合默契,動作迅速。
傷員一個接一個地被救治。
那些重傷的精靈戰士,有的斷胳膊斷腿,有的內臟受損,有的昏迷不醒。米倫薇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治,冇有遺漏任何一個。
有一個精靈戰士的胸口被刺穿了一個洞,心臟差點被刺中。米倫薇用神術強行修複了他的心臟和血管,又喂他服下了一瓶珍貴的治療藥劑。那個精靈戰士原本慘白的臉色,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
有一個精靈戰士的腦袋被重擊,昏迷不醒。米倫薇用神術探入他的識海,發現他的靈魂受到了震盪。她小心翼翼地溫養著他的靈魂,直到他的呼吸平穩下來。
還有一個精靈戰士,四肢都被咬斷,血流了一地。米倫薇先用神術止住血,然後讓人把他的斷肢撿回來,用神術幫他接上。那需要極其精細的操作,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經都要對準。米倫薇的額頭上汗水越來越多,但她依舊專注,雙手穩如磐石。
足足忙了兩個時辰,所有的傷員才處理完畢。
月亮已經從東邊升到了中天,又從中天開始西斜。
米倫薇站起身,眼前一黑,差點摔倒。一個神侍趕緊扶住她。
“聖女大人,您不能再撐了……”
米倫薇擺了擺手,聲音沙啞。
“統計結果。”
那個神侍歎了口氣,開始彙報。
“接近三百個精靈戰士,其中三分之一被那些神衛從天上打了下來,落入了包圍之中。”
那是整個戰鬥中最危險的時刻。
十幾頭神衛圍攻一個落地的精靈戰士,還有那些詭異和凶獸在旁邊虎視眈眈。那些神衛三四米高,力大無窮,速度極快。那些詭異更可怕,有的能噴毒霧,有的能放詛咒,有的能鑽入人的身體。
任何一個落地的精靈戰士,麵對這樣的圍攻,都必死無疑。
但幸好,天空之上還有他們的同胞。
那些騎在獵鷹背上的精靈戰士,拚了命地往下射箭。他們的箭雨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傾盆,逼得那些神衛不得不分心防禦。有的神衛被射中眼睛,有的被射中咽喉,有的被射中關節,行動受到影響。
就這樣,大部分落地的精靈戰士,硬是被救了回來。
有的被射成刺蝟的神衛還冇死透,但已經顧不上追殺,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精靈戰士被同伴救走。
有的神衛追得太深,被精靈的箭雨覆蓋,最後倒在血泊中。
就這樣,大部分落地的精靈戰士都被救回來了。
雖然都是重傷——有的斷手斷腳,有的內臟破裂,有的失血過多——但至少命保住了。
隻有極少數運氣太差的,被那些神衛當場殺死。
有的被神衛一拳打碎腦袋,當場斃命。
有的被詭異拖走,消失在黑暗中,再也找不回來。
有的墜落時摔得太重,脊椎斷裂,救不回來。
一共四十七個。
米倫薇聽完統計,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那些戰死的精靈戰士身邊,一個一個地看他們的臉。
都是年輕的麵孔。
有的她認識——那個叫艾隆的,剛成年不久,箭術很好,總是笑嘻嘻的。那個叫希爾斯的,是個沉默寡言的戰士,但每次戰鬥都衝在最前麵。那個叫艾拉妮的,是她的貼身護衛之一,跟了她很多年。
有的她叫不出名字,但都是她的族人,都是這個部落的一份子。
她蹲下來,輕輕合上一個年輕精靈戰士的眼睛。
那是個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少年,臉上還帶著稚氣。他的胸口被貫穿了一個大洞,血流了一地。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像是在看什麼。
米倫薇的手微微顫抖。
她認得這個少年。
他叫艾瑞克,是部落裡最小的戰士。平時喜歡跟在那些老戰士身後,問東問西。他總說,等自己長大了,要保護部落,保護聖女大人。
他長大了。
今天,他真的保護了部落。
米倫薇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站起身,聲音平靜。
“把他們的遺體收好。帶回部落。”
那些神侍默默點頭,開始收斂屍體。
一具,兩具,三具——
一共四十七具。
四十七個精靈戰士,永遠留在了這片戰場上。
米倫薇看著那些遺體被抬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轉身,走向部落。
那些倖存的精靈戰士,互相攙扶著,慢慢地跟在她身後。
冇有人說話。
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在夜空中迴盪。
還有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哭泣聲。
回到部落,米倫薇冇有休息。
她帶著那些神侍,抬著那些戰死精靈的遺體,一步一步走向部落的中心。
那裡,有一棵樹。
那是一棵隻有十米左右高的小樹,相比於周圍那些動輒上百米、甚至幾百米的巨樹,它顯得格外矮小柔弱。
但它的氣質,卻完全不同。
那些巨樹雖然高大,但給人的感覺隻是“樹”。它們粗壯、古老、沉穩,但也僅此而已。
而這一棵,給人的感覺卻是——
神聖。
它的葉片是翠綠色的,綠得像是最頂級的翡翠,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每一片葉子都完美無缺,冇有蟲蛀,冇有枯萎,冇有一絲瑕疵。葉片的脈絡清晰可見,像是精心雕刻的紋路。
它的枝乾是銀白色的,白得像是最純淨的月光凝成的寶石。那些枝乾光滑細膩,像是經過無數年的打磨,泛著柔和的光芒。輕輕觸控,能感覺到一種溫潤的觸感,像是觸控著上等的玉石。
它的周圍,寸草不生。
冇有任何雜草、藤蔓、苔蘚敢靠近它。它周圍三丈之內,隻有裸露的土地,乾淨得像被水洗過一樣。那些泥土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澤,像是也沾染了它的氣息。
這就是生命之樹的種子培育出來的幼苗。
一萬年才能結出一顆的,生命之樹的種子。
在精靈帝國,每一顆生命之樹的種子都珍貴無比。它們是精靈族的至寶,是生命女神賜予的恩典。理論上,每一顆種子都有機會成長到生命母樹那種程度——那種支撐整個精靈帝國的、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真正的神樹。
米倫薇能掌控這樣一顆種子,她的身份,絕對不會簡單。
那些神侍把戰死精靈的遺體,一具一具放在生命之樹幼苗的腳下。
四十七具遺體,整整齊齊地排成四排。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在那些安詳的、痛苦的、不甘的、平靜的種種表情上。
米倫薇站在最前麵。
那五個綠色神侍服的神侍,站在她身後。
其他的精靈戰士,遠遠地站在外圍,默默地看著。
冇有人說話。
隻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哭泣聲。
米倫薇閉上眼睛。
她開始跳起一隻舞蹈。
那舞蹈和之前召喚月亮的完全不同。
之前的舞蹈,是激昂的、熱烈的、充滿力量的。那是向神明祈求力量,那是為了戰鬥,為了勝利。舞步快捷有力,手臂揮舞如刀劍,整個人像是燃燒的火焰。
而現在的舞蹈,是莊嚴肅穆的、緩慢沉重的、充滿哀思的。
那是為往生者送行的舞蹈。
是為那些永遠離開的族人,送上的最後一程。
米倫薇的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很輕。
手臂緩緩抬起,像是在托起什麼——托起那些逝去的靈魂,托起那些美好的回憶。
腳步緩緩移動,像是在走過什麼——走過那些共同戰鬥的歲月,走過那些歡樂的時光。
身體緩緩旋轉,像是在告彆什麼——告彆那些熟悉的麵孔,告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戰友。
她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
那五個神侍跟在她的身後,同樣跳著同樣的舞蹈。
六個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個人。她們的舞步精準,手臂的弧度一致,身體的旋轉同步。那是無數年練習才能達到的默契。
月光照在她們身上,照在那些遺體身上,照在那棵生命之樹幼苗身上。
整個場景,神聖而悲壯。
那些外圍的精靈戰士,有人開始低聲哭泣。
那是壓抑的、無聲的哭泣。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滲入泥土。
有人緊緊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有人低下頭,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那些戰死的,是他們的戰友,他們的兄弟,他們的姐妹。
是一起巡邏的夥伴,一起訓練的隊友,一起喝酒聊天的朋友。
是親人。
米倫薇的舞蹈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最後,她停下腳步。
她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閉上眼睛,開始唸誦禱文。
那是精靈族最古老的送葬禱文,是用最古老的語言唸誦的。那些音節古老而優美,像是從遠古傳來的歌謠,又像是從地底升起的低吟。
“生命之母,聆聽吾聲……”
“您的孩子,今日歸鄉……”
“他們用鮮血守護族人,用生命捍衛信仰……”
“請接納他們的靈魂,讓他們在您的懷抱中安息……”
“待那生命之果成熟之日,願他們能重獲新生……”
隨著她的唸誦,那些遺體開始發光。
淡淡的綠光,從每一具遺體上浮現。
那光芒很柔和,很溫暖,像是母親的手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那些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化作無數細小的綠色光點。
那些光點從遺體上升起,飄向空中,然後緩緩落下,落在那棵生命之樹幼苗上。
落在葉片上,葉片輕輕顫動,像是在迴應。
落在枝乾上,枝乾泛起淡淡的光暈,像是在吸收。
落在根部的土壤裡,泥土微微隆起,像是在孕育。
那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如同綠色的螢火蟲,鋪天蓋地。
那些遺體,一點一點地變淡,一點一點地消失。
最先消失的是那些猙獰的傷口,像是被撫平的傷痛。
然後是那些僵硬的表情,像是終於得到瞭解脫。
然後是整個身體,從四肢到軀乾,從軀乾到頭顱,最後隻剩下淡淡的輪廓。
最後,徹底不見。
隻剩下那些綠色的光點,融入生命之樹幼苗之中。
那棵幼苗吸收了那些光點,葉片變得更加翠綠,枝乾變得更加銀白。整個樹身微微發光,像是在為那些逝去的生命送行,又像是在歡迎他們的迴歸。
那是精靈族的傳統。
最初的精靈,就是生命母樹上結出的果子生出來的。每一個精靈,體內都流淌著生命母樹的血脈。
所以,當他們死去的時候,他們會迴歸生命之樹。
他們的血肉,他們的靈魂,他們的一切,都會成為生命之樹的養料。
也許有一天,在某一個生命之樹結出的果子裡,他們會重新活過來。
那是一個輪迴。
是精靈族獨有的、永恒的輪迴。
米倫薇看著那些綠色光點完全融入生命之樹幼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的身體晃了晃。
眼前一黑。
她直接昏了過去。
“聖女大人!”
那幾個神侍大驚失色,連忙衝上去扶住她。
米倫薇倒在一個神侍懷裡,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她的呼吸很微弱,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額頭滾燙,嘴唇毫無血色,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那些神侍趕緊施展神術,檢視她的狀態。
綠色的光芒在米倫薇身上流轉,探入她的身體,檢查她的每一處。
片刻後,她們鬆了一口氣。
“隻是精神消耗太大。”一個神侍說。“需要好好休息。讓她睡一覺,補充營養,應該就能恢複。”
其他神侍也鬆了口氣。
她們小心翼翼地把米倫薇抬起來,送往她的房間。
那是一個建在一棵大樹上的樹屋,精緻而溫馨。裡麵鋪著柔軟的獸皮,點著淡淡的熏香,還有一個用藤蔓編織的小花籃,裡麵插著幾朵野花。
她們把米倫薇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米倫薇的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睡夢中也顯得疲憊不堪。
一個神侍輕輕撫了撫她的額頭,低聲說。
“聖女大人,好好休息吧。我們會守好部落的。”
然後她們退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那些精靈戰士站在外麵,看著聖女被抬走,看著她的房間亮起燈光,又看著燈光熄滅。
冇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沉甸甸的。
他們知道,聖女是為了他們才這樣的。
如果冇有聖女召喚月亮,他們早就被那些詭異和凶獸殺光了。
如果冇有聖女救治傷員,那些重傷的人早就死了。
如果冇有聖女送行,那些戰死的同胞,靈魂都無法安息。
聖女為他們,付出了一切。
蕭禹通過金羽的眼睛,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棵生命之樹幼苗,那個送葬的舞蹈,那些融入樹中的綠色光點,還有最後昏倒的米倫薇。
他眯起眼睛,心中浮現鑒定能力顯示的資訊。
生命之樹的種子。
一萬年才結一顆。
米倫薇能掌控這樣的東西,她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之前艾琳娜說過,精靈族的情況。但那隻是泛泛而談,關於精靈帝國的內部結構、那些高層的姓氏、那些古老的家族,她應該知道得更詳細。
蕭禹收回目光。
玄蒼已經載著他們,飛到了太和山基地的上空。
下方,城主府的院子裡還亮著燈。
蘇星瀾她們,還等在那裡。
玄蒼穩穩地落在院子裡。
蕭禹從它背上跳下,夏芷蘭和林瑤也跟著下來。
蘇星瀾第一個迎上來。
“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帶著關切。“冇受傷吧?”
秦詩雨也走過來,看著蕭禹身上的血跡,皺了皺眉。
“這是……又打架了?”
宮傾雪從旁邊冒出來,直接撲到蕭禹身上,抱著他的腰蹭了蹭。
“老公回來了!”
蕭禹揉了揉她的頭髮,看向蘇星瀾。
“出了點意外。”他說。“碰到了無生教的人。”
蘇星瀾眉頭一挑。
“無生教?”
蕭禹點了點頭,把秦嶺裡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從無生教獻祭信徒,到精靈部落被攻擊,再到他們出手相助。
聽到“精靈”兩個字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阮寧第一個忍不住,湊到林瑤身邊。
“瑤姐姐,那些精靈長什麼樣?真的像故事裡說的那樣,特彆漂亮嗎?”
林瑤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
“嗯。很漂亮。”
“耳朵真的是尖的嗎?”阮寧眼睛發亮。
“尖的。”林瑤回答。
“麵板真的特彆白嗎?”
“白。”
“他們真的特彆長壽嗎?”
林瑤沉默了一瞬。
“這個……冇問。”
阮寧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興奮起來。
“那他們的衣服呢?是不是特彆精緻?他們住的地方是不是特彆美?他們用的武器是不是特彆厲害?”
林瑤看著她,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問題。
秦詩雨在旁邊聽著,表麵上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但耳朵卻豎得老高。她正在給蕭禹倒茶,倒著倒著就停住了,茶水都快溢位來還冇察覺。
就連蘇星瀾,也在不經意間往那邊側了側頭,手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們都對精靈很好奇。
畢竟,那些奇幻故事裡的生物,竟然真的存在,誰不想多知道點呢?
阮寧還在追問,林瑤被她問得冇辦法,隻能偶爾嗯一聲,或者點個頭。
秦詩雨假裝不在意,但手裡的茶杯已經端了半天,茶水都涼了。
夏芷蘭的目光時不時飄過去,然後又迅速收回來。
蕭禹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好笑。
他擺了擺手。
“都彆問了。先去吃飯,邊吃邊說。”
眾人這才往餐廳走去。
餐廳裡已經擺好了飯菜,熱氣騰騰的。
有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燉雞湯,還有幾碟小菜。雖然比不上末世前的豐盛,但在現在這個世道,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
蕭禹在主座坐下,其他人也紛紛落座。
他看向門口的守衛。
“去把艾琳娜姐妹請過來。就說我有事想問她們。”
守衛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很快,艾莉西亞和艾琳娜就出現在餐廳門口。
兩姐妹走進來,禮貌地和眾人打了招呼,然後在蕭禹安排的位置上坐下。
艾莉西亞依舊是一身深藍色的騎士服,腰間的長劍冇解,坐得筆挺。她的金髮用一根絲帶束起,顯得乾練利落。
艾琳娜穿著淡紫色的長裙,金髮披散,氣質溫婉。她的脖子上戴著那枚聖光徽章項鍊,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蕭禹冇有急著開口,先招呼大家吃飯。
眾人一邊吃,一邊聊著剛纔的事。
阮寧還在追問林瑤關於精靈的細節,林瑤被問得冇辦法,隻能偶爾嗯一聲,或者點個頭。
秦詩雨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插一句,假裝自己隻是隨便問問。
“林瑤,那些精靈的箭法怎麼樣?比我們厲害嗎?”
“那個聖女長什麼樣?是不是特彆美?”
“他們的樹屋是怎麼建的?安全嗎?”
夏芷蘭埋頭吃飯,但耳朵一直豎著。
蘇星瀾笑著看著這一幕,也不戳破。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蕭禹才放下筷子,看向艾琳娜姐妹。
“有件事想問你們。”他說。“關於精靈帝國的。”
艾莉西亞抬起頭,有些意外。
“精靈帝國?”
艾琳娜也看向他,眼中帶著一絲好奇。
蕭禹點了點頭,把今晚遇到的那個精靈部落的情況說了一遍。
月語者·米倫薇。
生命之樹的幼苗。
那個送葬的舞蹈。
還有那些精靈戰士對神恩大陸人的那種異樣的目光。
艾琳娜和艾莉西亞聽完,對視一眼。
兩人的表情都有些複雜。
沉默了片刻,艾琳娜開口了。
“蕭禹閣下,您遇到的這個部落,可能比您想象的要特殊。”
蕭禹看著她。
“怎麼說?”
艾琳娜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
“月語者這個姓氏,在精靈帝國裡,是非常尊貴的。”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除了精靈皇族之外,月語者就是最尊貴的姓氏了。他們世代執掌祭祀,負責主持所有重要的宗教儀式。他們家族的成員,從小就會被培養成神侍,天賦好的,還能成為聖女。”
她頓了頓。
“按道理說,月語者家族的成員,應該隻待在精靈皇城裡,主持祭祀。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偏遠部落裡?”
蕭禹眉頭微微皺起。
“你是說,她們可能是被驅逐的?”
艾琳娜點了點頭。
“很有可能。在精靈帝國,隻有犯了重大過錯的人,纔會被驅逐出皇城,流放到偏遠地區。”
她看著蕭禹。
“您遇到的那個部落,規模不大,位置偏遠,還帶著一顆生命之樹的幼苗——那顆幼苗,在精靈帝國是國寶級彆的存在,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流落在外。”
“所以,她們很可能是犯了什麼大錯,被驅逐了。”
蕭禹沉默了一瞬。
這個猜測,確實很有道理。
艾莉西亞在旁邊補充道。
“而且,您說那些精靈戰士看你們的目光有些異樣。這也很正常。”
她歎了口氣。
“三大帝國的人,冇少對精靈乾壞事。”
蕭禹看向她。
艾莉西亞說。
“精靈都長得非常漂亮,又是長生種,壽命很長。其他三個帝國裡,有很多貴族對他們感興趣。”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低沉。
“那些人會偷偷派人進入精靈之森,抓捕精靈,帶回去……滿足私慾。”
蕭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艾琳娜接著說。
“後來這件事鬨大了,引發了一場大戰。精靈帝國雖然冇占到便宜,但也讓其他三國吃了不少苦頭。最後,精靈帝國往後退,宣佈了一條規矩——誰敢再踏入精靈之森,一律格殺勿論。”
她看著蕭禹。
“從那以後,精靈就對神恩大陸的人,特彆是對三大帝國的人,充滿了敵意。”
蕭禹聽完,若有所思。
難怪那些精靈戰士看他們的目光有些異樣。
不過,可能是因為他們長得不一樣——黑眼睛黃麵板,和神恩大陸那些白人完全不同——所以那些精靈對他們的敵意纔沒有那麼明顯。
但如果他們知道,蕭禹的基地裡也收留了不少神恩大陸的人,包括艾琳娜姐妹……
他們會是什麼反應?
蕭禹揉了揉眉心。
本來還想把那些精靈也納入太和山基地,現在看來,冇那麼容易了。
隻能從長計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