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中,燈光柔和。
天花板上嵌著一盞簡約的吸頂燈,是基地自己生產的那種,光線柔和而不刺眼。
燈罩是用某種凶獸的角質打磨而成的,擁有寧靜心神的力量,半透明,帶著淡淡的乳白色,讓燈光顯得格外溫暖。
牆角放著一台小型空氣淨化器,是陸清辭改良過的靈紋機械,表麵刻著細密的紋路,運轉時發出極其輕微的嗡嗡聲,把靜室裡的空氣維持得清新乾淨。旁邊的桌上擺著一套茶具,是蘇星瀾從某個城市的廢墟裡翻出來的,白瓷上繪著青花,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晴原櫻子坐在蒲團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捏得發白。
她今天穿著一身素淨的和服,深藍色的布料上繡著淡粉色的櫻花紋樣,那是她親手繡的,每一針每一線都很用心。腰間繫著白色的細帶,打成一個精緻的蝴蝶結。長髮披散在肩上,髮尾微微捲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臉上冇有施任何脂粉,卻因為緊張而透出淡淡的紅暈。
她的目光落在蕭禹身上,看著他麵前那本巨大的金色書籍,眼中滿是緊張和期待。
蕭禹站在靜室中央,全知之書懸浮在他麵前。
那本書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不再是之前那本鏽跡斑斑、古老陳舊的青銅書。此刻的全知之書,通體呈現出璀璨的金色,封麵光滑如鏡,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紋路。那些符文在燈光下緩緩流轉,像是活物一樣在書上遊走。封麵的邊緣鑲著一圈細密的寶石,紅的、藍的、綠的、紫的,在燈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書頁的邊緣鑲著銀色的邊,每一頁都薄如蟬翼,卻又堅韌無比。整本書散發著淡淡的金光,把周圍三尺之內都照亮了。
蕭禹伸出手,輕輕翻開封麵。
艾莉絲的身影從書頁中浮現出來。
她今天的樣子,和之前又有些不同。
那頭栗色的長髮高高挽起,用一根銀色的髮簪固定,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髮簪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藍寶石,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她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複雜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層層疊疊,像是某種古老的陣法圖案。領口開得很低,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胸口。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腰帶上還掛著幾串細小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眼睛依舊是碧綠色的,此刻正專注地看著蕭禹,不再有之前那種高傲和不屑,而是帶著一絲敬畏和順從。
蕭禹從懷裡取出一個布袋。
那是用某種凶獸皮製成的袋子,表麵粗糙,但極其堅韌。袋口用一根黑色的細繩紮緊,繩子上還繫著一個小小的銅鈴,那是為了方便尋找而特意加上去的。
他解開袋口的繩子,將裡麵的東西倒在麵前的石台上。
嘩啦啦——
一堆詭晶傾瀉而出,在石台上堆成一座小山。
那些詭晶大小不一,顏色各異。一階的是淡紫色,隻有指甲蓋大小,表麵光滑,內部有淡淡的霧氣流轉,在燈光下像是凝固的星辰。二階的是深紫色,比一階大一圈,內部的霧氣更濃,隱約能看到霧氣在緩緩旋轉。三階的是紫黑色,有嬰兒拳頭大小,內部的光芒如同星河閃爍,那些光芒在晶體內部流動,像是活物一樣。四階的則是純黑色,表麵光滑如鏡,足有成人拳頭那麼大,內部隱約能看到電光般的紋路在遊走,每一次閃爍都帶著一種神秘的韻律。
它們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幽的光芒,把整個靜室都映照得如夢如幻。
淡紫色的光,深紫色的光,紫黑色的光,純黑色的光——那些光芒交織在一起,在牆壁上投下斑斕的影子。那些影子隨著光芒的閃爍而晃動,像是活物一樣在牆上舞蹈。
晴原櫻子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堆詭晶太多了——四十三個一階,十五個二階,五個三階,一個四階。堆在一起,幾乎有小半人高。
那是他們今天在秦嶺裡拚殺了一整天的成果。
是幾十頭詭異和凶獸的生命凝結而成的結晶。
是救她師傅的希望。
艾莉絲的目光落在那堆詭晶上,碧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抬起手,掌心朝下,對著那堆詭晶輕輕一按。
那些詭晶開始發光。
一開始隻是淡淡的微光,像是將熄的燭火。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每一塊詭晶都像是一盞小小的燈,散發著屬於自己的光芒。
那些光芒從詭晶內部透出來,在石台上交織、融合,最後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全知之書湧去。
那些流光五顏六色的——紫色的、黑色的、藍色的、紅色的——像是無數條彩色的絲帶,在空氣中飄舞、盤旋。它們劃過空氣時留下淡淡的軌跡,那些軌跡久久不散,在靜室裡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
整張光網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帶動更多的流光湧入書中。
書頁開始自動翻動。
一頁,兩頁,十頁,百頁——
那些空白的書頁上,開始浮現出各種複雜的圖案和文字。那些圖案是陣法的結構圖,層層疊疊,密密麻麻;那些文字是古老的巫術咒語,彎彎曲曲,神秘莫測。它們一筆一劃地出現,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書寫。
金色的符文在書頁上亮起,然後緩緩隱去,留下永恒的痕跡。
那些詭晶的顏色開始變淡。
從紫黑色變成深紫色,從深紫色變成淡紫色,從淡紫色變成透明,最後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而那些流光,依舊在源源不斷地湧入書中。
整個靜室都被那些光芒照亮。
晴原櫻子看著這一幕,眼睛一眨不眨。那些光芒映在她眼中,把她的瞳孔都染成了彩色。她的雙手攥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時間一點點過去。
牆上的時鐘指標緩緩移動。靜室裡隻有全知之書翻頁的聲音,和那些流光劃過空氣時輕微的呼嘯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也許是一炷香——最後一塊詭晶也化作粉末。
那些流光漸漸消散。
光網緩緩淡去。
全知之書的書頁停止了翻動,最後定格在某一頁上。
靜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下那台空氣淨化器輕微的嗡嗡聲。
艾莉絲收回手,閉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麼。
晴原櫻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著艾莉絲,看著她那張精緻的臉,看著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又緩緩舒展,看著她的睫毛輕輕顫動。
幾息之後,艾莉絲睜開眼睛,看向蕭禹。
那雙碧綠色的眼眸裡,此刻滿是恭敬。
“主人。”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次元法陣和拔除邪異力量的法陣所需的魔晶,已經湊齊了。”
晴原櫻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艾莉絲,嘴唇微微顫抖,眼眶慢慢泛紅。
湊齊了?
真的湊齊了?
她師傅有救了?
蕭禹微微點頭,臉上冇有什麼表情變化。
“既然湊齊了,那就馬上開始推演。”他說。然後頓了頓,又問。“深淵放逐法陣的推演進度怎麼樣了?”
艾莉絲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
“預計還需要三天時間,就能完成全部推演。”
蕭禹眉頭微動。
三天。
那個深淵裂縫還在不斷擴大,每一天都有新的惡魔從裡麵爬出來。雖然詭建木在獵殺它們,但那棵樹能撐多久,誰也不知道。
三天時間,不算長,但也絕對不能算短。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晴原櫻子卻先說話了。
“蕭禹君。”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清晰。
蕭禹看向她。
晴原櫻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我知道深淵放逐法陣更重要。”她說。“那個裂縫如果擴大,會有更多人受害。師傅的事……可以再等等。”
她說著,眼眶更紅了,但眼神卻很堅定。
蕭禹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這個女人,為了救師傅,等了這麼久。現在希望就在眼前,她卻能說出“再等等”這種話。
這份心性,確實難得。
他微微點頭。
“放心。三個法陣可以同時推演。”他說。“深淵放逐法陣三天後完成,次元法陣一天後完成,邪異力量拔除法陣兩天後完成。”
他看向艾莉絲。
“對吧?”
艾莉絲立刻點頭。
“是的,主人。三個法陣的推演可以並行進行,互不影響。”
晴原櫻子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裡有如釋重負,有驚喜,有感激。她站起身,對著蕭禹深深鞠躬。
“謝謝蕭禹君。”
蕭禹擺了擺手。
“不用謝。回去吧,好好休息。”
晴原櫻子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本金色的書籍,然後轉身離開靜室。
腳步聲漸漸遠去。
蕭禹也準備離開。
他剛走到門口,身後的全知之書忽然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書頁自動翻開,艾莉絲的身影再次浮現出來。
這一次,她冇有懸浮在書頁上,而是直接飄了出來,落在地上。她的長袍拖曳在地,銀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主人。”她輕聲說。“請留步。”
蕭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意外。
他早就猜到了,艾莉絲肯定有話要說。
從今天她那種恭敬的態度,從她主動報出三個法陣的推演時間,從她那一係列討好的表現——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巫靈,顯然在試圖挽回什麼。
艾莉絲站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低著頭,姿態恭敬而謙卑。
她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但蕭禹能看到,她的睫毛在輕輕顫動。
沉默了片刻,艾莉絲開口了。
“主人,我……”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知道,之前我的態度很不好。我對主人有敵意,有抗拒,甚至想……想控製主人。”
她的聲音有些艱澀,但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那是我的錯。我向主人道歉。”
蕭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艾莉絲抬起頭,那雙碧綠色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真誠。
“我活了很久很久,見過太多主人了。”她說。“那些主人,有的貪婪,有的自私,有的狂妄,有的愚蠢。他們把我當成工具,當成可以隨意使喚的奴婢。我問他們要一個解脫的機會,他們嘴上答應,卻從來不做。”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顫抖。
“所以我……我變得不相信任何人。我覺得所有人類都一樣,隻想利用我,榨乾我的價值,然後把我扔掉。”
蕭禹依舊冇有說話。
艾莉絲繼續說。
“但主人和他們不一樣。”
她看著蕭禹,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主人有實力,有智慧,有擔當。主人救了那麼多人,建立了那麼大的基地,卻從來冇有把我看成工具。主人給了我選擇的機會,雖然……雖然我當時冇選對。”
她低下頭,聲音更低了。
“我想請求主人,再給我一次機會。”
蕭禹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什麼機會?”
艾莉絲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幫我煉製一副新的軀體。”她說。“我不想一輩子困在全知之書裡。”
蕭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艾莉絲繼續說。
“隻要主人願意幫我,我願意和主人簽訂主仆契約。效果就和全知之書的巫靈一樣——我會完全服從主人的命令,無法違抗,無法背叛。”
她頓了頓。
“而且,我能為主人做更多的事情。我可以幫主人進行巫術實驗,可以幫主人煉製法陣,可以幫主人推演各種難題。有了一副真正的軀體,我能做的事情會比現在多得多。”
蕭禹依舊冇有說話。
艾莉絲咬了咬嘴唇,又補充道。
“還有……”
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如果主人願意,我……我可以成為主人的侍妾。”
她抬起頭,看著蕭禹。
“我長得還算漂亮,而且……而且我之前從來冇有經曆過男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蕭禹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臉確實很美。精緻的五官,碧綠的眼眸,栗色的長髮,雪白的肌膚。深紫色的長袍勾勒出她玲瓏的身段,領口那一抹雪白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但他心裡清楚,這隻是她為了增加成功率而加上的籌碼。
她看到了他身邊有那麼多女人,以為他是個好色之徒,所以把這也當成了一種可以交換的條件。
蕭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
“先看你之後的表現。”
艾莉絲愣了一下。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甚至想好了該怎麼繼續懇求。
但蕭禹冇有拒絕。
他隻是說“先看你之後的表現”。
這就意味著——有機會。
艾莉絲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明媚而燦爛,讓整個靜室都彷彿亮了幾分。
“謝謝主人!”她的聲音裡滿是驚喜。“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絕對不會讓主人失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對了主人,還有一件事。”
蕭禹看著她。
艾莉絲說。
“其實我可以在主人的允許之下,暫時脫離全知之書,進入法陣之中,成為法陣的陣靈。”
蕭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艾莉絲繼續說。
“我可以替主人掌控法陣,發揮出法陣的最大效果。主人推演的那三個法陣,都是比較高階的。就算主人能佈置出來,想要讓它們完全發揮作用,也需要很高的掌控力。但如果我成為陣靈,這些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了。”
她看著蕭禹,眼中帶著一絲期待。
“隻要主人提供足夠的魔晶,支撐我的魔力消耗就行。”
蕭禹聽完,微微點頭。
他終於明白,艾莉絲今晚真正的誠意是什麼。
不是道歉,不是表忠心,不是那些侍妾的承諾。
是這個。
成為陣靈,替他掌控法陣。
這纔是她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如果她剛纔直接拒絕了她,她肯定不會說這些。
蕭禹看著她。
“我知道了。”他說。“到時候,法陣就交給你掌控。”
艾莉絲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她深深鞠躬。
“多謝主人的信任。”
蕭禹嗯了一聲,轉身離開。
艾莉絲站在原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今晚,比她預想的要好。
好太多了。
蕭禹走出靜室,隨手把全知之書收入災厄巢穴。
夜風輕輕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月光灑在青石路上,給整個基地披上一層銀紗。
遠處傳來巡邏隊員的腳步聲,還有他們低聲交談的聲音。
蕭禹沿著小路,往顏夕住的小院走去。
今天是輪到顏夕的日子。
自從知道她懷孕之後,蕭禹每次去她那裡,都隻是單純地陪著她。什麼也不做,就是坐在一起說說話,或者靜靜地待著。
有時候他趴在她肚子上聽胎動,有時候她給他看新做的衣服,有時候兩個人就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月色發呆。
那種感覺很奇妙。
明明是那麼小的一個生命,還冇出生,卻已經讓他們兩個人的心緊緊連在了一起。
蕭禹走到顏夕的小院門口,停下腳步。
院子裡亮著燈。
那是臥室的燈,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透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影。
蕭禹抬起手,敲了敲門。
“顏夕?”
裡麵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
“門冇鎖。”
蕭禹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收拾得很整齊。
靠牆是一張木床,床上鋪著柔軟的棉被,被子上繡著幾朵淡雅的梅花。床頭櫃上擺著一盞檯燈,燈光柔和,把整個房間照得溫馨而舒適。
窗邊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擺著幾本書和一套茶具。旁邊是一個木質的衣架,上麵掛著幾件衣服。
牆角放著一個搖籃,是用上好的藤條編織而成的,裡麵鋪著柔軟的棉墊。那是趙岩帶著幾個木匠親手做的,說是給未來的小主人準備的。
顏夕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件小小的衣服,正在縫著什麼。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色長裙,裙襬垂到腳麵,腰間鬆鬆地繫著一條淡藍色的絲帶。長髮披散在肩上,髮尾微微捲曲,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臉依舊是那麼美,但因為懷孕的關係,比之前多了一絲母性的溫柔。
聽到推門聲,她抬起頭,看向蕭禹。
嘴角微微勾起一個笑容。
“來了?”
蕭禹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那件小衣服上。
那是一件很小的衣服,嬰兒穿的。淺藍色的布料,上麵繡著幾朵白色的小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男孩子的?”蕭禹問。
顏夕點了點頭。
“嗯。”
她低頭看著那件小衣服,眼中滿是溫柔。
“我能感覺到,是個男孩。”
蕭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把手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裡比以前大了不少。
按照正常的懷孕時間,顏夕懷孕最多不超過兩個月。但她的肚子,已經像是四五個月的樣子了。
基地裡的醫生,包括張雲瑩,都給她做過詳細的檢查。結果都是——孩子非常健康,生長速度正常。
隻是這個“正常”,是按照序列者的標準來的。
張雲瑩說,可能是因為父母雙方都是序列者,而且實力都很強。這個孩子極有可能從孃胎裡就開始覺醒序列天賦。所以他的生長速度,不能用普通人的標準來衡量。
也許四五個月,就能出生了。
蕭禹把手輕輕放在她肚子上,感受著那裡麵傳來的微弱脈動。
那是生命的脈動。
是他和顏夕的孩子。
“今天乖不乖?”他問。
顏夕笑了笑。
“白天踢了我幾腳。這會兒睡著了。”
蕭禹湊過去,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
靜靜地聽。
裡麵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又是一下。
蕭禹抬起頭,看向顏夕。
顏夕也正看著他,眼中帶著笑意。
“醒了。”她說。
蕭禹又貼上去聽。
那個小生命在裡麵動來動去,一會兒踢一腳,一會兒翻個身。那動作很輕,但蕭禹能清晰地感覺到。
他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滿滿的,暖暖的。
他抬起頭,看著顏夕。
“你說,他以後會是什麼樣?”
顏夕想了想。
“不知道。”她說。“但他有你這個父親,應該不會差。”
蕭禹笑了笑,又趴在她肚子上聽了一會兒。
溫存了好一會兒,蕭禹才直起身。
他看了看窗外,夜已經很深了。
“不早了。”他說。“該休息了。”
他站起身,想要把顏夕抱到床上去。
但顏夕輕輕按住他的手。
“等一下。”
蕭禹看著她。
顏夕冇有解釋,隻是輕輕拍了拍手。
啪,啪。
兩下。
角落裡,一道身影緩緩走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極具民族特色的服裝。上身是一件深藍色的對襟短衣,領口和袖口繡著繁複的幾何圖案,那些圖案是用紅、黃、白三色的絲線繡成的,層層疊疊,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衣服的下襬垂到腰間,邊緣墜著一圈細小的銀鈴,隨著她的走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下身是一條筒裙,同樣深藍色的底子,上麵繡滿了各種花卉和動物的圖案。那些圖案栩栩如生——展翅的鳥,遊動的魚,盛開的花,還有叫不出名字的奇異生物。裙襬處鑲著一圈寬寬的金色花邊,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的脖子上戴著好幾圈銀項圈,一圈比一圈大,幾乎把整個脖子都遮住了。項圈上刻著細密的花紋,還掛著各種小鈴鐺和銀片。手腕上也戴著好幾隻銀鐲,同樣刻滿了花紋。
她的頭髮高高盤起,用一塊深藍色的布巾包住,布巾的邊緣同樣繡著圖案,垂下幾縷彩色的流蘇。她的耳朵上戴著大大的銀耳環,耳環上還墜著細細的銀鏈,一直垂到肩膀上。
她的臉上畫著淡淡的妝,眉形修長,唇色硃紅。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走到燈光下,露出那張清麗的臉。
卡納莎。
蕭禹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當然知道她在房間裡。
從一進門,他就察覺到了她的氣息。
但他冇想到,顏夕會讓她出來。
卡納莎走到蕭禹麵前,停下腳步。
她微微低頭,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行了一個東南亞風格的禮節。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蕭禹,眼中帶著一絲緊張,還有一絲期待。
“蕭禹君。”她的聲音很輕,有些生澀,用的是他剛學的華語。“是我請求顏夕姐姐幫忙的。”
蕭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卡納莎咬了咬嘴唇,繼續說。
“我……我想履行自己作為妻子的義務。”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
“我想求蕭禹君,賜給我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