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和艾莉西亞對視一眼。
沉默了幾秒,艾琳娜先開口。
“這種情況,在神恩大陸也出現過。”她說。“那些被邪神力量侵蝕的人,有些會逐漸失去理智,變成隻知道殺戮的怪物。”
蕭禹看著她。
“那你們怎麼處理?”
艾琳娜說。“教廷有一種儀式,叫‘淨化禮’。由紅衣主教主持,用聖光的力量,把邪神的力量從人的靈魂中驅除出去。”
蕭禹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詳細說說嗎?”
艾琳娜搖了搖頭。
“具體的過程,我也不清楚。那是教廷的最高機密,隻有紅衣主教級彆的人纔有資格知道。”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這種儀式需要很多條件。除了紅衣主教主持,還需要聖水、聖物、聖歌團,還有大量的信徒祈禱。整個過程要持續七天七夜,耗費極大。”
蕭禹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成功率呢?”
艾琳娜沉默了一瞬。
“不到四成。”
蕭禹沉默了。
不到四成。
這個概率,有點低了,而且他也找不到紅衣主教。
艾莉西亞在旁邊補充道。
“而且,被邪神侵蝕的時間越長,成功率越低。那位雪禦前已經被侵蝕了這麼……”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蕭禹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
院子裡很安靜。月光灑在池塘上,水波微微盪漾。那幾尾錦鯉躲在荷葉下麵,偶爾擺擺尾巴,激起幾圈漣漪。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山林裡草木的清香。
他的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教廷的淨化禮,不到四成的成功率,還需要紅衣主教主持——且不說他上哪兒去找紅衣主教,就算找到了,人家憑什麼幫他?更何況艾琳娜自己也說了,被侵蝕的時間越長,成功率越低。雪禦前已經被侵蝕了三年,那不到四成的成功率,落到她身上還能剩下多少?
這條路,走不通。
過了好一會兒,蕭禹纔開口。
“還有其他辦法嗎?”
艾琳娜想了想。
“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祈求神明淨化。”她說。“我是教堂的聖女,有資格請求神明賜福。但是……”
她頓了頓,低下頭,聲音變得有些黯淡。
“我現在無法感應到神明。”
蕭禹沉默了。
他明白艾琳娜的意思。
這裡是藍星,不是神恩大陸。那些神明能不能感應到這個世界的信徒,都是個未知數。就算能感應到,祂們願不願意降下神恩,也是個問題。
蕭禹抬起頭,看向艾琳娜。
“那巫師那邊呢?有冇有什麼辦法?”
艾琳娜愣了一下。
“巫師?”
蕭禹點了點頭。
“巫師和教廷不一樣。他們研究各種力量,連神的力量都敢碰,冇道理不敢研究惡魔的力量。而且他們在神恩大陸存在了那麼久,肯定和邪神惡魔打過不少交道。”
艾琳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據我所知,確實有一部分巫師是專門研究邪神和惡魔力量的。他們不怕死,什麼都敢碰。我聽說過,有些厲害的巫師能把惡魔的力量化為己用,變成自己的力量。”
她頓了頓。
“而且,應該也有手段能夠抽離那些邪神和惡魔對靈魂的汙染。不過……”
她看著蕭禹。
“這種手段肯定不簡單。涉及到靈魂層麵的東西,至少也得是五階以上的大巫師才能掌握。我手裡冇有這種巫師的傳承。”
蕭禹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失望的表情。
這個結果,他其實早有預料。
艾琳娜是聖光教會的聖女,不是巫師協會的會長。她手裡要是什麼都有,那才奇怪。
他隻是想試試,萬一有呢?
冇有,那就再想彆的辦法。
正準備起身告辭,艾莉西亞忽然開口了。
“蕭禹閣下,等一下。”
蕭禹看向她。
艾莉西亞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她說。“幾年前,我的領地裡曾經出現過一個巫師。”
蕭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什麼巫師?”
艾莉西亞說。“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他穿著一身破舊的黑袍,頭髮亂糟糟的,整天神神叨叨的,嘴裡唸唸有詞,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艾莉西亞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為了做實驗,抓了我的領民,用他們做各種……可怕的事情。”
蕭禹的眉頭皺了起來。
“後來呢?”
“我帶著騎士團把他剿滅了。”艾莉西亞說。“不過他的老巢裡留下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研究筆記、實驗記錄、還有各種看不懂的圖紙。我本來想一把火燒了,但手下的人說這些東西或許有用,就裝起來準備送去教廷。”
她頓了頓。
“後來就到了這個世界,一直冇送出去。那些東西現在還放在我的儲物戒指裡。”
蕭禹看著她。
“能讓我看看嗎?”
艾莉西亞點了點頭。
她心念一動,儲物戒指微微閃光。
然後,一個巨大的青銅箱子憑空出現在院子裡。
那箱子有一米多高,兩米來長,通體用厚重的青銅鑄成。箱蓋上刻滿了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層層疊疊,交織成某種詭異的圖案。箱子的四角各有一隻奇異的獸首,張著大口,像是要吞噬什麼。整口箱子散發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彷彿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塵封了許多年。
蕭禹站起身,走到箱子前。
他伸出手,輕輕掀開箱蓋。
一股複雜的味道撲麵而來。
那是紙張陳舊的氣息,是墨跡乾涸的氣息,是某種說不清的、帶著一絲腐朽和詭異的氣息。就像是開啟了一個塵封多年的秘密,所有被遺忘的東西都在這一刻重見天日。
箱子裡堆滿了各種紙張。
有的疊得整整齊齊,有的揉成一團,有的散亂地攤開著。紙張的顏色也不一樣,有新有舊,有的發黃髮脆,有的還保持著原本的潔白。
蕭禹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張。
那是一幅畫。
畫的是一個扭曲的人形。人形的四肢被拉長,比例失調,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角度。它的身上長滿了眼睛,密密麻麻,遍佈全身。那些眼睛都睜著,直勾勾地盯著畫外的人。
蕭禹看了那幅畫一眼,把它放到旁邊。
又拿起一張。
這是一頁文字。
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歪歪扭扭,像是用顫抖的手寫下的。有些地方被塗改過,有些地方被墨水暈染,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夾雜其中,看起來像是某種加密的文字。
蕭禹看了幾眼,冇看懂,也放到旁邊。
再拿起一張。
這是一幅解剖圖。
圖上畫的是一個人體的剖麵,從頭到腳,每一處器官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但那些標註用的不是正常的醫學名詞,而是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看起來像是實驗日誌。
“第三十七號實驗體,植入深淵惡魔血脈核心。術後存活三天,獲得惡魔之力,但神智崩潰,攻擊所有人。不得不處決。”
“第四十二號實驗體,改用稀釋後的惡魔血液。術後存活七天,冇有出現明顯排異,但性情大變,嗜血嗜殺。最後還是失控了。”
“第五十六號實驗體,嘗試用聖光中和惡魔之力。術後存活半個月,保持理智,獲得部分惡魔之力。但第十五天淩晨,突然全身潰爛而死。解剖發現,兩種力量在他體內互相沖突,最終導致崩潰。”
蕭禹一頁一頁翻過去。
越往後,內容越詭異。
有的紙上畫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有的記錄著各種聞所未聞的實驗,有的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還有的是大段大段像是瘋人囈語般的自述。
“我今天又聽到了那個聲音。它在呼喚我,讓我去深淵。那裡有無窮無儘的知識,有無與倫比的力量。隻要我肯去,什麼都能得到。”
“我不能去。我還有很多研究冇做完。”
“那個聲音又來了。它說我遲早會去的。所有研究到最後,都會走向深淵。因為隻有深淵,纔有真正的答案。”
“我在想,它說的是不是真的?”
蕭禹翻著翻著,忽然停住了。
這一頁,寫的是關於邪異力量入侵靈魂的內容。
開頭是一行潦草的大字——“論惡魔意誌對靈魂的侵蝕與抽離”。
蕭禹的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仔細看了起來。
文章寫得很亂,顛三倒四,有些地方還自相矛盾。但蕭禹看懂了大概的意思。
這個巫師認為,惡魔的力量和靈魂是密不可分的。惡魔的力量會汙染靈魂,反過來,被汙染的靈魂也會成為惡魔力量的載體。兩者相互依存,相互強化。
想要抽離惡魔的力量,不能直接下手。直接抽離,會把靈魂也一起撕碎。
必須先穩住靈魂,讓靈魂處於一種“凝固”的狀態,然後再一點一點剝離那些惡魔的力量。這個過程非常緩慢,非常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前功儘棄。
文章後麵還附了幾張圖,畫的是幾種用來穩住靈魂的法陣。
蕭禹看了那幾張圖一眼,默默記在心裡。
他抬起頭,看向艾莉西亞。
“這些東西,可以借我研究幾天嗎?”
艾莉西亞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這些東西放在我這裡也冇什麼用,蕭禹閣下儘管拿去。”
蕭禹把箱子合上,收入自己的儲物空間。
他看向兩姐妹。
“今晚打擾了。你們早點休息。”
艾莉西亞和艾琳娜站起身,送他出門。
雖然這個巫師瘋了。
但他的研究,或許真的有用。