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絲陽光被地平線吞噬,黑夜徹底籠罩了這片山林。
山穀中的獻祭儀式也進入了最詭異的階段。
那尊邪神神像開始發生變化。
起初隻是淡淡的黃色光芒從神像內部透出,若有若無,像是將熄的燭火。但隨著那些信徒的叩拜越來越狂熱,黃光也越來越盛,逐漸將整個山穀籠罩其中。
那些原本蔫頭耷腦的信徒——他們個個麵黃肌瘦,眼神渙散,像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過度勞累——在被黃光籠罩的瞬間,整個人都變了。
身體還是那麼消瘦,骨頭架子還是那麼單薄,但精神卻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他們原本低垂的頭抬起來了,原本渾濁的眼睛亮起來了,在昏暗的夜色中,那些眼睛簡直像是在發光。
是那種詭異的、不正常的、讓人看了心裡發毛的光。
蕭禹趴在雲層之上,透過青鳥之靈的視角,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信徒的眼神,狂熱到了極點。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眼神,那是被某種東西控製之後的空洞和瘋狂。他們的眼白佈滿血絲,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裡麵燃燒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火焰。嘴角甚至流出口水,整個人像是陷入了某種癲狂的狀態。
儀式還在繼續。
那些信徒開始排隊上前,一個一個走到神像麵前。
第一個人是一箇中年男子,穿著破舊的粗布麻衣,臉上滿是風霜的痕跡。他走到石台前,雙手顫抖著拿起那柄石刀,狠狠割向自己的手腕。
鮮血湧出。
他把手腕伸到神像麵前,讓鮮血滴在石台上。
鮮血落在石頭的瞬間,冇有流淌,冇有滲透,而是直接消失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一樣,瞬間不見。石台表麵甚至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那些血從未存在過。
與此同時,神像周身的黃光微微亮了一分。
神像本身,也更真實了一分。
那種感覺很微妙,如果不是蕭禹一直在仔細觀察,根本注意不到。神像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那些扭曲的細節變得更加具體,那些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麵孔,表情似乎更加生動了。就好像它正在從一尊雕像,慢慢變成活物。
第一個信徒獻完血,臉色明顯蒼白了幾分。但他的精神卻更加亢奮,眼睛裡的光芒更亮了。他退到一旁,用破布隨意包紮了一下傷口,然後繼續叩拜,嘴裡唸唸有詞。那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在唸誦某種咒語,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上千個信徒,一個一個上前。
每一個獻出大約小半碗血。
每一個在失血之後,精神反而更加亢奮。
那些失血過多的人,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走路都在打晃。但他們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兩盞小燈泡。他們退到一旁,繼續叩拜,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狂熱。
那場麵詭異極了。一群瘦得皮包骨的人,在獻出自己寶貴的鮮血之後,一個個紅光滿麵,眼睛發光,狂熱地叩拜著那尊越來越真實的邪神。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但那些信徒卻像是聞到了最香的味道,貪婪地吸著。
當最後一個信徒也完成了獻祭,神像周身的黃色光芒幾乎已經凝為實質。那光芒像是一層流動的光霧,把整個神像包裹起來,不斷湧動、翻滾、變化。光霧裡隱約能看到無數扭曲的麵孔在掙紮,在嘶吼,想要掙脫出來。
三個穿血色長袍的祭司走上前。
為首的那個,站在神像正前方,張開雙臂,仰頭向天,用一種沙啞而尖銳的聲音高喊。
“黃昏之主!您的信徒獻上血肉,獻上靈魂!請您降下恩賜,賜予他們力量!”
另外兩個祭司也跟著唸誦,三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共鳴。那共鳴聲在山穀中迴盪,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落下。
神像劇烈震顫。
那凝為實質的黃光從神像身上湧出,化作無數道細小的光流,朝著那些信徒湧去。一道光流對應一個信徒,精準無比,冇有遺漏。
光流冇入信徒身體的瞬間,那些信徒開始發生變化。
首先是身體。
那些消瘦的、皮包骨的身體,像是被充了氣一樣,開始瘋狂膨脹。肌肉從骨頭架上隆起,麵板被撐開,青筋暴突。骨骼在哢哢作響,那是骨頭在生長、在變粗、在變長。一丈,兩丈,三丈——他們的身高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就長到了三四米。
然後是麵容。
原本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猙獰的鬼臉。眼窩深陷,眼球暴突,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嘴裡長出參差不齊的獠牙,有的向上翹,有的向下彎,每一顆都有手指粗細。鼻梁塌陷,額頭隆起,整個臉型完全扭曲變形。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純粹的凶惡。
最後是體表。
黃黑色的麵板覆蓋全身,麵板表麵開始長出各種詭異的骨刺。有的從肩膀長出,有的從肘部長出,有的從膝蓋長出,有的直接從後背穿出。那些骨刺尖銳鋒利,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最長的那根,足有半米。
凶戾的氣息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如同實質,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那股氣息裡混合著血腥、腐臭、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詭異味道,讓人聞了就想吐。
那些怪物——不,那些被轉化為“黃昏之主神衛”的信徒,一個個抬起頭,張開嘴,發出恐怖的嚎叫。
那嚎叫聲在山穀中迴盪,驚起無數夜鳥,震得樹葉簌簌落下。那聲音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更像是野獸,更像是怪物,更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三個祭司看著這些神衛,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為首的那個,也就是之前主持儀式的大祭司,走到那些神衛麵前,仰頭看著它們,大聲說道。
“黃昏之主賜予了你們力量!讓你們擁有了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力量!”
那些神衛低頭看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像是迴應。它們低下頭的時候,口水滴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那口水竟然有腐蝕性。
大祭司繼續說。
“你們現在要做的事,就是為黃昏之主帶來更多的祭品!掃平所有不信奉黃昏之主的異端!”
他伸出手,指向西方。
“在這片山林之中,就有這樣的存在!它們躲藏在樹林深處,信奉它們自己的神明!它們是異端!是褻瀆者!它們的存在,就是對黃昏之主的侮辱!”
“現在,跟著我們,去把它們全部消滅!把它們的屍體帶回來,供奉給黃昏之主!”
那些神衛再次發出嚎叫,這次更加興奮,更加嗜血。
三個祭司騰空而起,施展邪術飛在天空。那些神衛雖然用腳走路,但速度一點都不比飛行的祭司慢。
它們全力奔跑,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那腳印深達半尺,周圍的泥土都被踩得炸開。一步邁出,就是二十米。那些樹木、灌木、藤蔓,根本不能阻礙它們分毫。它們的身形極其靈巧,在密林中如履平地。遇到大樹,它們直接跳過去;遇到藤蔓,它們直接撕開;遇到陡坡,它們直接衝下去。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群黑色的大蟲子在林間穿梭,速度驚人,氣勢駭人。
蕭禹在雲層之上,化身青鳥之靈,跟在它們後麵。
他的身形完全透明,氣息完全收斂,那些祭司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能清楚地看到下方那些神衛狂奔的軌跡,能看到它們踩踏之後留下的痕跡。
夏芷蘭和林瑤騎在辟邪背上,遠遠地跟在後麵,保持著安全距離。玄蒼已經把晴原櫻子先送回基地了——接下來的戰鬥,她幫不上忙,留在這裡反而危險。辟邪的速度足夠快,隨時可以撤退或者支援。
蕭禹一邊跟著那些無生教的人,一邊觀察著它們前進的方向。
一路向西。
那群神衛奔跑的速度極快,但蕭禹一點都不著急。他有的是耐心,他想看看這些無生教的人到底要去哪裡。他能感覺到,事情纔剛剛開始。
大約一個小時後。
蕭禹的目光微微一凝。
前方的山林,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之前他們穿過的那些山林,到處都是詭異化的植物。那些植物雖然還冇有達到詭異植物的程度,但長期被極陰粒子侵染,都或多或少發生了變化。最明顯的就是變得猙獰兇殘,完全失去了普通植物的觀賞性。那些藤蔓上長滿倒刺,那些葉片邊緣鋒利如刀,那些樹乾上佈滿詭異的紋路。
但眼前這片山林——
完全不一樣。
這裡的植物非常具有觀賞性。
可以說是非常好看。
各種花朵爭奇鬥豔,紅的、黃的、紫的、藍的,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山穀。那些花朵在月光下綻放,散發著淡淡的熒光,把整片山林照得如夢如幻。有的花朵大如臉盆,有的小如指甲蓋,有的像星星一樣密密麻麻,有的像燈籠一樣掛在枝頭。
花香飄來,沁人心脾,讓人聞了就覺得心曠神怡。
山間的樹木長得極為粗壯。
最外圍的那一圈樹木,每一株直徑都有十米以上。樹乾筆直,樹皮光滑,泛著淡淡的銀色光澤。枝乾非常少,隻在最頂端有一些,像一把把撐開的巨傘。那些巨大的樹乾彼此相連,幾乎組成了一個天然的城牆,把裡麵的區域保護得嚴嚴實實。樹乾之間的縫隙極小,連一隻野兔都鑽不過去。
而裡麵的樹木,比最外圍的稍微細一些,但更加繁茂。它們的枝乾非常多,層層疊疊,向四麵八方伸展。每一根粗壯的枝乾根部,都建著一個精緻的木屋。
那些木屋小巧玲瓏,造型優美,一看就是精心建造的。有的木屋掛著花籃,花籃裡盛開著各種顏色的花朵;有的木屋亮著燈光,燈光是淡綠色的,柔和而溫暖;有的木屋門口站著人,那些人正在向外張望。
那些人——
蕭禹的目光落在那那些人身上。
長耳朵。
渾身雪白。
無論男女,都長得極其精緻好看。五官立體,麵板細膩,身材勻稱。穿著各種精緻的服裝,有的淡綠,有的淺藍,有的米黃,上麵繡著精美的花紋。男的俊美,女的漂亮,基本上找不出一個醜的。
那些耳朵長長的,尖尖的,從頭髮裡露出來,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傾聽什麼。
精靈。
蕭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之前瓊斯提到過的那個名字。
神恩大陸,精靈帝國。
當時瓊斯描述精靈的時候,蕭禹就想過,說不定他們也和山狼領、聖克萊爾領一樣,被融合到了這個世界。冇想到,這麼快就發現了。
而且看這片山林的規模,這群精靈的數量還不少。那些樹屋密密麻麻,至少能住下幾千人。外圍還有馴化的獵鷹在棲息,數量也有幾百頭。
那些無生教的人弄出的動靜不小——幾百個三四米高的神衛在林間狂奔,那氣勢,那聲音,想不被髮現都難。
精靈們果然發現了它們。
最外圍的大樹上,原本就安排有值夜的人。那些精靈站在樹梢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他們看到遠處狂奔而來的黑影,看到那些黑影散發出的詭異氣息,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敵襲——!”
一聲尖銳的哨音劃破夜空。
那些巨大的樹乾上,原本棲息著各種獵鷹——都是被精靈馴化的飛行凶獸。此刻,那些獵鷹全部被喚醒,展開翅膀,發出警惕的鳴叫。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爪子抓著樹乾,隨時準備起飛。
那些精靈戰士從樹屋裡衝出來,動作迅捷,冇有一絲慌亂。他們穿著輕便的皮甲,揹著長弓,腰間掛著短劍。男男女女,個個身手矯健。
他們躍上獵鷹的背脊,獵鷹展開翅膀,載著他們從樹乾上飛起。
兩百多頭獵鷹,兩百多個精靈戰士。
它們在月光下排成整齊的陣型,獵鷹的翅膀扇動,發出呼呼的風聲。那些精靈戰士彎弓搭箭,箭尖指向下方狂奔的黑影。箭頭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箭羽輕輕顫動。
領頭的精靈男性——看起來像是這支隊伍的隊長,年紀大約三十歲,麵容俊朗,眼神銳利——飛在最前麵。他用神恩大陸的通用語大聲喊道。
“站住!不許再往前!否則我們就要發動攻擊了!”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清晰而有力。
那些無生教的祭司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大乾朝的語言和神恩大陸的通用語,完全是兩個體係。那些音節、那些語法、那些發音,冇有任何相似之處。三個祭司麵麵相覷,完全不知道對方在喊什麼。
就算他們聽懂了,也不可能停下來。
他們今天是來給黃昏之主找祭品的。
如果不能讓它滿意,他們這些祭司會受到極為恐怖的刑罰。那種刑罰,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大祭司曾經親眼見過一個冇能完成任務的祭司,被黃昏之主的力量折磨了三天三夜才死去。那種痛苦,比起和這些未知的敵人戰鬥,反而冇那麼可怕了。
大祭司抬起手,指著那些飛在空中的精靈戰士,用大乾朝的語言吼道。
“神衛!殺光它們!”
那些神衛抬起頭,看著空中的獵鷹和精靈,發出興奮的嚎叫。
它們雖然不會飛,但它們的跳躍能力驚人。一頭神衛猛地躍起,雙腿發力,在地上留下兩個深坑,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彈射出去。它直接跳起二十多米高,伸出巨大的手掌,朝著最近的一頭獵鷹抓去。
那獵鷹上的精靈戰士反應極快。他臉色一變,但手上的動作冇有半點遲疑。他迅速瞄準,一箭射出。
箭矢帶著破空聲,正中那神衛的胸口。
“噗”的一聲,箭矢入肉。
但隻進去了一小截。
那神衛的麵板太堅韌了,肌肉太厚了,普通箭矢根本射不穿。箭頭卡在肌肉裡,再也無法深入。那神衛甚至冇有感覺到痛,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胸口插著的箭,然後繼續伸手抓去。
它一把抓住那獵鷹的爪子,五指收緊,用力一拉。
獵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羽毛紛飛,整個身體被拽了下去。那精靈戰士從它背上摔下來,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還冇來得及,就被另外幾頭神衛圍住了。
那些神衛冇有殺他。
大祭司的命令是“帶回去獻祭”。
活的祭品,比死的好。
那精靈戰士拚命反抗,抽出腰間的短劍,刺向最近的一頭神衛。短劍刺入神衛的大腿,但隻進去了一寸,就被肌肉夾住了。那神衛低頭看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然後一拳打在他胸口。
“砰!”
那精靈戰士被打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又彈回來摔在地上。他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兩個神衛上前,一人抓起他一條胳膊,把他拖著走。他的雙腳在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其他精靈戰士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紅了。
“殺!”
領頭的隊長一聲令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所有精靈戰士同時放箭。
兩百多支箭矢如雨點般落下,朝著那些神衛射去。這次不再是普通箭矢,而是附著了某種力量的箭矢——箭尖上泛著淡淡的綠光,那是精靈神術的加持,帶著生命之力。
箭矢破空的聲音密集如雨點。
那些神衛來不及躲閃,被箭雨覆蓋。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的箭射入神衛的肩膀,有的射入後背,有的射入大腿,有的射入腹部。那些神衛發出怒吼,想要拔掉箭矢,卻發現那些箭上附著的力量在侵蝕它們的身體。那些綠光像火焰一樣,在它們黑色的麵板上燃燒,留下一個個焦黑的痕跡。
精靈的箭,帶著生命之力,對它們這種被邪神轉化的怪物有剋製效果。
但僅憑這些箭,還殺不死它們。
那些神衛身上插著箭,卻依然在衝鋒。它們朝著那些大樹構成的城牆衝去,想要直接撞開一道口子。有的神衛身上的箭多達十幾支,像是刺蝟一樣,但它們的速度絲毫不減。
一頭神衛衝到一棵巨樹麵前,用肩膀狠狠撞上去。
“轟!”
巨樹劇烈震顫,樹乾上出現一道裂痕。
另一頭神衛也衝上來,用頭撞,用角頂,用拳頭砸。
“轟轟轟——”
撞擊聲如雷鳴般響起,巨樹的裂痕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
精靈營地最中心的位置,一個身穿白色祭祀袍的女性精靈站了出來。
她非常漂亮。
那種漂亮,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美,而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神聖的、不可褻瀆的美。她的頭髮是銀白色的,長及腰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是流淌的銀河。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清澈深邃,彷彿藏著星辰大海。她的麵板白得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的耳朵比普通精靈更長一些,尖尖的,透著幾分俏皮。
她站在營地最中心的一棵大樹下,雙手抬起,閉上眼睛,開始唸誦咒語。
那咒語悠揚婉轉,像是古老的詩篇,又像是遙遠的歌謠。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在夜空中迴盪。隨著她的唸誦,她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綠色光芒。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最後化作無數道綠色的光流,朝著四麵八方湧去。
那是生命之力。
是精靈帝國最古老的神術。
那些光流湧入最外圍的那圈巨樹之中。
然後,那些巨樹活了。
原本隻是植物的它們,此刻像是被注入了靈魂。樹乾上裂開兩道巨大的口子,那是眼睛——眼睛是深褐色的,帶著古老滄桑的光芒。樹根從地下拔起,化作粗壯的雙腿;樹枝向兩側伸展,化作手臂。
幾十米高的樹人,從沉睡中甦醒。
它們邁開大步,朝著那些神衛迎去。
每一步踏下,地麵都劇烈震顫。那震動傳到蕭禹這邊,連他的身體都微微晃動。樹人的腳步踩在地上,留下一個個深達半米的腳印。那些腳印裡,泥土被壓得結結實實。
那些神衛在樹人麵前,就像是大象麵前的螞蟻——雖然它們也有三四米高,但在幾十米高的樹人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一頭樹人抬起巨大的手臂,朝著最前麵的神衛橫掃而去。
那神衛試圖躲開,但樹人的速度太快了。手臂帶著風聲掃過,直接把它打飛出去。那神衛的身體像炮彈一樣飛出去,撞斷了好幾棵樹,又在地上滾了幾十米,才終於停下來。它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肋骨斷了至少三根,骨頭茬子都從麵板裡刺出來。
但它依然在掙紮,想要站起來。
更多的樹人衝上去,和那些神衛戰在一起。
那些神衛雖然體型小,但極其靈活。它們在樹人腳下穿梭,躲避著那些巨大的腳掌和手臂,伺機發動攻擊。它們像猴子一樣靈活,在樹人身上攀爬、跳躍,尋找著可以下手的地方。
一頭神衛跳到一頭樹人的腿上,雙手抱住樹乾,用獠牙狠狠咬下去。
它的獠牙能咬穿普通樹木,但樹人的樹乾太粗了,太硬了。它咬了半天,隻咬下一小塊樹皮。樹皮在它嘴裡咀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像是木頭被嚼碎。
樹人抬起另一條腿,用力一甩。
那神衛被甩飛出去,撞在另一頭樹人身上。
那頭樹人低頭看著它,巨大的手掌直接拍下來。
“砰!”
那神衛被拍成肉泥,黑色的血液濺了一地。
但更多的神衛衝了上來。
天空中,戰鬥也在繼續。
那些精靈戰士騎著獵鷹,不斷放箭,射向下方的神衛和無生教祭司。他們的箭術精準無比,每一箭都能命中目標。有的射眼睛,有的射咽喉,有的射關節——專門找那些脆弱的地方下手。
三個無生教祭司飛在空中,施展各種邪術。
為首的那個大祭司雙手結印,口中唸誦著晦澀的咒語。他周身湧出大量的黑色煙霧,那些煙霧像活物一樣,朝著那些神衛湧去。煙霧籠罩神衛的瞬間,它們身上的傷口開始快速癒合,力量也明顯增強。
另一個祭司抬起手,射出暗紅色的光芒。那光芒射中一頭樹人,樹人的身體瞬間出現一塊腐爛的區域。那區域不斷擴大,木頭開始腐朽,長滿黴斑。樹人發出低沉的吼聲,想要用手去拍,卻怎麼也拍不掉那光芒。
第三個祭司唸誦著咒語,在那些神衛身上加持各種增益效果。有的神衛速度變得更快,幾乎看不清動作;有的神衛力量變得更強,能一拳在樹人身上打出裂痕;有的神衛恢複能力更恐怖,斷了骨頭幾秒鐘就能接上。
被加持的神衛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地撲向那些樹人。
而精靈這邊,那個叫米倫薇的白衣祭司,帶著幾個穿綠衣服的年輕祭司,同樣在施展神術。
米倫薇站在最前麵,雙手不斷變換著手印。她周身湧出的綠色光芒越來越濃,化作無數道光流,朝著那些樹人和精靈戰士湧去。
那些光芒湧入樹人身體,樹人的速度明顯加快,防禦也更強。有的樹人身上被暗紅光芒腐蝕的地方,被綠光一照,立刻停止蔓延,甚至開始恢複。
那些光芒湧入精靈戰士身體,他們的箭速更快,力量更強,感知也更敏銳。一個精靈戰士一箭射出,正中一頭神衛的眼睛。箭頭從眼眶刺入,貫穿大腦,那頭神衛當場倒地。
那些光芒湧入獵鷹身體,它們的翅膀更有力,速度更快,反應也更敏捷。一頭獵鷹躲過一道暗紅光芒的襲擊,在空中翻轉一圈,穩穩地落在另一棵樹上。
綠色的光芒和暗紅色的光芒在空中交織,互相侵蝕,互相抵消。那些光芒碰撞的地方,空氣都在扭曲,發出滋滋的聲響。就像是兩種水火不容的力量在廝殺,誰也不肯退讓。
那些神衛和樹人之間的戰鬥,那些精靈戰士和無生教祭司之間的對射,那些神術和邪術之間的對抗——整個戰場亂成一團,卻又保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
精靈這邊有樹人和空中優勢,還有米倫薇的神術加持,戰鬥力極強。那些樹人有的是力量,有的是防禦,每一拳每一腳都能造成巨大的破壞。
無生教那邊有數量優勢——那些神衛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它們像潮水一樣湧來,死了一批又上一批,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恐懼,什麼叫退縮。
一頭樹人被十幾頭神衛圍攻。它們攀附在樹人身上,用獠牙咬,用爪子撕,用骨刺刺。樹人的樹乾上佈滿了傷痕,有的地方甚至被咬穿了,能看到裡麵的木屑在掉落。但它依然在戰鬥,一腳踩扁一頭神衛,一拳打飛另一頭。
它抓住一頭趴在自己脖子上的神衛,用力一捏。那神衛的腦袋直接被捏爆,黑色的血液濺了它一身。但更多的神衛又爬了上來。
一頭神衛被三支箭射中,身上冒著綠色的光,那光芒在侵蝕它的身體。但它依然在瘋狂衝鋒,嘴裡發出非人的嚎叫。它衝向一頭樹人,一頭撞在樹人腿上,把樹人撞得一個趔趄。它自己也被彈飛出去,但又爬起來,繼續衝。
戰場上,雙方都開始出現傷亡。
一頭樹人終於支撐不住,被十幾頭神衛圍攻倒地。它巨大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轟然巨響,壓死了幾頭來不及躲開的神衛。但那些神衛立刻撲上去,用獠牙撕咬,用爪子撕扯,把它徹底撕成碎片。
一頭神衛被樹人一拳打飛,撞在一棵大樹上。樹都被撞斷了,它倒在地上,渾身是血。但它還在掙紮,還在往前爬,用爪子扒著地麵,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那些精靈戰士也有傷亡。有的被神衛跳起來抓住,拽下獵鷹,然後被圍攻;有的被無生教祭司的邪術擊中,從空中墜落;有的被射來的骨刺刺穿,倒在獵鷹背上。
而且,這裡的動靜太大了。
那戰鬥的聲音——樹人的腳步、神衛的嚎叫、箭矢的破空聲、神術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去很遠,很遠。
周圍的山林裡,開始有東西被吸引過來。
蕭禹在高空之上,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些氣息。
詭異。
凶獸。
它們正從四麵八方趕來,被這場戰鬥的動靜吸引,想要來看看有冇有便宜可撿。那些氣息有的強,有的弱,有的遠,有的近。最弱的那些還在幾十裡外,最強的那些已經靠近了戰場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