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禹帶著晴原櫻子和宮傾雪離開靜室,徑直往眾神殿而去。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銀般灑在青石鋪就的小路上。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顯出朦朧的輪廓,偶爾有幾聲夜鳥的啼叫從山林深處傳來,給這靜謐的夜添了幾分生氣。
晴原櫻子走在蕭禹身側,雙手緊緊抱著那柄龍膽藍璃,指節都捏得發白。她的眼眶還是紅的,臉上還殘留著淚痕,但她的腳步冇有半點遲疑。
宮傾雪跟在另一邊,時不時偷偷看一眼晴原櫻子懷裡的劍,又看看晴原櫻子的臉,小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眾神殿很快就到了。
夜色中的殿宇顯得格外莊嚴肅穆。飛簷鬥拱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殿門敞開著,裡麵隱約能看到那座姬慕寧的神像。神像腦後的紅色光環還在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蕭禹剛踏進殿門,那尊神像的眼睛就亮了。
姬慕寧的魂影從神像中飄出,落在地上,化作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她穿著一身簡潔的衣裙,長髮披散,和之前那身華貴宮裝的形象完全不同,卻另有一種清雅出塵的氣質。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晴原櫻子懷中的那柄劍上。
那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豔。
龍膽藍璃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冰藍色光澤,劍身修長,半透明如千年寒冰。護手處那朵盛開的龍膽花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透著光能看見後麵的紋路。整柄劍靜靜躺在晴原櫻子懷裡,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彷彿不是凡間的造物,而是從神話中降臨的神器。
姬慕寧盯著那柄劍看了好幾秒,才把目光移開。
然後她感覺到了彆的什麼。
那劍裡,有一股強大的靈魂氣息。
還有一股被封禁的力量。
姬慕寧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看向蕭禹。
蕭禹冇有繞彎子。
“這位是晴原櫻子。”他指了指晴原櫻子,又指了指那柄劍。“她懷裡這柄劍叫龍膽藍璃,裡麵封存著她師傅雪禦前的靈魂。”
姬慕寧點了點頭,冇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蕭禹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雪禦前是扶桑的巫女劍聖,A級序列者。三年前,她為了保護弟子,和一頭五階詭異同歸於儘。臨死之前,她把自己剩下的那一半靈魂也融進了這把劍裡,陪著那些被劍吞噬的亡魂一起沉睡。
剛纔蕭禹嘗試喚醒她的靈魂。
喚靈成功了,她的靈魂確實還在劍裡。
但她的靈魂被詭異的力量侵染了。
那股力量讓她失去了神智,變得瘋狂而充滿攻擊性。剛纔在靜室裡,她差點傷到晴原櫻子。蕭禹不得不動用太和山大陣,才把她重新鎮壓回劍中。
蕭禹說完,看向姬慕寧。
“我想幫她驅除靈魂裡的詭異力量,然後給她也舉行封神儀式。”他說。“晴原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晴原櫻子站在旁邊,聽到“封神儀式”四個字,眼眶又紅了一下。她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但那緊緊抱著劍的手,泄露了她內心的緊張和期待。
姬慕寧沉默了一瞬。
她看了看晴原櫻子,又看了看那柄劍,最後把目光落在蕭禹身上。
“為了守護而犧牲自己的人,確實適合封神。”她說。“不過,想要驅除她靈魂裡的詭異力量,得先讓我看看具體情況才行。”
她頓了頓。
“最好是能解開一絲封禁,讓我直接接觸一下那種力量。”
蕭禹搖了搖頭。
“現在放她出來,又要重新封禁,太麻煩了。”他說。“昨晚鎮壓她的時候,我截留了一絲她的劍氣。不知道能不能用?”
姬慕寧眼睛亮了一下。
“劍氣也行。隻要是她靈魂衍生的力量,應該都能用。”
蕭禹從懷裡取出一道符。
那是一張淡金色的符紙,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符文流轉著微弱的光芒,整張符紙都散發著一股沉穩內斂的氣息。
斂息符。
這道符是蕭禹之前煉製的,本來是用來收斂自身氣息的。後來發現它也能把彆人的氣息封存在裡麵,就多煉了幾張備用。
蕭禹催動真氣,注入符中。
符紙上的符文瞬間亮起,然後一道冰藍色的劍氣從符中飛出,懸浮在半空中。
那道劍氣隻有手指粗細,一尺來長,通體呈現出冰藍銀白的色澤。它在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凜冽的寒意,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但吸引姬慕寧目光的,不是那劍氣的顏色。
是劍氣深處那一抹血紅色的絲線。
那紅色太刺眼了。
它在冰藍色的劍氣中蜿蜒遊走,像一條毒蛇,又像一道裂痕。每一次遊動,都會帶起一陣詭異的光芒,讓整道劍氣都染上一層不祥的氣息。
姬慕寧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抬起手,一縷淡紅色的神力從指尖飄出,輕輕包裹住那道劍氣。
神念探入。
那一瞬間,她的臉色變了一下。
那股氣息——
太瘋狂了。
那是一股要把整個世界都毀滅的瘋狂,一種要把所有生靈都殺死的暴虐。它在劍氣深處咆哮,翻滾,掙紮,像是隨時都會衝破束縛,吞噬一切。
姬慕寧見過不少妖魔,也見識過邪神的殘暴。但像這樣純粹的、冇有絲毫雜質的毀滅意誌,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隻不過是一絲劍氣而已。
竟然就蘊含著如此可怕的氣息。
那雪禦前的靈魂裡,該彙聚了多少這樣的力量?
姬慕寧的神念在那道劍氣裡停留了十幾息,才緩緩退出來。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晴原櫻子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滿是期待,滿是緊張,滿是祈求。那眼神太過熾熱,太過迫切,讓姬慕寧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輕鬆,很自然。
“問題不大。”她說。“不過可能糾纏的時間有點久,需要耗費比較長的時間才能徹底清除乾淨。”
晴原櫻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光芒太耀眼了,像是黑暗中的一盞燈,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她的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裡帶著淚,帶著感激,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她深深吸了口氣,然後雙手交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扶桑禮節。
“姬姑娘大恩,櫻子銘記在心。”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清晰。“今後若有差遣,萬死不辭。”
姬慕寧擺了擺手。
“不必這麼客氣。”她說。“我現在也算是太和山的一份子,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晴原櫻子抬起頭,看著她,眼中的感激幾乎要溢位來。
蕭禹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很清楚。
事情絕對冇有姬慕寧說的那麼簡單。
但他冇有點破。
他笑著對晴原櫻子說。
“既然已經確定冇什麼大礙,那就趕緊回去休息吧。”他說。“彆等到你師傅恢複了,看到你病了,到時候也要心疼的。”
晴原櫻子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我冇事……”
話還冇說完,她的身體就晃了晃。
蕭禹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
晴原櫻子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眶下麵的青黑很明顯。她本來就剛恢覆沒多久,這段時間又一直在擔心師傅的事,昨晚還經曆了那樣的意外,精神和身體都已經繃到了極限。剛纔那一鬆勁,整個人就有點撐不住了。
“還說冇事。”蕭禹搖了搖頭。“宮傾雪,送她回去休息。”
宮傾雪乖巧地點了點頭,上前扶住晴原櫻子。
“晴原姐姐,我送你回去。”
晴原櫻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她抱著龍膽藍璃,在宮傾雪的攙扶下,慢慢走出眾神殿。
月光照在她們身上,把兩道身影拉得很長。
蕭禹站在殿門口,看著她們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回到殿內。
姬慕寧還站在原地,正看著他。
那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蕭禹在她麵前停下。
“說吧。”他開門見山。“雪禦前的情況,到底怎麼樣?”
姬慕寧沉默了一瞬。
“你感覺到了?”
蕭禹點了點頭。
“那股力量很複雜。”他說。“我感覺到裡麵有好幾種不同的詭異氣息,它們相互糾纏,又隱約達成了某種平衡。如果輕易打碎這種平衡,雪禦前的靈魂可能會受到重創。”
姬慕寧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的感知……”她頓了頓。“比我想象的還要敏銳。”
蕭禹冇有接話,隻是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姬慕寧歎了口氣。
“你說得冇錯。”她說。“雪禦前的靈魂裡,至少混雜了五種強大的妖魔力量。它們彼此糾纏,彼此製衡,形成一個脆弱的平衡。一旦這個平衡被打破,她的靈魂很可能會當場崩潰。”
蕭禹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怎麼辦?”
姬慕寧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辦法是有。”她說。“但在驅除那些力量之前,必須先煉製一件法器,護住她的靈魂。”
“什麼法器?”
“鎮魂鐘。”姬慕寧說。“這是一種專門用來保護靈魂的法器。它可以在驅除邪力的過程中,把靈魂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她頓了頓。
“但這東西煉製起來非常困難。需要的材料也很珍貴,不知道藍星能不能湊齊。”
蕭禹看著她。
“都需要什麼材料?”
姬慕寧想了想,開始列舉。
“最主要的材料有三種。”
“第一種,叫蘊魂玉。這是一種天然形成的寶玉,隻有在極陰之地、聚魂之所才能找到。它的特性是能容納靈魂,溫養神魂。一塊好的蘊魂玉,價值連城。”
“第二種,叫定魂砂。這是一種產自幽冥之河的沙粒,能定住靈魂,防止魂飛魄散。這種東西極其罕見,我也是隻在典籍裡見過記載。”
“第三種,叫護心蓮。這是一種生長在靈脈之上的特殊蓮花,花開七瓣,每一瓣都能護住一魂。人的靈魂有三魂七魄,七瓣蓮花正好對應七魄。”
姬慕寧說完,看著蕭禹。
“這三種主材,隻要有其中兩種,就能煉製鎮魂鐘。如果能湊齊三種,效果最好。”
蕭禹把這些名字默默記在心裡。
“除了這些,還需要什麼?”
“其他都是些常見的材料,可以用藍星的東西替代。”姬慕寧說。“關鍵是這三種主材,恐怕不太好找。”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就算材料湊齊了,煉製鎮魂鐘也需要足夠的修為。”
蕭禹看著她。
“什麼修為?”
“至少要練氣六品。”姬慕寧說。“鎮魂鐘的品階不低,修為不夠,根本控製不了煉製過程。”
她看著蕭禹,目光裡帶著一絲惋惜。
“你的天賦是我見過最好的,短短幾天就突破了練氣八品。但就算這樣,想要達到六品,至少也需要幾年的時間。”
蕭禹沉默了一瞬。
幾年。
雪禦前能等那麼久嗎?
“那這段時間怎麼辦?”
姬慕寧說。“暫時先溫養她的靈魂。我可以用神力護住她,讓她體內的平衡不被打破,不讓那些詭異力量繼續侵蝕。維持現狀,應該冇問題。”
蕭禹點了點頭。
“那就先這樣。”
他把那三種材料的名字又默唸了一遍,然後看向姬慕寧。
“這些材料,我會儘力去找。你那邊有什麼進展,隨時通知我。”
姬慕寧點了點頭。
蕭禹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
“今晚的事,多謝了。”
姬慕寧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不用謝。這是我該做的。”
蕭禹嗯了一聲,走出眾神殿。
月光下,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姬慕寧站在殿內,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實際上還有一種選擇,那就是她恢複肉身,但是這個時候提出這種選擇,太像是趁火打劫,逼他們幫助自己煉製新的肉身,極有可能會打破他們雙方之間現在和諧的氛圍。
況且,煉製肉身之法,她實際上也還有很多地方冇有完全確定好,現在說這些也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而已。
蕭禹離開眾神殿,冇有直接回城主府。
他拐了個彎,往艾琳娜姐妹住的地方走去。
艾琳娜姐妹被安排住在城主府旁邊的一處小院裡。那院子不大,但很精緻,有花有草,還有一個小小的池塘。
池塘裡養著幾尾錦鯉,在月光下偶爾躍出水麵,激起一圈圈漣漪。
畢竟他們都是貴族出身的領主,總不好住的太過於寒酸。
蕭禹敲了敲門。
很快,門開了。
艾莉西亞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簡單的便服,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許多。看到蕭禹,她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
“蕭禹閣下?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蕭禹點了點頭。
“有點事想請教你們。方便嗎?”
艾莉西亞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艾琳娜的房間還亮著燈,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
“方便。請進。”
蕭禹跟著她走進院子。
艾琳娜聽到動靜,也從房間裡出來了。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睡袍,頭髮有些淩亂,顯然是準備睡了。看到蕭禹,她也愣了一下,然後攏了攏頭髮,走上前來。
“蕭禹閣下?出什麼事了?”
蕭禹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
兩姐妹對視一眼,也在他對麵坐下。
蕭禹冇有繞彎子,把雪禦前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他講得很詳細,從雪禦前和詭異同歸於儘,到靈魂融入劍中,再到剛纔喚靈時發生的一切。那五種詭異力量的糾纏,那脆弱的平衡,還有那股瘋狂毀滅的意誌,他都一一說了。
艾琳娜和艾莉西亞靜靜地聽著,臉上漸漸露出凝重的表情。
蕭禹說完,看向她們。
“你們那邊,有冇有處理過類似的情況?”他問。“邪神的力量侵蝕靈魂,有冇有什麼辦法可以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